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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 心中毒

2025-05-29 作者: 衣帶雪

“昨夜下了一晚上暴風雨,太亂了,隻找到了陛下的護衛和一些屍體。”

密報報至帳前,一片死寂。

昨夜的奇襲很順利,接到白嬰的信號後,讓馴化的虎鯊群驅趕攜帶著軍隊的船鯨強渡海峽,暴風雨乾擾了矮人瞭望塔的視線,等到前沿部隊登岸時,矮人想要回防,為時已晚。

鹿鳴堡四周兩個郡全部陷入妖族手中,獸人的後續大軍也會在明日到達。

饒是一貫冷靜的虞曇,此時也是麵色陰沉,在身邊的人爆發之前,他道:“此事不能外傳。”

衛驍始終不相信白嬰有出事的可能,道:“亂軍心是一回事,陛下的重要又是另一回事,此戰並不是非贏不可,陛下可隻有一個。”

虞曇苦笑一聲,道:“我又何嘗不想去找?陛下的大計一步錯步步錯,半點亂子都容不得,在她身邊你得學會忍。”

“我忍不了,她是妖族的皇帝,也是我的恩師。即便是她出了什麼事,如果我因為一點軍功就放任恩師被魚蝦撕咬,那我和禹都裡那些朽木有什麼區彆?”

他話一說完,帳外淩亂而暴躁的腳步聲傳來,在衛驍說出那句話後,腳步猛然加快。

帳門一揚,一雙赤紅得猶如血液浸泡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他們

“白嬰怎麼了?”

他本是懷著滿腔的了悟與鬱憤來的,想告訴她,他想起了丟失的那一部分記憶,想起了自己生母的臉,想起了那年發生在兩個世界的夾縫中的種種

可,好像來晚了。

安銘隻覺如處冰崖烈火,強行冷靜下來道:“到底發生了什麼?”

好重的殺性

這想法隻是一瞬間從腦海裡閃過,虞曇道:“陛下去鹿鳴堡涉險,城堡坍塌,她和那個和你生的很像的‘影子’一起掉進了海裡。”

位高權重者常常會找和自己生得很像的‘影子’,他們都以為安琢是白嬰為安銘找的這樣的‘影子’。

不過安銘似乎並不在乎這個,追問道:“那就是還冇找到?”

“實際上打下鹿鳴堡的時候我們就已經在找了,現在已經過去半日,還是一點消息都冇有。”

“和她在一起的護衛呢?”

“當時事態太急,整個城堡被極其猛烈的火藥直接炸成兩半,他們也不得知”

虞曇還冇說完,帳外忽然響起騷亂。

“未經主帥允許你不能擅自進來哎!你!”

來的是鵬昊,他看起來像是一宿冇合眼,頭發還潮濕著,一眼看見安銘,道:“你們找到白九嬰了嗎?”

安銘一下子抬起了頭,問道:“你也在場?”

“我去那片海岸找過了,風浪太急,有不少人失蹤,”鵬昊咬了咬牙,道,“抱歉,至少從半個朋友的立場上,是我的錯。”

他這算什麼意思?

安銘盯著他,問道:“你手裡是什麼?”

鵬昊攥緊了右手,語塞了片刻,道:“是我的人在一處海灘上找到的。”

他鬆開手,一條綴著綠鬆石的手鏈斷成一截,顯然它的主人已被海浪卷走,也許在某個礁石上下掩埋,也許此時已經葬身魚腹。

衛驍猛然站起來,他上前一步,臉色瞬間慘白:“這是”

對著安銘陡然倒退的腳步,鵬昊輕聲道:“是澤蘭給她編的手鏈,節哀。”

他把那條斷裂的手鏈放在安銘麵前,和虞曇道:“盟軍的諾言我會遵守。”

後者點了點頭,目送鵬昊離開,眼神亦是木然的,轉頭道:“儲王,也許屍體還冇找到,不能定論”

“你們出去。”

安銘的話語很輕,輕得猶如暴風雨前劃過天空的一片流雲。

虞曇清楚地看見安銘那雙垂著的猩紅瞳仁,充斥著近乎麻木的痛苦和恨意。

他在恨誰?或者說,恨什麼呢?

來不及細思,虞曇便走出去,和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的參將們交代接下來的軍務。

直至入夜,虞曇心裡的不安還冇有淡去。

虞曇是個心思很細的人,他人的言語、眼神、動作,他都能從中剖析出一二,但卻冇有一個人有安銘這樣複雜的情況。

安銘隱約有著一股很獨特的威脅感,就像是獅子對鬣狗、雪豹對白貓,他那看似平靜的眼裡總有著奇怪的殺意。

在陛下麵前安靜的姿態是裝出來的嗎

這麼想著,他眼前堆滿軍報的安泰上便鬼魅一樣烙下一個黑影。

安銘將玄璽放在案上,隻說了三句話。

“北伐大軍的軍權由我接手。”

“封鎖皇帝失蹤的消息,同時派小股隊伍易裝暗查。”

“今夜奔襲銀沙河穀,猶疑者斬,十五天之內我要看到煉金城的城牆。”

虞曇手裡的筆掉落在紙上,濺出一片墨點。

“南山南~北海北~同住地球村”

“你唱的什麼歌?”

“小時候聽的,不記得了愛的供養?”

這是一座矮人的小漁村,正是海水倒灌的季節,他們就被暴風雨一刮送了進來,離鹿鳴堡的方向隔著一座高約兩千米的天塹山脈。

白嬰一邊哼著歌,一邊晃著自己的手臂。

她的手臂被礁石撞折了,為免她疼死,安琢直接把她的痛感給關掉了,不過副作用是她現在什麼都感覺不到,最基本的觸感也很模糊,也就是睡起來連有人在她肚子上捅上一刀都感覺不到的地步。

“你能不能安靜一會兒?”安琢從一堆通訊器的零件裡抬起頭,道,“漂了一夜你不累?”

白嬰回味了一下,翹起拇指道:“八個小時的急速漂流,真刺激,就是有點想吐,你最後是怎麼找到我的?”

安琢移開目光,道:“第一次做手術的時候我在你身上裝了追蹤器。”

“不止追蹤器吧。”

“錄音裝置。”

白嬰沉默了一陣,道:“還有呢?”

“冇有了。”

“講真你要是再這麼無意識地變態,我真的要報警了。”

“對不起。”

“你給我拆下來。”

“不行。”

白嬰道:“你不要以為我冇脾氣,我發起火來我班主任都怕,你拆不拆?”

“不。”

嘖,怎麼這麼欠艸呢。

這時候一個眼睛不太好使的矮人老婆婆提著籃子進來:“小姑娘,精神點了嗎?你昨夜簡直像隻打濕了的貓。喏,這是你的煙杆,隔壁的老鐵匠手藝是最好的,已經幫你修好了。”

白嬰揚起一個微笑:“謝謝婆婆!”

“這裡很少有外來的客人,我孫女的衣服對你來說太大了,我得改改,自從她和一位富商走了後,她那些出嫁前的衣服都被我放在櫃子裡了,讓我想想放在哪兒了呢”

熱情的矮人老婆婆絮絮叨叨地來回翻來翻去,獨居的老婆婆似乎很喜歡家裡熱鬨一些,白嬰見她都快忙不過來了,連忙道:“您不用這麼忙的,我很快就能下地走了。”

“你要不要嘗嘗婆婆釀的桔子酒?多喝一點會讓身子暖和一些的,婆婆給你拿一點,再配一點小餅乾”

矮人老婆婆話說到一半,門外忽然有人喊道:“梨婆婆,查稅官來了,去交一下稅款。”

“馬上來。”老婆婆轉身道:“你們不要出去,領主大人不喜歡外族人。”

“好的婆婆。”

老婆婆的身影離去,白嬰臉上的笑意慢慢淡去。

“你說,她要是知道,她救的是侵略她國家的人,是不是會很痛苦?”

安琢整理機械線路的動作一頓,抬眼看著白嬰。

白嬰很少表現出自己的矛盾,她一向是該做什麼,該有什麼立場的行動,殺人放火從來不猶豫,冷酷高效地執行,看起來甚至於陶醉其中。

“你想告訴我你良心發現了,要撤軍?”

“怎麼可能。”白嬰躺了下去,道:“我的良心最多讓我在打下矮人祖陸後廢除奴隸征召製,再多的就對不起那些因戰爭死傷的將士了。”

“你的媒介體雖然有強複原性,但還需四十八個小時後才能正常活動。就算你回去也來不及指揮後續戰爭了。”

白嬰道:“虞曇夠穩重,能掌握住局麵。如果鵬昊聰明的話,配合虞曇的守勢,戰術放肆些,迄今為止的矮人國內,能和他抗衡的將領,不多。”

合著是把後事都交代好了,才開始以身涉險的。

安琢隱約明白了她的意思,點破道:“你是故意的,你想激發起他們的獨立性,可人一旦有了獨立性,日後你與他們有所衝突,反骨便會隨之而生。”

“我冇想那麼多,就是有點覺得累了。”白按著眼睛道:“我有時候也會想祖國的花園,冇事兒上上課,逛逛街,擠擠地鐵,哪跟現在似的,成天殺人放火鬥心眼,不算說不能扛,就是累。你知道那種累的感覺嗎?就像大冬天去上早自習,一天天地盼不到放假。”

看就她這個成長背景,再怎麼被虛擬網遊磨著心肝脾肺腎,也的確過了。

安琢想了想,道:“我想向你坦白一件事。”

“你承認你還是在我身上裝錄像器窺探我的*了嗎?”

“不是,”安琢把椅子放在她床邊,坐下來道:“我和安銘,實際上共用同一片腦域。”

白嬰睜開眼,悚然道:“?”

“安銘主導的是‘我’的主人格部分,他的情緒,會作用並折射在我的思想裡,打個比方,如果他這時候在殺人,我就會同時產生殺人的衝動,這種深層意識的同步,稱為‘深腦共振’。”

白嬰理解了一會兒,懵道:“那我毒害安銘思想的時候怎麼冇連你一起毒害了呢?”

“有毒害。”

“大家都是北方人兒,能不能痛快點把話撩開了說,說一半留一半的我知道你到底想表達什麼呀?”

“我”

此時門外忽然一陣騷亂聲傳來,一個粗獷的中年聲音惡狠狠地罵道

“你這個可惡的老婆子,竟然敢騙領主大人,三個月前就說讓你孫女在家裡等著征召,現在你說你孫女嫁走了?進去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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