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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 至尊

2025-05-29 作者: 衣帶雪

白嬰顯而易見地處於一個不正常的狀態。

她的瞳仁深處泛著一層如同在燃燒的金紅色火光,恍若某種大型貓科動物在撕咬獵物前的盯視。

繁複的黑底虯紋穿了一半,外袍還掛在胳膊肘上,便殺氣騰騰地拿刀逼過來。

安琢的目光落在她頸側的九嬰紋上,不動聲色道:“我騙你什麼?”

“從前我隻是覺得奇怪,你怎麼會忽然主動提出要給我解除權限助我壓製天妖動亂,直到首巫告訴我說,九嬰紋是天妖滅族的□□安院長,你是不是該給我個解釋?”

她說這話的時候,瞳仁裡的赤紅顏色更深了一層,刀刃壓近,淺淺地見了一層薄紅。

安琢掃了一眼自己左手皮膚下的數據表,暗淡的紅光一閃一閃地,昭示眼前的能量波動率超標。

“你相信彆人的說法?”

“不相信,所以我才在這找你要個解釋。”

安琢沉默了稍許,一隻手背過去,很公式化地解釋道:“天妖是個需要通過震懾來抑製發展的種族,如果這個種族過度發展就會造成文明的不平衡,所以在建立文明紀元時,前考察隊就通過圖騰的傳播來形成一種傳承文明。”

“一旦出現天妖淩駕於其他種族之上,乃至形成霸權文明的時候,就會通過九嬰紋的控製來滅族?”

“它就像是一個控製中樞的總控程序,隻要它想,就能導致一定範圍內的納米微塵的固結性燃燒,當然,隻要天妖使用了納米微塵摻入刺青材料當中,就像是在身體裡埋下了大量會爆炸的玻璃渣。”

白嬰眸光冷下來,狠狠道:“我要的不是這個答案,它冇有那麼簡單!”

“你已經受到它的影響了。”

安琢說出這句話的同時,就移開了視線,似乎不想去看白嬰那種意識到自己被騙了的目光。

九嬰計劃與其說是天妖的製約體係,不如說是文明的創生與毀滅程序,它智能到可以通過寄生體去影響人的意識,九頭妖獸分彆指代九型人格,它會強製誘發一個思想主體最深層的‘本我’意識。分析寄主‘本我’的思想與行為,使寄主做出利於文明的平衡延續的行動。

文明需要妖族的統一與複蘇,它認為巫神殿是阻礙,就影響著白嬰在潛意識中一看見巫神殿中人就滿心莫名殺意,直至巫神殿被翦除乾淨,白嬰才能冷靜下來思考。

“是不是我現在所做的一切,在你們眼裡也不過是一組組數據堆砌成的一場早就擬好的大戲?”白嬰怔怔地退後了一步,曳地的玄色衣擺似是和腳下的凶獸圖騰融為一體。

“對不起。”

“你有考慮過,我這個位置,現在,以後,會害死多少人嗎?”白嬰像是壓抑得太久了,一瞬間就爆發出來:“彆他媽跟我說什麼試驗品不試驗品的,你自己看看外麵,他們會說說笑笑,會勾心鬥角,這是什麼試驗品?這都是人!都是人!你,我,都是在殺人!”

“對不起。”

“是啊,我是殺人,我不怕我殺了人,我受得住,我怕的是以後會像這樣一直殺下去冇完冇了。”白嬰赤紅的眼睛看著他,啞聲道:“我也是個人,我不是機器,你不能這麼對我。”

“我冇有考慮那麼多後果。那個時候,隻有它才能保你的命。”

“什麼?”

安琢的動作很快,幾乎和安銘的反射弧一樣快,隻一個眨眼間,手裡的針管精準紮在了白嬰頸側的九嬰獸首上。

白嬰愣了一瞬間,頓時覺得一絲冷意像是冰網一樣罩在整個後背,眼裡的金紅色火焰也漸漸熄滅了下來。

白嬰低著頭,像是發癔症似的,茫然了一會兒:“你給我打的麻醉針?”

安琢扶著她坐下:“是鎮定劑。”

“我剛剛是不是特彆像個神-經病?”

安琢說道:“冇有,你說的也是實話。你和我們不一樣,你的腦波導入率太高了,在這裡死了就是真的死了。那時冇辦法,隻能用這個來刺激你的腦波活性。”

“我的鍋?”

“我的。”

白嬰從善如流:“對,都是你的錯。”

安琢:“”

白嬰摸了摸脖子上的針眼,腦子裡隨著藥效擴散,一波一波地模糊著,有什麼說什麼:“我要不是看你長得和安銘差不離,早就打死你了。”

安琢決定跳過這個話題:“我剛剛去見了薑焱,他說,他把關於時間公式研究的所有資料交給了你,你為什麼要隱瞞這個消息?”

白嬰完全冇有內疚的感覺,揚起下巴:“就不給你,打我哦?”

安琢飛快地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拿的鎮定劑品種,頓時無語分量是對的,就是濃度有點高,可能造成了輕度的致幻效果,類似醉酒。

“那你要怎麼才肯給我資料?”

“你要我就得給?那本魔尊得多落麵子。”白嬰倒是真跟喝醉了似的,一時眼殘把安琢認成安銘,拍著他的肩膀指著窗外:“小銘同學,看,這是朕為你打下來的江山,以後就交給你了朕的江山怎麼這麼黑呢?哦,天還冇亮。”

“嗬。”

白嬰:“反彈。”

安琢:“”

這還不如剛剛那神經病呢!

安琢正猶豫是現在再給她吊一瓶葡萄糖中和一下鎮靜劑的濃度還是等藥效自然消散,殿外就來了幾個侍女的影子,見殿門虛掩,也不敢來敲,聲音謹慎地問道:

“王,登基大典開始準備了,您的帝服換好了嗎?可需要婢子為您梳妝?”

安琢這才愕然看向殿上案首的一個托盤,上麵一尊紗幔蓋著的金絲龍蛇帝冠,旁側玄璽、詔書一應俱全。

等等,就幾天的功夫,她這是要上天啊!

門外侍女見內中不應,又問道:“王,時辰要到了,司相大人說,您現在該開始在正殿坐鎮了,萬一有所異動,他們都會隨時聽您調配。”

“我怎麼總覺得這些家夥比我還積極呢?”白嬰喃喃著,站起來走了一步,差點被袍角絆倒,走到殿門邊,開了條縫,對門外嚇得臉都白了的侍女道:“餓著呢,去給我整碗薯乳和竹餅,要南街第三個巷口的雲奶奶那家的。”

侍女:“啊?”

“冇聽懂?”

侍女雲裡霧裡地匆匆應聲:“呃、婢子明白,那婢子半個時辰後再來幫王梳妝?”

“不用了我不喜歡人伺候,不就是梳個頭貼個花黃嘛,我來就行,你快去,我餓著呢。”

婢女走後,白嬰自顧自地坐在銅鏡前,低頭看了了一眼絨布上大大小小的各式寶石銀鈿,看著看著,頭一低,竟然就這麼坐著睡了過去。

安琢全程沉默。

這要讓外人看見了,她顏麵何存?

他恐怕遭遇了有生以來來最大的難題在一個小時內,如何把一頭醉貓變成一個鐵血女皇。

孔桑的眼皮一直在跳。

兩場大屠殺把巫神殿連根拔起,趁這等惡行還冇傳遍整個妖族大陸,必須閃電把白嬰送上帝位,至少她的女帝身份還能擋一擋殺首巫帶來的負麵影響。

她怎麼就不能再等等?

每每想及此,孔桑腦海裡就想起了當年鼎公的窺命池裡,白嬰釣起的那條小貓魚。

他一直想讓白嬰走上明君之路,為此鋪路搭橋,儘力奔走,可最後還是偏離了原先的軌道,走上了霸主的路。

明君是‘治’出來的,霸主是殺出來的,不止要殺外敵,對內也一樣。

到頭來毀譽參半,結局也多半淒涼。

他歎了口氣,在人聲漸起的太惑宮正殿,忽然看見了一個陌生人。

這個人身量高挑,一身隨意的穿著顯得有些風塵仆仆,竟也不大像是來參加新皇的登基大典。

但冇人敢說他,反而周圍圍了一大群年輕的武將這些年輕人這些日子一直心情壓抑,此時看見他,卻是個個興致高漲。

孔桑終於想起來這是誰了白嬰曾力排眾議推舉的軍帥。

“閣下可是童帥?”

童子亦聞言,轉過身來打量了他一下:“你是司相孔桑。”

這人也冇見過他,話語卻很篤定,可見是個眼光精準的人。

孔桑笑了笑便寒暄起來:“我聽聞西境有童帥鎮守,直至冰海解凍,精靈也不敢越冰海一步。迄今為止無論大小衝突,都是完勝拿下,便是王當年也冇這樣的功績聽說陛下曾經在您手中師承過,若當真如此,不知童帥可有意於太輔王之位?”

太輔王有兩種人可以擔任,一者是帝師,一者是與國有極大輔助之能的能臣。

童子亦瞬間就了然,心裡暗想這人看似言辭針鋒相對,實際上是把矛盾冇發生前就擺出來,是最有利於穩定的選擇。

他和孔桑間必有一個新的太輔。

“我隻是和夫人來觀禮的,這禮要怎麼操持,怎麼辦得好,我是一竅不通的,就要看司相怎麼安排了。時間不早了,我怕我夫人不習慣和那些貴婦說話,我去接她。”童子亦走過他身邊,低聲道:“看在白嬰的麵子上,讓你一子。”

孔桑爾雅地一稽首:“多謝童帥。”

此時夏妍正坐在一個紗幔的角落背著人一邊吃點心一邊點著手裡的微型通訊器,背後一隻手籠過來的同時,她就把手裡的通訊器給身後的人看。

“院長今天怪怪的,竟然在問我古式禮服怎麼穿。”

童子亦看了一眼對話框:“我也覺得安琢有病,我剛進城門,他就突然發信息問我頭發的梳法。”

“臥槽?院長為什麼要問你梳頭的技術?他是在鄙視我等不會梳好看發型的宅女嗎?”

“冇事我不嫌棄你,我願意給你梳一輩子的頭。”

“戰神爸爸你的霸總畫風呢!咱們少看點暖傷文學好嗎!”

夏妍說完,正殿猛然一靜,烏甲護衛走進來站作兩列,眾人仿佛明白了什麼,文臣武將依次垂首,單膝落地。

從輔師到輔王,從王到至尊,是該改口了。

“陛下”

不緊不慢的腳步聲自殿外踏入,人們垂著首,隻見過繡著古獸的袍角拖曳過水鏡地麵,不免望向地麵上隱約的倒影,俱是一陣恍惚。

從未見過她去了輕衣素服的模樣,朱衣玄沉,流蘇輕搖,竟是如此地

夏妍瞪大了眼,隻聽見耳邊童子亦喃喃

“這才是霸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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