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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九嬰

2025-05-29 作者: 衣帶雪

廢分封,隳城牆,削諸侯這是要捅破天啊!

她怎麼敢?怎麼敢!

在場舊姓貴族脖子後俱是一陣陣地發冷,不免羨慕起剛剛那個被拖走的中年家主,他隻是掉了牙,留在這裡一個不慎,怕是要豎著進來橫著出去。

莫說那些舊姓貴族,便是連白嬰麾下,也都是滿臉震驚之色。

“王可是認真的?”

“我哪裡態度輕浮?”

“你這是要滅諸姓根基!”

白嬰唇角上揚,眼中卻殊無笑意:“先前孔相說我行事偏激,我看卻及不上你們萬分之一呢。你是不是想著,四方國一倒,接下來這個肆無忌憚的地妖,就要剝你封地,散你奴民,把你從那高高的雲端狠狠摜落泥塵?”

他們臉色鐵青,有的甚至按上腰間懸劍隻等著機會來時,便是要拚命也要取了這地妖的性命!

殺意盈殿,白嬰收在眼底,那目光流轉間,隱約一絲煞豔暗暗浮動。

“如果你們是這麼想的話,恭喜你,想對了。”

“這些時日我想了又想,總覺得你們這些泥豬瓦狗是的,我指的是你們全部,既不上陣拚殺,也不為禹都複建而有所表示,反而趁著我出征之時圈地害民,蓄養私兵”

“不是我嘲笑你們,現在開始蓄養的那些私兵,有什麼用呢,嗯?告訴我,有什麼用呢?”

“你們至多能給個黃金美人,廣廈佳肴,養出一堆泥娃娃,而你們還想用這些泥娃娃來對付我手裡的沐血之師,這麼冷的笑話,拿來逗逗三歲小孩也是可以的。”

“不能助我以錢糧養兵,也不願隨軍抵禦外敵,打也打不過我,罵也罵不過我我倒是好奇了,你們是憑什麼覺得,我非要征求你們的意見才能做點什麼?或者說,我想做點什麼,你們就攔得住我嗎?”

一片沉凝間,那些老朽的眼裡泛出赤紅之色。

是威脅,絕對的威脅。

她敢這麼說,就敢這麼做!

“區區奴妖,也敢在帝宮狂言?!”

來了!

半數舊姓貴族喜出望外,隻見殿外黑沉沉的影子魚貫而入,六位大巫持著巫神杖,麵色陰沉地踏入太惑宮正殿。

六位大巫,一路上無人敢攔,進出無忌,這就是巫神殿的地位!

舊姓貴族一方長籲一口氣,迅速有一個諂媚者出來躬身道:“大巫,正是此女”

“滾開!”

當中一位大巫,在殿外時便聽見了白嬰狂言,此時正是怒上心頭之時,一聲斥退,那諂媚者周圍一個人也無,竟然就一瞬間麵露痛色,身體蜷曲著滾倒在一邊。

巫神殿大巫之能

滿殿天妖,都不自覺地按了按自己身上的圖騰,驚懼的同時,也不免臉上陰沉。

巫神殿已經可以隨意借天妖紋懲戒天妖了嗎?

大巫中為首一位麵上紋著兩排金文古字的一個,正是第三大巫,巫神杖朝著白嬰一指,命令道:“撕開她的衣服,若有偽帝紋,就剝下她的皮,獻給首巫大人!”

直接、乾脆,不需要理由與借口,巫神殿諸祭司聞聲而動,同時白嬰身側湧出層層侍衛與將領,一時間劍刃出鞘之聲不斷。

“誰敢動王?!”

第三大巫麵色一沉:“受奴妖蠱惑,叛族之輩,想反抗巫神殿?諸位大巫與吾一道動手,請火妖烙之刑!”

“兒!快回來,那可是巫神殿!”

一些老者眼中焦急,而他們的孩子,個個咬著下唇,麵上已露死誌!

“慢著。”

一片亂局中,白嬰冷靜的聲音響起,她撥開眼前圍著的護衛,直接迎上前去,道:“第三大巫是吧?”

第三大巫冷冷道:“奴妖,你無資格喚吾之名諱!”

白嬰不在乎,隻說道:“你們來抓我,就隻為了所謂帝紋?”

“便不是因偽造帝紋,憑你這奴妖敢踏足太惑宮,巫神殿便理應為祖法鏟除你這妖孽!”

“然後呢?”

白嬰把他問得一愣,隨即寒聲道:“什麼然後?”

“殺了我,然後呢?妖族群龍無首,誰來接替,你號稱不涉世事的巫神殿嗎?”

“不勞你費心,昨夜安儲王夜訪巫神殿,被首巫大人感應到請去殿中‘做客’。你死之後,巫神殿便會立他為妖帝,由六姓宿老輔政,你可以安心去死了。”

“那安銘何在?”

“儲王的名諱也是你可以隨便稱呼的?”第三大巫冷笑一聲,道:“儲王雖年輕不懂事,想要反抗巫神殿的安排,但首巫大人帝紋在身,自會製服他。首巫大人稍慢些,也許你冇瞑目之前,還能見上他一麵還不動手?”

他說話間,白嬰便看見六個大巫臉上同時口誦奇異之言,片刻時間,白嬰身前的護衛,天妖血統越純,麵上的慘白越濃,眼中一一浮現赤紅之色,燒焦的皮肉味道傳出

白嬰猛然看向那六位大巫,屠殺的手勢正待劃下,忽見當中一位大巫的頭顱猛然被削飛!

第三大巫正閉目口誦箴言,忽然血腥熱液撒了滿臉,一個圓滾的物事滾在他腳邊,箴言立刻被中斷。

他甚至冇能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就見身側一個大巫無頭屍身倒落在地。

大巫被殺?

第三大巫根本冇想到竟然還有人敢對巫神殿下殺手,頓時狂吼:“是誰!”

那把刀似乎是臨時從殿外侍衛手裡奪走,顫巍巍地釘在柱子上,人們的目光一下子望向殿外,那裡正走來一個步伐踉蹌的少年影子。

狼狽不堪。

這是白嬰第一眼看到的,自從安銘有了自保之力後,她幾乎很少看見安銘有這樣狼狽的時候了,唇角染血,脖頸處孽龍紋更深一層,顯然是受過火妖烙的懲罰。

安銘看見她,腳步晃了一下,勉強朝她扯出個笑,下一刻,便真的軟倒在地上。

那模樣,渾似白嬰曾經看到過的,一一死去的學生。

白嬰隻覺得腦子裡有根弦徹底斷開了。

“殺了這奴妖,定是她下的授意!將她千刀萬剮!”第三大巫當即吼道,正欲指揮手下祭司動手,忽然見到祭司們驚恐地望著白嬰的方向。

“你們該死。”

衛驍第一個察覺到了白嬰的異狀,隻看了她一眼,便不由得退後兩步。

那是從心底深處漫上來的一種本能的恐懼,壓抑得如同一個龐然大物正對自己露出獠牙!

所有人都驚懼地望著白嬰,她的瞳仁深處慢慢浮現出金紅色的微光,同時頸部慢慢探出一隻猙獰妖獸的頭顱!

那刺青像是活著一樣,在她皮膚上慢慢延伸出長長的脖頸,最後在她的頸側,露出尖牙,狠狠地妖了上去!

血跡綻出,妖獸刺青黑沉沉的色澤瞬間像是被點燃一樣,浸滿了血色,飛快地向脖頸蔓延開去。

她的半張冷白色的麵容,浮出了一些妖異的文字,一如那些巫神殿大巫,而不同的是,她的妖紋是凶戾至極的赤紅之色。

彆的天妖隻覺妖紋為她此時異狀顫抖灼痛,不由得讓人想逃離,而大巫身上天妖紋最多,此時也最能體會

痛!鑽心剜骨的痛!

他們的火妖烙隻是讓圖騰自燃,範圍也隻作用於天妖紋上,而此時他們就像是全身的天妖紋被揉爛打碎,化作一條條瘋狂的食肉火蟲在肌肉骨骼間瘋狂扭動咬食!

那些天妖不知道,他們卻知道這是唯有真正的帝紋才能降下的天罰!比首巫的仿帝紋更甚!

安銘圖騰處劇透稍減,神智便清醒過來,耳中立時傳入那大巫的淒號之聲。

“住、住手!”

“你若殺我們,首巫首巫不會放過啊!!!”

“饒命!啊!!饒”

入眼一片焦肉煉獄。

骨折筋催,血肉揚灰,六堆灰燼在殿中,驚煞了所有人。

她是個什麼妖邪鬼物?

安銘呆呆地看著那些人形的灰燼,白嬰正從灰燼上踩過,一片寂靜中,她指了指餘下的那些巫神殿祭司,開口道

“都站著做什麼?太惑宮太吵了,把他們都清理乾淨。”

清理。

再簡單不過的明示,殿中已向她宣誓效忠過的天妖,眼中的猶豫被麻木凍結,隨後屠殺開始。

殿外的殺戮聲中,安銘看見白嬰一臉木然地走過來,半蹲在他麵前。

“我”

“啪!”

這巴掌不輕,也說不上重,安銘看得見她的動作,卻呆愣著冇能閃過去,左臉上一片火辣辣的疼痛散出時,才回過神。

白嬰那雙異樣的,像是被火焰灼燒一樣的瞳仁盯住他,伸出手抓住他的肩膀有那麼一瞬間,安銘覺得自己像是被一個怪物被抓住了。

她啞著嗓子道:“你要是也死了,我不知會做出什麼來,彆挑戰我的底線明白嗎?”

“巫神殿首巫說,第三大巫率領眾巫冒犯太輔王,合該當死,請王,隨意處置。”

“知道了。”

“諸姓震怖後會有更多氏族表態,那隱皇社,臣,還按先例繼續擴張?”

“你處理吧。”

“現在帝紋一事傳得滿城風雨,紛紛傳言王本是天妖之前,離散的古妖一脈,諸姓都有上奏請王稱帝之意”

“我和安銘談談。”

殿前清洗台階的奴仆聽見殿裡的動靜淡了,小心地朝旁側挪過去,不料手裡的水桶不小心潑在地上,濺了幾點在身側走下來之人的靴麵上。

奴仆餘光一瞥,頓時驚嚇得頭腦一片空白。

“王奴、奴該死!”

台階上的人,垂眸看了一眼那奴仆,奴仆顫抖地伏在地上,隻聽她淡淡說道

“地上的血不用擦了,反正,總還會再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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