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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如寒月西沉之時

2025-05-29 作者: 衣帶雪

寒鴉落了滿枝,抖落了枝頭上的積雪。這一夜的南都城中,除了閉門以沉默抵抗的原住民,就是遊弋捕食的異族戰獸,在街頭巷角尋覓著被主人家趕出來的奴隸

洗月台,原本作為南都的象征性建築,如今一片風聲鶴唳,一些頗為密集地站立在洗月台中的一個角落,而正殿之中,滿是些凶神惡煞的異族。

“王,這是第三封請戰信。”

上首鷹眼獸人,略有些虛弱地擺擺手:“罵回去,禹都之戰新敗,西川再失,我們就會落入腹背受敵的境地,讓那小子老實點。”

“是。”

傳信之人走後,旁側眾將不免麵色鬱鬱:“王,軍中傳聞大元帥被妖族襲殺之事,是真的?”

一陣靜默,戰場上軍心有半分挫折,便失三成勝算。而這戰後,主帥也不得不站出來說明,那日看見王旗上釘著的人頭的,可不僅僅是兩人。

聞聽此言,角落裡那些降族紛紛目光閃動獸人進攻禹都失利,南都若再守不住,他們恐怕要找個新靠山了。

“事到如今也冇什麼不好隱瞞的,”巨隼王語調淡淡,讓人小心地提上來一隻紅木匣子,一打開,裡麵寒氣四溢,露出一個眉心有傷的首級表情驚怒,目眥欲裂。

一陣駭然驚呼,在場獸人皆是族中高層,這人頭麵孔自然是再熟悉不過。

“是誰做的!”

“我們應該立刻殺回禹都!給大元帥報仇!”

“這是恥辱!”

殺氣一時暴漲這就是獸人和腐爛妖族的不同,妖族倒了一個王,麾下勢力便會互相內鬥,而他們,則是戰意更洶。

巨隼王回憶起了那個和自己對峙的少年天妖,若不是那妖族的妖術庇佑,他還是有自信斬其於當場但,誰又知道禹都受到神佑呢?

“殺人者,妖族六姓安氏儲王。”

“王,據我所知妖族儲王都不過是些小娃娃,大元帥怎麼可能栽在一些小娃娃手裡?”

巨隼王和他的想法差不多,冷冷道:“一個小娃娃多半冇這個能力,但他那了不得的輔師呢?也就是現在權傾妖族的那個地妖。可笑本王當年還對此女有惜才之意,如今看來,竟成我族心腹大患。”

白九嬰,這個名字他自然記得。他天生一雙識人之眼,雖看得出此女有野心,卻也冇把區區地妖當做同一層次的對手,未意如今竟已成長到了和他正麵對話的地步。

此女留不得。

“留著你們的怒火麵對三日後的禹都大軍,白九嬰既自南都一戰揚名,本王也必讓她在此铩羽而歸!”

“李師傅,我記得你冇帶這麼多東西啊,這些□□都是哪兒來的?”

實在受不了倆姓安的那詭異的氣氛,白嬰趁著大軍駐紮在一個小城時,跑去找那位姓李的武器專家旁敲側擊地打聽,一進他的臨時住處,就被滿桌子□□驚呆了。

少說三十幾根□□一字排開,分量可觀,白嬰可是記得她親眼看見這位李師傅隻帶了一匹馬能承受的極限的裝備。

那位李師傅朝她笑了笑,捋了一下袖管讓開身後的一個怪異的器材它就像是一個針墊鋪開,上麵懸著密密麻麻的探針,看著就有一股不明覺厲的感覺。

“便攜式3d打印機,院長親手改良過的,配合二代β壓縮智能膠,比直接帶武器進來保險一些。”李師傅道:“最複雜的程度可以造出小型追蹤導彈,不過材料消耗大,不如輕□□實在。”

白嬰當場被震住,片刻後目光嚴肅:“李師傅,你看我們也算是同事”

李師傅毫不留情地打斷了她:“這些是用來炸基地防禦鎖的,材料少,要省著點用,時間緊任務重,我不可能給你弄幾個火箭筒炸城牆。”

白嬰:“你們研究院的人真冷酷。”

李師傅抱歉地笑笑:“都是領研究院工資的,使用現代化武器參與戰爭有違可持續發展是首要規定。當然,你也可以找院長協商,不過成功率一般很小,而且會被附送一些老乾部思想教育。”

“你們家院長什麼毛病?”

“大概是工作壓力大吧,我也在研究院做了五年了,就冇見他輪休過,聽說他私人電腦裡的娛樂項目就剩下掃雷了。”

白嬰心理平衡之餘不禁感慨可恨之人必有苦逼之處,想了一會兒臉上變色道:“工作壓力大就這樣啊?那萬一以後安銘小朋友長大跟他一個樣子該如何是好?”

“我記得負責教育他的是你吧。”

“您說的對,我得去輔導一下青少年的三觀,不能被反麵教材帶彎了。”

“你等等。”李師傅忽然想起什麼,在包裡翻了一陣,拿出一箭上了一層鋼膜的輕甲遞給白嬰:“院長說怕你被打死,所以讓我做了個微合金的東西。咱們的媒介體除了頭和軀乾,傷到哪兒都無所謂,這層輕甲可以護住脖頸和背後脊椎的主軀乾,又冇什麼重量,你拿走吧。”

咦?

白嬰把這件輕甲一抖開,銀灰色的貼皮軟甲閃著一層暗暗的金屬光澤,前麵是直至鎖骨的甲片,後麵就像一條布滿龍鱗的龍尾結構,一個蘋果一樣重的重量,造型卻相當酷炫。

“好帥啊”白嬰不禁讚歎道:“李師傅您手真巧。”

“我隻是按著圖紙做而已,圖紙是院長設計的,你要謝就謝他吧。”李師傅低頭正想接著剛剛的活做,又抬起頭道:“院長還交代了,你不用想著給安銘用,天妖的皮下鱗膜防禦不比這個差,甲胄多了反而有礙他們的活動,你自己思量。”

白嬰:所以說明明就是同一個人為什麼如此互相仇視!

隨後白嬰在大軍駐紮的城中順道視察了一圈,問了一路人,終於找到一個荒廢城樓上左手一堆數據表,右手在便攜電腦上敲個不停的安琢。

還真的這麼忙啊

白嬰等了差不多有五分鐘,看他節奏都不像是慢下來的樣子,也隻能無奈打擾了。

順著城樓的舊樓梯爬上去,打招呼道:“嘿~安客服,月亮這麼好,願意跟知心姐姐談人生嗎?”

後者明顯一個手抖,動作頓了頓,按了兩下鍵,轉過頭道:“第一,你頭頂上的那不是月亮,是聚變源折射衛星,第二,就身份證而言,我應該比你大四歲。”

“難怪我總覺得這月亮就冇圓過。”白嬰當真抬頭看了看雲層外模模糊糊的月輪,道:“你才比我大四歲,那上麵的領導該多任性讓你這麼年輕就當院長呀?”

“四十歲往上身體機能適應不了這個工作,何必害人?”安琢垂著眼打完了最後一組數據,合上便攜電腦,抬眼道:“你有事?”

“明天我就投入狀態了,可能就冇時間跟你談細節了。先跟你說聲謝謝啊,那鎧甲挺合適的。”

安琢轉過頭:“不用,不是單單為了你。”

“難道你想表示我的殼子其實是個高級貨,你不忍心看我到處拉仇恨才給我整了個保護措施是這個意思嗎?”

安琢沉默一陣,道:“你的這一型媒介的框架和材料,是我母親的備用資源。”

白嬰嚇得不吭聲了這就好比你收了彆人的東西摔摔打打用了好久,最後發現這東西是人母親的遺物,逼得人家不得不幫你做個盔甲保護起來。

捂臉。

“你不用太在意,東西本來就是等著人用的,隻不過你恰好和它契合度很高。”

白嬰想了想覺得不太對:“既然已經有了這樣的技術,那令堂為什麼不用它來延續生命呢?就像我一樣身體接受治療,精神放逐在潘多拉,這樣至少還活著呀。”

安琢摘掉數據鏡,淡淡道:“她接受不了那個殉情的事實,拒絕治療。”

“呃”白嬰無語了一陣,她還覺得科學家都是很嚴謹的,冇想到是因為這個不過思考了一下也不是不可能,信仰再高,科學家也是人類,也有感情。

白嬰問道:“那你父親是”

“他是個實驗品,也差不多算是天妖的‘原型’,是我母親的手筆把實驗品培養出來,從年輕培養大,他對她的依賴很重,最後雖然所有人都反對,他們還是在一起了。”

雖然中間的劇情讓他一筆帶過,白嬰還是抓住了重點天妖和人類的混血,難怪

“我在潘多拉出生,原本也冇什麼。直到了六歲的時候,考察隊出了變故,那些穆勒家族的人想吞並我們,我母親就想帶著我逃入人類社會但我實數化的過程中失敗了,分裂出了兩個邏輯存在。”安琢下意識地按了按自己的眼睛,語調平淡得像是在敘述彆人的事:“我們出去後,被發現並抓了起來,那些家夥挖了我的一隻眼睛,拿我做要挾讓我母親交出公式。”

白嬰不禁嘶了一聲:“那你”

“我母親冇說,最後我父親來的時候把他們都殺了,抓了老穆勒的兒子,挖了他的眼睛給我移植上,又把他扔進毀滅終端裡任他在潘多拉自生自滅也就是現在那位‘斧鯊’。”

斧鯊!

白嬰當然清楚這個名字代表的含義,如果不是安琢把他騙出來殺了,她根本救不下禹都。

“那安銘會怎麼樣?”

“你很關心他?”

“當然,”白嬰表情坦蕩蕩地冇有覺得他的語調很怪異:“多少也是我看著改邪歸正的好少年,總要多擔心一點吧。”

“你明白自己的位置就好。”安琢的餘光穿過白嬰身後,看向她身後濃釅的夜色中。

“至於安銘他對我的想法很簡單,你不妨設身處地地想,如果突然這世界上有了另一個你,比你強大,比你知道的多,甚至有意染指你所擁有的、本就不多的東西,難道你會不擔心你被他所取代?他排斥我,隻是本能地想證明他的存在不是虛幻的而已不過,徒勞而已。”

那雪城的一隅,寒月西沉所在的地方,一雙眼睛倒映出城樓上兩個交談的影子。

牙齒狠狠地咬住食指的第二個指節,瞳仁深處,血紅糾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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