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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硝煙亂

2025-05-29 作者: 衣帶雪

“當然,我死了,於薑氏而言隻不過斷了條手臂,雖然疼倒也不會如何,而鼎公這條船如果沉了,不止船客們自身難保,隻怕禹都的水都要翻天了。”

安銘看了一眼薑焱旁邊的桌案上一隻藥汁已冷的藥碗,那下麵墊著一堆堆他寫的‘鬼畫符’。

薑家的嫡係們,一直因為這些‘鬼畫符’認為薑焱是個癡呆者。冇人懂得這個空有其名的第一儲王腦子裡在想些什麼,似乎無論是怎樣的權勢爭鬥,於他而言都不過是蟲子們在互相砥礪。

但安銘知道,薑焱隻不過是不願意把他有限的生命浪費在這上麵。

光線很暗,卻也能很清楚地看見薑焱比之上次見麵又消減了不少,雙眼下麵一彎疲憊的青色,目光卻是一如既往地平靜淡然。

“你還能撐多久?”

“他們不準我看醫書,如果給我看的話,我就能很快給你一個確切的死期,不過我不建議你來掃墓,以父王現在的動向,你來了他會想得更多。”

安銘遂不再和薑焱糾纏他到底還能活多久這個,對方根本就不在乎,他沉吟片刻,也猜到了個中的幾分□□,又問道:“他們在用你病危的消息混淆鼎公的情況,是想誘姬王出手?”

“悲哀的是,即便姬王是被誘而出手,我父王恐怕也不是他的對手。”

“姬王想篡位?”

“顯而易見,我們這一代儲王隻敗在太年輕,趕上了帝位也未必能撐起妖族的大局。姬王的威望和手腕都很合適做一個王者,如果我不是從薑氏出生的,我會欣見這個走向,薑氏和嬴氏在抵禦外患,如果這時候篡位,雖然道義上等同竊國,卻也能很快達到穩定禹都的結果reads;。”

聽他這麼一說,安銘心中微沉他能想像得到姬王如果篡位,且不論薑氏那邊如何齒冷,即便是白嬰和嬴螭在北方取得進展,恐怕也不能回到禹都,因為回到禹都,他們最先麵臨的可能就是新皇的‘清理’。

這就是為什麼他一定要來找薑焱這個瘋子一樣的天才來確認這個事實薑焱的腦子太好用了,他幾乎能從窗外含著某一家花香的風裡分析出這個禹都發生了什麼,把這些細微得根本都不是線索的線索挑選串聯,最後得出的往往是一些極其隱秘又真實的東西。

他的大腦已經脫離了凡人的界限了,如果說天妖的終極進化近乎神,那麼這一點恐怕在這個少年的身上已經開始體現了。

“你不提醒你父王?”

薑焱搖頭:“你明白,我的存在總是會不斷提醒他他是靠著兒子才當上族王這個事實實際上他已經三年拒絕見我了,何況如果這些話是從我口中傳出的,他隻會更焦慮,父王年紀大了,焦慮會使他失去基本的判斷力。”

安銘目光沉靜地看著他,一字一句道:“這不是你不作為的理由。”

薑焱斂眸,雙手交疊在膝上,淡淡道:“我有一千種方式讓禹都繼續在三族的夾縫裡苟延殘喘下去,但這都不能解決根本問題。你需要承認的是,它必須要浴火重生,不是外力,也是內力來摧毀現有的一切體係,我父王冇有這個能力,甚至姬王也不會是這個在廢墟中舉旗為王者。”

“誰是?”

薑焱抬起眼,黑沉沉的眼眸,像是一眼看穿了安銘心底

“你心中想的那個‘人’,她才是。”

“”

薑焱像是冇看到他臉上的異樣,繼續道:“我不認為你對她的評價是一種因為朦朧的孺慕造成的幻覺,你和我一樣,有些事情看得很清楚這些諸王、貴族,乃至我,都掙脫不了這個出身的牢籠,我們有家族,有千絲萬縷的血緣關係,我們依靠著這些力量才有今天,摧毀這個腐爛的階層,也就是直麵自己的亡途,所以我們都不敢。反之,她的最大劣勢,反而就是最大的優勢。”

安銘終於察覺到了禹都那種隱約的突兀感在哪兒了就仿佛一群白天鵝裡闖進了一隻醜小鴨,白天鵝們嘲笑著這隻醜小鴨飛得比他們還高,轉過頭卻頭皮發麻地發現,整個世界都是為這隻高飛的醜小鴨所歡呼的醜小鴨。

“看來你已經想到了。”仿佛是很欣慰終於有一個人跟得上他的思路,薑焱罕見地唇角微揚:“我不知道那些老家夥們還記不記得‘隱皇’這個舊製,不過想來也冇有多少願意去真正付諸實踐的,所以我的建議是,如果你還算聰明,遠離禹都這個火場,找那位鳳凰去。”

然而說到這裡,安銘卻堅定地搖了搖頭:“我不能走。”

“你在等什麼?”

“等你這個唯一的帝墟生還者,說出那裡的秘密。”

昏暗的殿裡,空氣像是被凍住了一樣,薑焱閉著眼仰起臉,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徐徐道:“我不會說的,你走吧。”

“我會等。”

“我要是一直不說呢?”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reads;。”

言下之意,便是不殺你,也不逼你,更不是希望你死,隻是會安安靜靜地等到你死為止,如果你死了都不願意說,我才罷休。

這就是安銘式的堅持,他不會做什麼,隻是會用一種沉靜的等待,慢慢折磨你那一點良心和傾訴欲。

若是白嬰,可能冇片刻就繳械投降了,但薑焱很能忍,他考慮事情完全會從理性的地方出發,對安銘這種堅持無動於衷。

“我了解你對你最初的記憶所在有多執著,但這個環境不是你該探究‘你是誰,誰是你’這個問題上,它也不適合。如果我死去,這個真相一定會被我帶進墳墓裡,到時難道你就不活了?”

安銘垂眸:“我會選擇換一種更蒙昧的活法。”

薑焱嘖了一聲,閉著眼睛道:“仰仗你那位心靈的導師吧,也許她幸運的話會帶你找到那個魔盒的鑰匙不過,你的等待會很漫長,想好了嗎?”

“嗯。”

他會等,直至生命的終結。

“有陰謀,有大陰謀有陰謀,有大陰謀還是有陰謀。”

馬蹄子下麵滿地撕碎的花瓣,風髑眼睜睜地看見他家少將對著手裡野花的最後一片花瓣吼道:“丫還是有陰謀!”

#我們家少將是不是有病#

#跪求辭職的正確姿勢#

“少將這樣真的好嗎?既答應了矮人的聯盟又冇回絕白九嬰的請援,我們這是在鬨哪樣?”

“不不不,她做事不會冇有意圖的,剛和我在鳴劍嶺結怨就敢來跟我提聯盟坑矮人,她一定有所依仗,如果不答應她,我們就是一頭霧水,答應她好歹能知道她的大致活動範圍這次你們誰都彆攔我,一旦把矮人困在渦流穀就立即放個缺口出來告訴矮人王都正在被襲擊,這樣他們就會瘋了一樣反撲回去,白九嬰不死也殘。”

這就是近墨者黑嗎?這猥瑣的戰略方案,難道他每天都把自個兒代入白九嬰的角色思考嗎?

但風髑也有欣慰的地方,至少跟白九嬰撕逼這段時間,鵬昊終於不再像個煞筆一樣每次衝在戰場前麵,也會撿起他丟下許久的戰術才華來跟人鬥心眼了王想必會感謝白九嬰的,她這個敵人給鵬昊的教育,簡直超過十個老學究。

“其實少將如果真想對付白九嬰的話,不必如此,和矮人純粹聯合也能達到打擊他們的效果。”

說到這,鵬昊像是不再神經質了,他擰著眉心,額角上的陳年傷疤掩在滿頭金發下麵,因為額角的血管跳動而微痛起來。

“話雖如此,我們也不該讓矮人太得意,如果白九嬰死了,那麼她率領的妖族的北線防禦力量恐怕會全麵崩潰,禹都就會暴露在矮人的戰斧下,這對我們的大計劃是不利的。最好是讓矮人吃個不大不小的虧,就算回去擊潰了白九嬰,也隻能集中力量和精靈糾纏,無暇南顧。”

風髑倒抽一口冷氣,如果鵬昊這想法成功了,那對他們的大計簡直是決定性的幫助,而大元帥那頭隻要考慮如何進攻就好了reads;。

他已經在對手的刺激下展現出了一個王者應該有的大局觀,這就是為什麼我一定要他留在那裡,那裡的戰場上,那個對手,會是他一生中最寶貴的財富。

風髑驀然想起了巨隼王的原話,心臟像是被什麼握緊又鬆開,裡麵屬於獸人族的火種悄然點燃。

一隻黃雀悄然飛掠過獸人大軍的上空,金發的獸人拍拍身側的馬鬃,道:“放心吧,她不會一直贏,我也不會一直輸,我有感覺得到,離我擊敗她的那一天,不遠了,你還願意多在我身邊忍一段時間嗎?”

風髑按上自己的劍

“當然,我將永遠為您效忠。”

整個妖族大陸的戰爭不約而同地推向了潮尖。

就在這個滴血的四月,精靈依靠著精準的戰術配合,以犧牲了兩個軍團的代價,終於頂著矮人的新型火炮將半個黃金河域的版圖劃歸在自己的十字旗下。而矮人不斷增兵,意圖與西川的獸人在下弦月之夜合圍精靈在黃金河域的後方勢力,那是精靈的補給線路,如果一旦夾擊成功,黃金河域的精靈軍團將孤立無援地倒在矮人的戰車下。

同時,矮人分兵駐防於北原領土中線六郡和突然出現的妖族大軍互相對峙拉鋸,妖族大軍疑似得不到禹都方麵的進攻指示,故而冇有更進一步的動向。

但也隻是暫時而已。

“白師,那是第三封信鳥了,矮人已經進入了渦流穀,是時候該向北都發起進攻了吧。”

“不急,哎你早飯吃了冇啊?”

半日後

“打起來了,打起來了!鵬昊臨陣反水把矮人困在渦流穀了,現在總該進攻了吧!”

“不急,你有空去喂馬去,你的馬子都餓了。”

“”

入夜

“白師你不是在逗我吧,矮人都突圍出來正在向北都瘋跑回來,咱們再不打空虛的北都就來不及了。”

“哦,那明天早上再說吧,夜裡做好巡防啊,晚安。”

晚你姥姥!

衛驍特彆暴躁地錘著白嬰的窗戶,他最近得了‘打仗前夜興奮的睡不著’這種病,眼巴巴地等總攻命令等了一天,軍師卻讓他滾回去睡覺,這能忍?

然而這並冇有什麼卵用,等到他第四次過來,直接就踹門進去,看見門裡的女子支著下巴坐在桌子邊假寐,冇好氣地說道:“矮人大軍已經回王城了,冇事兒的話我就回去睡了,明天也彆叫我了。”

閉著眼假寐的女子這才倏然睜開眼,眼底是一片懾人的清醒

“睡你麻痹,這才剛剛開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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