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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九章 悔不及

2025-05-15 作者: 印溪

  隨行的劍衛和弓手愕然失色,怔怔看著在山道上絕塵而去的快馬。

  昭氏嫡子當眾擄了景氏夫人?還是從自家塚子懷裡……這叫什麼事情?

  “塚子……?”檗擰了濃眉,上前一步,征詢地看向景玄。

  他受命護衛解憂,寸步不離,隻要他還活著,便無人能夠傷到解憂。

  可如今這個情形,他……可要追上去?

  “可。”景玄緊捏了手中的韁繩,壓下怒氣,咬牙切齒一回,終於淡淡道,“子南與阿憂有事商議,待議事畢,引阿憂歸來。”

  太冒犯了!真是令人光火。

  景玄回頭掃了一眼仍舊怔怔的眾人,一拉韁繩,夾了馬腹,獨自一人馳行回去。

  …………

  馬轉過一處山坳,速度緩了下來。

  解憂抬手握住被山風吹亂的頭發,低聲抗議,“放我下去。”

  “醫憂。”昭桓停下馬,垂手捏了她削尖的下巴,聲音戲謔,帶著幾分自嘲。

  想不到竟會被這丫頭給騙了,他尋了從弟這麼多年,卻在離他最近的時候再度擦肩而過。

  “……”解憂埋下頭,小手絞著腰間玉玦上的穗子,欲言又止。

  她該說什麼才好呢?是一口咬定並不認得醫沉,還是大方承認呢?

  昭桓不過笑笑,似乎對她曖昧不明的態度滿不在乎。

  將解憂抱下馬後,昭桓鬆了韁繩。任白馬在山中漫步,啃噬草莖。

  “聞景淵強娶醫憂?”

  解憂仍舊不答,一雙眼骨碌碌地轉過去。又再轉回來。

  昭桓對她不友好的態度半點不惱,斜倚身後一株望天樹,抱臂看向她,“子深傳書招搖,雲醫憂陷於九嶷不得歸,豈非如此?”

  “子深……?”解憂托著下巴,喃喃自語。

  “吾弟之字。”昭桓看著麵前的少女一笑。微俯下身,鎖著她一雙躲閃的眼眸,將聲音壓低。意味深長,“亦汝兄之字,是耶?”

  “憂不知。”解憂搖頭。

  昭桓笑笑,將她在山風中微涼的小手和小巧的下巴一道捏住。“卿自是不知。其時沉方十一。未至冠而字之年。”那之後,族中始終認為他已死去,自然更冇有人會想到。

  可他平日與昭婉之相處親密,每日都能聽到從妹在耳邊念叨自己兄長未死,時日一久,自然上了心,親自請長者為從弟取字,隻待哪一日或能用上。

  當他那日見那醫憂一瞬驚訝失色的表情時。便知這樣的期望並非奢望。

  “桓公子,憂乃今已是景氏之婦。已行成婦之禮,告於宗廟。”解憂冇有掙紮,反而抬眸直視麵前的人,大眼微微眯起,神情寂寥,“憂數欲逃離九嶷,然徒勞無功。故地已不可歸,他事恕憂無可奉告。”

  時過境遷,她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

  在她最絕望,最需要幫助的時候,卻從來冇有得到任何幫助,昭桓現在才來,不覺得太遲了麼?

  如此熟悉的麵容,在絕望中不時浮現,不斷給她渺茫的希望。

  到最後,卻依然是徹底的絕望和死心。

  她最需要依賴的時候,反是她恨極了的人給了她可以倚靠的懷抱。

  如今才到她麵前來,一副關切地噓寒問暖,不覺得太遲了麼?

  沉……已經來不及了啊……

  從你扔下我獨自回去狐台的時候開始,所有的一切,都已經不可追及,不可掌握了。

  “……”昭桓抿唇不語。

  解憂麵色直如死灰,下瞼處噙著一層薄淚,將大眼襯得水色朦朧。

  當希望消失殆儘的時候,連哭都顯得有些奢侈了。

  她仍是要走的,但永遠不會是,再回到她那“兄長”的身邊去。

  解憂悵然一笑,抬手抹了一把淚,清了嗓子,拔高了聲音,喚自己的護衛,“檗!”

  檗應聲出現在遠處,向昭桓拱了拱手:“塚子遣某護送夫人歸去。”

  昭桓冇有應聲,還在細細回想解憂情緒失控的瞬間,和那急急書就的信上焦急煎心的措辭。

  果然是……兩情相悅啊,可惜……

  “我們走。”解憂不再回頭,聲音裡雖然還帶著細微的哽咽,但大體已恢複了淡漠。

  “昔鄭公主夏姬三為王後,七為夫人,改嫁易事也,憂何須內生心結?”昭桓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解憂步子一頓,檗也止步,擰起眉。

  夏姬,殺三夫一君一子,亡一國兩卿,好一個傾國又傾城。

  解憂抬起手摸摸麵頰,笑了一笑,“公子說笑,使憂有夏姬之貌,淵將獻憂於秦皇,令秦傾國也。若一人可傾國,而不勞三千兵甲,不誤十年蒼生,豈非幸事?”

  昭桓默然,方才那句話,似乎的確失當了。

  他隻是想讓解憂明白,不必存著那樣的心結,但實在不該用夏姬來比她。

  這個飛揚的女孩子,又怎會向命運低頭,一任身世漂泊如萍?

  “多謝。”解憂袖起手,緩緩搖頭。

  她知道昭桓的意思,但她這個心結,真的解不了。

  她從一開始就用情太深,從希望,到失望、絕望之後,再重新去信另一個人,這其中受的傷痛,結的厚痂,豈是無關之人三言兩語可以開解的?

  抬眼看將來的路,渺在蒼山雲海間,難覓蹤跡。

  如果一定要挽回的話,隻怕除了重新活一次,彆無他法了吧?

  “檗,回去了。”解憂抬眸看看明朗的天光,春風仿佛帶著綠意,在身邊拂過,掠起她的長發和衣帶。

  檗收起臉上各種神情,一言不發地走在解憂身畔。

  他竟從不知道,這些事情於解憂痛如刻骨。

  根本不是那些淺淡的悵笑,那一個瞬間,她眸中漫出的哀絕的痛苦,幾乎能令星辰為之墜落。

  “……醫憂可有隨身之物為信,以示並未殞命?”昭桓快步追上,從袖中取出半截竹筒,“從弟於湘水覓得此物,豈非醫憂所遺?”

  竹節處青色未褪,斷裂的地方卻已發黑,似乎曾有極大的力道,將其從中間生生撕裂開來。

  解憂眸子轉動,將竹筒接過手中,摩挲著冰涼的竹皮,神色黯然。

  果然……隻是差了那麼一點點。

  無假關……無假關……

  那個在無假關川流不息的人群的素衣醫者……

  再回首時,終於又是陌路了。

  “憂已死……”解憂勾了勾唇角,就讓醫沉當她投江而死了吧。

  化而為湘靈,流波夜夜坐彈箏,又有何不好?

(未完待續。)

PS:  五月一號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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