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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七章 醒來

2025-05-15 作者: 印溪

  夜幕初臨,一人急匆匆闖入哀郢院,未到院心,被藺攔下。

  人未打上照麵,劍已交鋒,走過十餘招,才各自收劍。

  隗抱劍立在院心,麵色微沉,但仍是垂首拱了拱手,“隗求見塚子。”

  “夫人未醒。”藺走回門外,背倚著門柱立好。

  此事與越女脫不了乾係,解憂一刻昏迷不醒,景玄便不能放下這顆心,這時候,還是彆往劍鋒上撞的好。

  隗明白他的擔憂,沉吟片刻,仍不死心,“則……越女何在?”

  “已囚矣。”藺擰眉,壓低了聲,“暫無性命之憂。”

  洛不知何時從屋角的陰影處緩步走出,冷聲道:“夫人無恙,則越女無恙。”

  不管越女有何難處,她膽敢協助燕姞刺殺解憂,本就是足以令她死無全屍的大錯。

  如今洛卻說,隻要解憂能醒來,安然無恙,越女便也不會有事,已是暗中將放寬許多。

  隗並非不識事的,得到這樣的回答,鬆口氣,再度拱手一揖,一言不發地轉身離開。

  藺看著他的背影暗暗歎息,洛橫了藺一眼,轉身進入屋內。

  …………

  屋內一個侍婢也無,水漏中的水早已漏儘,無人添上,因而屋內靜得可怕。

  洛徑自穿過重重簾幕,轉過刺著茱萸紋繡的屏風,淡淡道:“塚子,方隗求見。”

  “……太心急了些。”景玄自床帳內走出,神色已歸平靜。唯有眉間微蹙,帶著幾分憂慮,“越女尚無恙也。”

  這事……原是解憂鋌而走險。弄到這一步原本也怪不得越女。

  不過話說回來,聽藍清徵之言,當時解憂本可以躲開向她襲去的那一劍,卻是越女阻在身前,才險些出了意外。可見越女當時乃是確確想要殺了解憂的,她不會不知道那麼做的後果。

  這樣的結論令景玄十分氣憤,不過他早已許諾。要將越女贈與隗的,如今也不好反悔。

  沉吟一下,揮手令洛退下。“依計行事,無須多問。”

  “喏。”洛躬身,走了幾步,又一頓。“夫人……如何?”

  “未醒。”景玄簡短地結束了對話。轉身一挑床帳,仍舊去陪解憂。

  洛不再多問,快步離開。

  屋內重歸寂靜,初時燃著的香早已焚儘。

  檀木的氣味漸漸散去,反倒是解憂身上幽冷的蘭澤草香氣愈加清晰。

  “憂憂……”景玄撫上她的額角,仍是一片冰涼,一張小臉也仍是蒼白,冇有一絲血色。

  這個模樣。當真會是相夫陵說的“無礙”麼,按理說。這毒又不深,她已睡了大半日,也該醒了。

  解憂已有意識,隻是倦怠得很,陷在淺睡中,懶於睜眼。

  感到有什麼不時輕觸著自己的麵頰,攪得她不得好睡,忍不住蹙了蹙眉頭,含糊地埋怨,“彆動……”

  景玄一怔,見她一雙長睫的確輕輕一顫,欣喜地喚她,“憂憂!”

  “……嗯?”解憂很想翻個身躲開這惱人的聲音,無奈渾身半點力氣也無,隻得費力地移過手,捂上耳朵。

  景玄見她蘇醒過來,方才的擔憂煙消雲散,一低頭見她如此貪睡的模樣,撐不住笑,展臂將她從被褥中拽了出來,咬著她的尚且冰涼的耳廓低語,“醒醒,彆睡了。”

  “景玄……”解憂磨了磨牙,被他揉搓得睡意全無,隻得懶洋洋地撐開眼簾。

  景玄正入神地打量著她,仍是一身繁重的禮衣,一雙眼微紅,正霎也不霎地鎖著她一雙朦朧的眸子,又有喜,又有怒,纏在一道,難以細分。

  解憂看得心頭一抽,動了動唇,趕緊將埋怨的話咽了回去,長睫微微一掩,低聲道:“我冇事……累你、憂心……”

  這時候,倒知道乖乖認錯了。

  景玄氣也不是,笑也不是,將她盯著看了半日,看得解憂又羞又惱,恨不得再次暈過去,才將她輕輕放下,裹回被褥內,“下不為例。”

  絕不能有下次,一來二去,真要嚇死人。

  “……”解憂不甘心地咬咬蒼白的唇瓣,錯得又不是她,但才蘇醒過來,冇有多餘的精力與景玄鬥氣,隻能服軟,“燕姞在何處?”

  “已囚之。”說到燕姞,景玄麵色凝重,帶著幾分陰沉,“姞在龐城時,曾遣人傳信秦軍,今秦軍南下,多半與姞有所往來。”

  也不知燕姞所圖者究竟是什麼,但這女子顯然很知道牆頭草的生存之道。她當初示好,住進涉江院,自是為了將來分一杯羹,如今轉而結交秦軍,自然是因為發覺秦軍聲勢更大。

  良禽擇木而棲,背離故主而去,也不是什麼稀罕的事情,更何況燕姞與景玄不過簡單的合作而已。

  隻是,景玄至今也冇能明白,燕姞有什麼理由,一定要殺了解憂才肯罷休?

  解憂倚著一隻軟枕,有氣無力地淺笑,“憂知為何……”

  “為何?”景玄握著她一隻小手反反複複地渥著,仍是涼的,也不知她究竟好些了冇有。

  解憂隻是抿著唇笑,將手抽了回來,慢條斯理地道:“先當我毒發身亡,才可告知。”

  景玄一怔,且當作不治……且當作不治……相夫陵果然猜對了她的心思。

  人心不可估量,不如順其自然,按照對手想要的布一個局,引他入彀。

  真是好精巧的心思。

  世間謀權者都是百般心思,一件事能拐七八個彎,卻不知什麼都不做,隻是順其自然,才是最精巧的設計。

  景玄看著懶洋洋地窩在被褥中的少女,點了點她的額角,果然比狐狸還聰明狡黠。

  解憂偏開頭,伸手無力地拍開他的手指,鼓了鼓腮幫,“快去!”

  景玄一把扣住她遞過來的小手,按在一旁,欺身上前在她鼻尖上輕輕一蹭,這才心滿意足地起身,雖還懷著滿心的疑團,但回頭看著解憂隻一笑,“待我回來。”

  解憂低眸,聽著他快步離開,麵上羞惱的神情漸漸消去,換作無邊無際的淒冷。

  小手按上肩頭的傷痕,眸色閃爍不定。

  不論是生還是死,均是百身莫代,旁人再悲痛,再悔恨,也不能代她一死。

  這一次,她將自己的性命當作籌碼,是不是……做得不值?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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