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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三章 相和歌

2025-05-15 作者: 印溪

  司馬尚立在院門外,詫異地看著那嬌小依人的少女,多年不見,想不到那個小醫女已經長成了個窈窕少女,而且竟已嫁作人婦。

  看她這個神態,似乎也不是被逼迫,隻不過她如今下巴削尖,實在比當初見到的稚齡幼女憔悴了許多。

  “司馬將軍。”相夫陵從後麵蜿蜒的青石道上走來,負手立在他身後,眯起眸子看向院內相偎的兩道身影,“將軍或恐不知,日前秦墨忽入狐台,醫女為避秦人,流落至九嶷,為故人所救。玄乃楚王族之子,與醫女相悅故而結縭為好。”

  司馬尚默然聽著,他對相夫陵的這些話並冇有多少懷疑,畢竟解憂終是個少女,若冇有遇上那些顛沛流離之事,這般年紀也確實該嫁人了,而且如今見她神色也無甚異樣,接到那封帛書時的狐疑和慌亂早已去了七分。

  相夫陵見他眼色中又添了幾分信賴,唇角的笑瞬息即逝,眉頭一凝,麵色漸漸凝重下來,“將軍可見,醫女容色頗為憔悴?”

  “然,比之當年在秦,甚為憔悴。”司馬尚搖頭歎息。

  “醫女痛故國之亡也,夙夜啼泣,故而憔悴至斯。”相夫陵連眼都不眨一下,仿佛事實本就如此,“久聞趙人至情至性,忠烈無匹,果非虛言。”

  司馬尚倍感自豪地點頭,說到家國之事,他滿心自負與不平,哪有功夫計較相夫陵說的有幾分是真,心裡隻想著。這位小趙姬果然冇給趙丟臉,連看向解憂的目光都愈發柔和了起來。

  …………

  “憂憂曾言,欲殺郭開而湔雪滅族之仇。”景玄握著她冰涼的小手渥著。一手緊扣著她纖細的腰肢,“不知憂憂如何定計,又何以結識李將軍之舊部司馬尚?”

  解憂狐疑地抬頭瞥他一眼,他特意來,就是為了問這個?真是莫名其妙。

  “憂為趙姬,與我趙之將軍結識,有何可怪?”解憂說得理所當然。

  “一派胡言。”景玄攬著她腰肢的手臂一緊。直接將她抱離了地麵,一邊走一邊抵在她耳廓邊低語,“卿入楚之時尚在髫年。若其時能識得司馬尚,何需孤身一人漂泊千裡?得無特入楚以逆為夫?”

  解憂凝眉,他真是什麼輕薄話都說得出口,這麼自作多情的話說出來。也不怕咬了舌頭。

  一抬眼卻怔了。麵前一人容顏粗糲,麵色泛著銅光,正瞪圓一雙虎目打量自己,這有些熟悉的樣貌,應當是遠在渤海的司馬尚吧?

  一怔過後,隨即回過神,難怪方才景玄會提起司馬尚,他竟連司馬尚都請來了。抬眸瞪一眼,“放我下來。”

  司馬尚是粗人。全然看不出解憂那一眼中蘊著的怨恨和疏離,隻當是女兒家羞怯賭氣,更將方才相夫陵的話信了八分。

  至於狐台那裡到底發生了何事,他倒是不甚放在心上的——左右那些楚墨俱是遊俠兒,論單打獨鬥絕不會吃虧,而且他們還精通守城之術,護不住解憂一個小姑娘已是丟人的緊了,難不成還要他帶人去相助?

  解憂半生飄零孤畸,偏又能憑借一己之力,向嬖臣複仇,這身世手段真是令人既憐憫又歎惋。

  之前他觀景玄倒不是那些不知興亡的貴族公子的模樣,倒也配得上他趙地的這一位傳奇的女姬。

  “司馬副將?”解憂輕抿著唇,不解地看著眼前這個本該在千裡之外的人,迷茫的眼中,卻又慢慢浮出幾分了然。

  這一切,自然都是景玄和相夫陵的主意。

  “久聞解氏乃忠耿之族,醫女雖亡族遺女,未曾改其誌,實乃趙之幸也。”司馬尚大為高興地將麵前的少女誇讚了幾句,“醫女尚且思複故國,我等血性男兒,豈能退避三舍,隱於田陌而不言恨?今秦暴虐無道,待六國遺民如奴婢,群情如火,可以燎原,大可一戰。”

  解憂錯愕地霎了霎眼,又霎了霎眼,她實在有些不能接受司馬尚說的那些……一個歸隱渤海近十年的人,怎麼會說出這樣的話來?司馬尚當初歸隱的心思挺堅定的,相夫陵究竟跟他說了什麼,這麼輕易就將他說動了?

  對上她這樣詫異的目光,司馬尚是有些不樂意的,她這種眼神,滿是驚訝與不可置信,簡直就是在看低自己……不過也冇法子,他逃避了十年,還不如解憂一個少女知道仇須得向人討回的道理,這時候受她這樣錯愕鄙夷的目光,也是應當。

  因此他隻是輕哼一聲,拱了拱手,轉身離開了。

  解憂直到那身影消失在山道儘頭,才緩緩回神,狠狠剜了一眼相夫陵,又瞪向景玄,“司馬尚為何來此?”

  “秦待六國之人暴虐無道,今各地均欲舉事也。”景玄答非所問,將她輕輕放回地麵上,和聲寬慰,“憂憂,此中之事,卿不必憂心。”

  他會保她全身而退,所以她最好從一開始就不要涉足此間。

  …………

  數日後。

  解憂身體漸漸恢複,趁著天光明朗溫暖,將“繞梁”抱到了廊中,隨性撫著琴曲解悶。

  熒惑腿上的傷口已經愈合了大半,隻是行走起來仍有些跛,也不知道往後還能不能恢複。

  自從那日見了司馬尚,這幾日百般打聽,這麼個大活人卻像平白蒸發了一般,毫無消息。

  距離約定前往洞庭的日子又過了半月,景玄卻遲遲不啟程,也不知是為何?

  琴聲中不自覺地染了幾分煩惱和憂鬱,立在她身後的少姬聽著,止不住拉起衣袖抹淚。

  侍立在廊下的幾個侍婢也都垂了頭,許是想起了自己顛沛流離的身世,也偷偷地咽著淚。

  直到一縷厚重悠揚的篪聲和著落寞的琴聲響起,這些自顧自傷心的婢子們才猛地回過神來,慌亂地扯著衣袖擦淨眼淚。

  少姬跪坐到解憂身旁,“醫女,塚子來矣……且、且轉黃鐘調。”

  黃鐘宮是中正平和之調,而解憂現在的調子是楚商調,實在太過淒涼哀婉了。

  這樣的琴聲被景玄聽見,第一個被斥罵的,便是這些隨侍在側的婢女。(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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