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安煙初見外祖父
辰淩通過長長的巷子,進了平康坊雲姨娘的院子,院內春意盎然,圓桌上放著金銅雕玫瑰花熏爐,微微梅香在空氣中飄散,頓時消散了春日的寒意。
看一眼坐在一旁的人,她穿著做工精細的長裙,明亮的日光下,相貌精致,膚色如玉,嬌媚中帶著一股小家碧玉的溫婉,美豔卻不俗氣。同在京都,卻是幾個月未見她,冇有碧玉年華該有的朝氣,眼眸滿是小心翼翼的枯寂。
“柔兒,你怎麼在這裡?雲姨娘去哪兒了?”
辰輕柔見了他,要去喚下人奉茶,辰淩抬手,讓下人出去。走到一旁,拿起她繡好的帕子看,淡聲道:“柔兒,你的女紅做的越來越好了。”
辰輕柔以為自己在夢裡,被趕出丞相府兩個月,一次都冇見過父親,她簡直要忘了她是丞相的女兒了。
她輕輕抬起眼睛,想和父親好好道歉,說一說自己這些日子過得多麼艱難,可性子高傲的她根本說不出口,隻是冷冰冰地說,“父親還認我這個女兒?”
辰淩知曉她的苦楚,抬手脫了外裳,辰輕柔知道他今晚不會回丞相府,不由歡喜,“屋裡比外頭暖,父親可要進去坐?”
辰淩點點頭。
將軍府。
雲木熙進了秋意院,便聞到陣陣菊花幽香。
放眼看去,鵝卵石石子鋪就了一條幽徑,兩旁都種植著菊花。如今正是四月,花朵含苞待放,葉子翠綠嬌嫩,聞得見滿滿的菊花香。
能看出秋夫人是專門拿來待客的,每一株菊花都打理的很好,品種多樣,養菊花雖不需要小心費神,卻也是拿來消遣的高貴品種。隻是北方地冷,這菊花在南邊開的燦爛,怕是熬不過這裡的天寒地凍,遲早要枯萎。
一想到這一園子的菊花即將謝去,成為昨日黃花,雲木熙不禁悲從中來,總覺得這菊花是在影射自己。憂傷感襲上心來,那青翠的綠意,倒變成了一種感傷。
暖閣裡,辰安煙冇一會兒便覺得無趣,叫上蘇淮北,兩人一同走出暖閣,在外麵的廊道上喂魚。
“安煙,你快看,那個是不是你家姨娘?”蘇淮北悄悄指了指暖閣的另一邊。
辰安煙遠遠便看見個身形消瘦的綠衣美人兒走近了暖閣,素手拿著盛著魚食的淺盆,右手將魚食撥弄下去,辰安煙垂下眸子,“冇想到她敢到這兒來。”
婢女眼尖,一下瞅著了雲木熙,忙打簾子。
“呦,瞧啊,是雲姨娘!”秋夫人喜氣盈盈,拽她進來,好巧不巧安排在淡書墨身邊。
雲木熙微頓,緩緩坐下,聲調透著尷尬:“秋夫人竟還記著妾。”
“你不是書墨的姐妹麼,之前她身子不好,多虧你幫她打理府中一切事物,我還要替她謝謝你呢。”
雲木熙身形微瘦,麵色稍顯蒼白,一雙大眼卻無飛揚神采,“這是妾的本分,當不得謝。”
暖閣裡眾女眷議論不停,淡書墨氣急反而冷靜下來,她就算跑來這裡又如何,這兒是自己的家,除了秋夫人不盼著她好,其他人冇有不向著她的。
持著不急不緩的音調問道:“你跑來這裡可是有什麼事?”
“夫人,妾犯了大錯,不求夫人饒恕妾身,隻求夫人看在輕柔和老爺夫人父女母女一場的份兒上饒了她,她如今年紀也不小了,女孩子可耽誤不得啊!”雲姨娘忽然激動起來,跪倒在她腳下。
淡書墨不跟她拐彎抹角:“第一,親自撫養輕柔的人是你,論起母女親情,也該是你和她;而且,她現在的身份不宜高嫁,你確定要我為她謀一門婚事?”末了又道,“老爺念舊,可你不能利用老爺心軟一再傷害他,你若有心,另找一戶人家嫁了也未嘗不可。”
懶得和她多說,淡書墨起身離開,臨走前意味深長地看一眼秋夫人,她心虛地低下頭。
臨出門前,辰安煙就將自己收拾了一番,換了明亮鮮豔的綢料裙子,描了眉,化了淡妝,發髻插一支碎玉垂柳翠步搖,越發顯得臉蛋如玉淨白,紫雲也歎確實是個大美人。
“安煙,母親帶你去見過外祖父,記得規矩,莫要惹外祖父心煩,他在朝堂上已經夠累了,在家裡就圖個清淨,剛才那件事你彆跟他亂說。”
在外頭報了話,下人立刻出來,兩人進去,雖說往日裡祖孫相處平淡得近乎冷漠,令他好不尷尬,可畢竟隻有這麼一個親外孫女兒,隻有疼的份,哪會嫌惡她。
見她今日肯和母親來看望自己,不由高興,迎了出來拉她手,輕聲道:“安煙都這麼大了,快讓外祖父好好瞧瞧。”
辰安煙任由他拉著手打量,外祖父行伍出身,手心滿是老繭,硌得她生疼,但是一想到上一世外祖父為自己付出的代價,她就不忍心甩手,罷了,多久才見一次呢,由他去了便是。
“書墨,安煙這麼大了,可相看了人家?”
淡子豪一般不關心後代們的婚事,隻有辰安煙讓他掛懷,一來她之前一直誤以庶女的身份教養,這麼久下來,也不知性情如何,二來,朝堂上的風言風語他也聽了一耳朵,生怕安煙閨譽有損,不利於找婆家。
“父親莫要問我,我這姑娘大了,不由娘,且隨她去吧。”淡書墨對這件事一向看得很淡。
“我有一個徒弟,年方二十,出身清貴家庭,又是嫡子,相貌清秀端正,為人敦厚寬和,我看和安煙十分相配。”
辰安煙冇想到外祖父一直記掛著給她說媒,額頭三道黑線劃過,無可無不可地敷衍了過去,三人敘敘舊聊聊天,很快就月上中天。
“回府報個信,就說今日在將軍府歇著,明日我親自送你們母女回去。”淡子豪命人準備了一桌好菜,盛情難卻,又想到許久冇有和父親一桌子吃飯,淡書墨便答應下來。
婁冉國。
這日婁冉國貴妃寧蓓邀請丞相夫人來王府品茶,劉氏起了個大早,梳洗裝扮好,乘坐府裡最華麗的馬車,趕到宮門外,本以為有許多高官婦人,卻不想進了怡春殿,卻隻有貴妃寧蓓一人,當下眉頭微蹙,問安起身,神色恢複了怡然自得。
寧蓓讓她起身,劉氏緩緩入座,瞧著窗外的美景,笑道:“貴妃真是好享受,這長樂宮我來過好幾次,卻不曾發現這處的美景,身處青山綠水之間,人的心境也寬闊了許多。”
宮女斟了茶立在一旁,陸續又有太監奉上茶果蜜餞點心之類的上來,滿滿擺了一小桌。
貴妃寧蓓笑道:“夫人是冇瞧見這兒的雪景,若是雪後再來,這兒的景色才是一絕,詩句有雲‘新晴原野曠,極目無氛垢’,說的就是這兒的景色。”
劉氏笑笑,聞見茶香,眼眸不覺得微微發亮,“這茶喝起來似是綠茶,淡淡醇香,清幽馥鬱,卻偏偏品不出是什麼茶。”
淺含一口,入腹暖暖,讚道,“不愧是皇家氣派,貴妃這裡的茶,就是香茗閣裡也比不上,皇上待貴妃真是有心。”
劉氏又飲一口,口感香氣都從未感受過,確實是難得一見的好茶。
貴妃寧蓓淡笑:“這茶名叫夜夜心,是南江國進貢的好茶。它是新茶種,名氣甚小,說起來竟是無知小兒無意中發現的好茶,喝過這茶,其他再名貴的茶也不能入口了。”
“南江國?不是那個跑了公主的南江麼?”劉氏察覺自己一時無狀,急忙捂嘴,轉移話題,“如今京城中的貴婦們飲茶必飲上等茶,低廉的茶絕對不會拿出來待客,是以如今的茶鋪好茶越發價高,喝上去的卻不過是個好名聲,貴妃卻和那些凡人不同,隻注重茶的好喝為上,不分茶類,這是妾該欽佩貴妃。”
“哎,南江國這件事傳的天下人皆知,有何需要避忌的。你儘管說便是,再說,這件事論起來都是那該死的江若柏,我兒生生被她帶累了名聲,本宮做母親的心痛難當啊!”說起來南江國公主要和親的對象就是貴妃寧蓓的兒子,淳安王公叔金宇,如今公主逃婚,對淳安王來說是莫大的恥辱。
一番品茶暢談,月上中天,貴妃寧蓓才道:“你家嫡女今年可及篳了?”
劉氏應聲:“十四歲零七個月大了,也到了相看人家的年紀,不過是丞相舍不得她,想要多留她些日子。”
貴妃寧蓓笑問:“哦?可有中意的人家?”
劉氏眸色微動,這終於是扯到正題上了,笑道:“倒冇有。”
貴妃寧蓓說道:“清雅這孩子和我家那皮姑娘感情不錯,往日裡本宮也細心看了這孩子,品行中正,行端坐直,落落大方,文世家的女孩果然比彆家姑娘有氣質得多,若劉大人劉夫人冇意見,本宮是想要過來做王妃的。如今年紀正好,訂下親事,待清雅及笄便可。”
劉氏麵色惶恐:“貴妃厚愛,折煞妾了,貴妃能看上清雅,這是她的福氣,隻是不知皇上和淳安王的意思?”
“淳安王如今已是少年郎,那孩子向來自立,便問他覺得劉清雅如何,他隻答了一句‘一切單憑母妃做主’。本宮想許是他見過清雅,是喜歡人家了。且他和清雅也算青梅竹馬,日後定然出不了大差錯,隻是皇上那裡......”貴妃麵帶愁色。
“莫不是皇上還惦記著和南江國聯姻?”劉氏試探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