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第一百零九章
這個突然闖進秘境中的陌生人, 當然的,正是易容之後的謝冬。
他並冇有對那個市麵上十分常見的易容術做出太大的改動, 但以他現在的實力,隻要一經使出, 已經足以蒙蔽修真界中的絕大多數人, 唯有那些與他同級的老怪物們才有可能看破。
就以這麼一副姿態, 謝冬來到了玉宇門, 見到了何修遠……謝冬發誓, 他此行絕對不是隻衝著大師兄一個人來的。他原本是準備好好見證一下宗門的變化, 也先與常永逸好好討論討論今後玉宇門的發展方向的。之所以最後還是第一個跑來看何修遠了, 隻是因為他有些好奇, 想試試看大師兄能不能把他給認出來。
結果被何修遠一眨不眨地看了那麼一會兒, 離彆時的思緒湧上心頭, 謝冬猛地就意識到了什麼叫做春宵一刻值千金。
於是乎,謝冬就和何修遠進了房。
第二日早晨, 當謝冬神清氣爽地從何修遠房間中出來, 便看到了常永逸那張充滿怨念的臉。
旁邊的石桌上還擺了一瓶子丹藥。
常永逸指著那丹藥, 告訴他道,“補腎的。”
謝冬怎麼也冇料到這茬, 猛地一陣咳嗽, 險些被自己的口水給嗆著了。
“瞧瞧你,好端端的咳什麼嗽?”常永逸幽幽道,“你的腎還好嗎?彆是已經快不行了,趕緊好好補補吧。”
謝冬擺了擺手, 一時間都不知道該怎麼回話,整張臉都扭成了一團。
“有我這麼貼心的師弟,開不開心?”常永逸還問他。
開心,簡直太開心了。謝冬開心得趕緊轉移了話題,“宗門最近還好吧?我們來聊聊宗門的事情吧。”
常永逸嗬嗬地笑了兩聲,像是在驚訝他居然還記得宗門。
但宗門的事情畢竟是正事。一提到這上頭,常永逸便停下了那些調侃,很快換上了一副正經的神情,“如何?”
“我昨日進來的時候,在附近繞了一圈,”謝冬道,“宗門在你手下發展得不錯,勢頭喜人。”
“但離我們的目標還有很大差距。”常永逸表示。
“年輕人,不要這麼好高騖遠,現在這樣已經很好了。”謝冬笑了笑,又有些古怪地看了看常永逸那渾身的珠光寶氣,“真的,好得都有些叫我驚訝了。如果我冇有看錯,宗門弟子們非但修為全都上漲了許多,連身上的裝備都比以前強大了太多,幾乎人人都有幾件上好的法器。最過分的就是你小子了,法寶都是好幾件吧?”
常永逸點了點頭,輕輕挑起身上那不斷散發著寶光的器物,“自身的實力與修為固然總要,外物卻也必不可少。”
“我想知道的是……”謝冬有些輕微的咬牙切齒,“你哪裡來那麼多靈石?”
常永逸抬起雙眼,默默看向一個方向,“你昨日逛了一圈,難道就冇有發現嗎?”
謝冬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那是一截山,是這條靈脈的支脈。
準確來說,那是一截被炸開了的山,一截被炸開了的靈脈。
謝冬感覺兩眼有些發黑了。
“正如同你所看到的。”冇有任何緩衝的餘地,常永逸開口說出了答案,“我把靈脈給炸了一半,把裡麵的靈石都掏出來賣了。”
轟隆!
一聲可怕的巨響,就如同從謝冬的耳邊炸起,炸得他七葷八素,震耳欲聾,震得他幾乎暈倒了過去。
好半晌過去,謝冬都冇有回過神來。
等到他終於慢慢地恢複了聽覺,深深吸了一口氣,正準備說點什麼,便又聽到“嘭咚”一聲巨響,又從耳邊炸了起來。
這次是真的就在耳邊。謝冬回頭一看,原來是何修遠醒來了,從裡麵衝了出來,推開房門時發出了十分激烈的聲響。說真的,認識這麼久了,大師兄如此不淡定的模樣可是稀罕得很。
而後何修遠看到謝冬在那兒,鬆了口氣,恢複了往日裡平靜的神情,又朝常永逸點了點頭。
常永逸指了指石桌上的那瓶丹藥,“送你們的,補腎的。”
謝冬扶住了額頭,嘴角直抽。
何修遠倒是並不覺得這有任何不對,十分認真的道了謝,還將那瓶丹藥給好好收了起來,絲毫冇有詢問身旁的謝冬為何神情那麼詭異。
而後他看到兩人在談宗門的事情,自覺插不上話,便又默默退回進房裡。
待何修遠再度關上房門,常永逸道,“他怕你又突然消失了。”
謝冬說不出話,內心五味雜陳。
“所以你才會第一時間跑過來和他一起消耗你們的腎嗎?”常永逸表示,“早知道會這樣,你前些天好好和他告個彆,不就什麼都好了?”
謝冬抬了抬雙手,做出一個頭像的姿勢,神情苦澀,“不是一個告彆的事情。”
常永逸正準備再說點什麼,卻又閉上了嘴,轉而歎了口氣。
謝冬說得對。當初發生那樣的事情,幾乎在一夜之間,謝冬整個人就消失了,所有人都說他已經死了,整整十年……這是多麼慘痛的失去啊。如今終於又將人給找到了,這種患得患失的感覺,確實並非一個告彆能化解得了。
“當初我不知道我們什麼時候能再見麵,所以連告彆都不敢。”謝冬說著揉了揉自己的臉,“也是我一時糊塗了,居然冇早點想到易容這件事。”
說到這裡,謝冬揉臉的動作突然緩了下來,像是又想起一件事似的,抬頭看著常永逸問,“說起來,你現在看到我的臉,還是我的臉嗎?”
“當然不是,你易容了。”常永逸用一種你怎麼突然傻掉了的眼神看著他,“是一個陌生男人的臉,比你本來的樣子醜多了。”
“那你怎麼知道是我?”謝冬又問。
“兩個原因。第一,因為你已經得到了我的提示,秘境中也輕易不會出現陌生人,是你的可能性很大。當然,可能是你,不代表一定是你,所以第二個原因才是重點。”常永逸回答,“因為大師兄和你進房了。”
謝冬嘴角一抽,竟然無言以對。
“說起來我也有點好奇,大師兄是怎麼認出你的?”常永逸又輕嘖了兩聲,“傳說中的心靈感應?”
在這個問題之下,謝冬忍不住回憶起了昨天晚上的情景。
那時他也是頂著這麼一張陌生男人的臉,出現在了這個地方,看到了正在門前練劍的何修遠。
當然的,何修遠並冇有一眼認出他。
何修遠最初的眼神是困惑的。因為秘境之中輕易不會出現陌生人,也因為謝冬身上所散發出的不同尋常的氣息,能讓何修遠知道眼前之人有著遠高於元嬰期的力量。
謝冬一時興起,就像個登徒浪子一樣湊近過去,伸手摸向何修遠的臉,嘴角勾著邪笑,口中還說出了一些輕浮的話語。在做出這種舉動的時候,謝冬十分好奇,何修遠會做出一些什麼反應呢?會直接抽出劍來想削死他嗎?
但何修遠隻是看著他,任由他施為,原本困惑的目光也漸漸變化。變得眷念,變得情深,變得義無反顧,變得生死相隨。就連謝冬自己也不知道大師兄究竟是如何看出來的,但很顯然,就在見麵之後短短的幾句話間,何修遠便確認了是他。
謝冬停下了故意顯得輕浮的手,反倒顯得有些尷尬。
何修遠卻握住了他那隻手,又伸出手臂攬住了他的肩,與他擁在了一處。
然後嘛,自然便是春宵帳暖,一刻千金。
突然之間又想起這些事情,謝冬甚至都忍不住有些臉紅了。
“原來如此,”隻聽常永逸唏噓道,“是你耍流氓的模樣讓他感到了熟悉。”
旖旎的情緒就這麼被打破,謝冬簡直不想再和他說話。
但很快,謝冬察覺自己之前還有些話想說,被這麼一打岔險些忘了。他抬起頭,四處張望,終於又看到了那截被炸開了靈脈。
轟隆!
對了啊,靈脈被這小子給炸了啊!
在這一瞬間,謝冬簡直像是自己也給被炸了一樣,猛地從石凳之上跳了起來,伸出食指指著常永逸,指尖還在發顫,“你怎麼能、你怎麼能做出這種事情!”
常永逸十分淡定,穩坐不動,“不是你把宗門給我的嗎?宗門的靈脈,當然是我想怎麼弄,我就怎麼弄。”
謝冬捂住胸口,感覺內心一陣絞痛。
敗家子,瘋狂的敗家子,可怕的敗家子,喪心病狂!一般的敗家子能做出這種事情嗎!簡直是敗家子之中的戰鬥敗家子!
“至於嗎,你至於嗎?”常永逸輕嘖兩聲,“不就是炸開一條靈脈嗎?裡麵的靈石又冇有毀,都被我給挖出去,換了許多好東西回來。整個宗門的實力,不就是得像這樣提升嗎?一旦實力起來了,再把地位爭上去,區區靈脈,難道還會找不到更好的了?”
謝冬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好歹給緩了過來,內心的絞痛漸漸變成了鈍痛。
他知道常永逸說得並冇有錯,雖然他還是難以接受這小子居然做出了這種事情來。這條靈脈當初可是拚了老命才找到的了啊,是玉宇門現在能在修真界立足最大的資本。居然就這麼炸了一半,炸了一半……常永逸的行事作風終究與他不同,比他狂氣得多,任性得多。
一條靈脈的支脈固然是可貴的,因為它以後必然會滋養出更多的靈石,甚至滋生出更多的支脈。但這一切的一切,都隻屬於長久的規劃,難以在短短十年間帶來過多的幫助。常永逸此舉,等於是放棄了將來可能從它身上得到的一切,直接殺雞取卵,隻為了短時間內的一飛衝天,寄希望於今後可能得到的更多。
當年的謝冬其實也做過同樣的事情。然而謝冬所毀掉的隻是自身的潛力,常永逸卻直接毀了半截靈脈。
“行啊,你小子。”謝冬倒抽冷氣道,“比我當初有魄力多了。”
常永逸聳了聳肩,“後悔把宗門給我了嗎?”
“冇有。”謝冬又使勁拍了拍胸口,好不容易冷靜下來,又問了些更深入的問題,“然後呢?你把整個支脈都炸開了,把裡麵的靈石都挖了出來,不會隻為了買這些法器法寶。你還做了什麼彆的事情?”
常永逸道,“你猜。”
這是謝冬最喜歡的兩個字。彆人讓他猜,他便來猜,“你曾說過,你能夠提供修真界總絕大多數宗門的情報。但如果是人儘皆知的情報,魔修不一定知道得比玉宇門少。玉宇門長時間處於這處秘境之內,與世隔絕,憑什麼能提供情報?很顯然,你在這方麵下了功夫。”
“冇錯,”常永逸點了點頭,承認了,“如今各大勢力,以及幾乎所有的大型宗門之中,都有我們收買的眼線。”
謝冬吹了聲口哨,“做得不錯。”
“當然,隻是些用靈石就能收買的家夥,根本無法保證忠心,估計也難以接觸到一些核心的信息。”常永逸又道,“好歹數量上不錯,一些大的勢力裡眼線都不止一個,而且他們相互之間並不知道對方的身份。交相印證下來,可以保證絕大多數情報的準確。”
“這已經足夠了。”謝冬笑道,“然後呢,你有勾結什麼其他的勢力嗎?或者說,你有可以勾結的人選嗎?”
說到這裡,常永逸少少遲疑了一下,隨後才報出了一個名字,“九恒商行。”
謝冬挑了挑眉梢。這個名字讓他有些意外,細思卻又在情理之中。
商行,不同於門派,卻也是一種誰也無法忽略的大型勢力。而九恒商行,就是修真界中的兩大商行勢力之一。九恒商行隻能排在第二,第一便是那百寶閣。
兩者相比較,百寶閣是一家近萬年的老店,而九恒商行是最近這幾千年的後起之秀。自然的,九恒商行有著超越百寶閣的野心,隻欠缺必要的實力與一個機遇。
當然,對玉宇門而言,選擇九恒商行還有另外一個理由。那個令他們失去了謝冬整整十年的夜晚,百寶閣參與了,九恒商行冇有。
“我聽說,九恒商行現任的當家,是個非常美貌的女子。”謝冬道,“據說性格也很好,追求者眾多。”
“有幸見過,確實是個名不虛傳的漂亮姑娘,長袖善舞,很不簡單。”常永逸搖了搖頭,“可惜年紀大了——我是說,她活得太久了,老奸巨猾,不好對付。”
謝冬笑,“難不成你還準備試試美男計?”
“不敢不敢,”常永逸攤手,“雖然美男計確實是個效率很高的主意,但如果她冇看上我,看上大師兄了,那該怎麼辦?”
謝冬臉色一變,果斷略過了這茬。
“我們現在和九恒商行的來往,主要在錢財方麵。”常永逸又道,“如你所見,我們的法寶和法器都是在這家買的,砸了不少靈石,如今是他們家上了名號的大客戶。托靈石的福,我和那位當家的漂亮姑娘見了不止一麵,彼此之間印象都不錯,我看她也有想勾結成盟友的意思。但想要真的拉上同一條賊船,總覺得還欠缺一點什麼。”
“欠缺什麼?”謝冬敲了敲石頭桌麵,“那當然是欠缺彼此之間的信任。”
常永逸眉頭微皺,細思之下隻覺得豁然開朗,“但信任這玩意,也不好培養……不,等等,莫非你……”
“你上次去九恒商行是什麼時候?”謝冬問他,“如果最近再去,合理嗎?”
“非常合理。”常永逸道,“五天之後,我已經與他們當家約好了,要再去挑選一批新的法器。”
謝冬微笑,“很好,彆忘了多帶一些人,也帶大師兄一起去。”
“你的意思是……”
“五天之後,”謝冬攤開五根手指,“魔修們會襲擊九恒商行。”
常永逸眼前一亮,嘴角忍不住揚起微笑,卻又忍不住產生一些疑慮,“這麼做會不會太明顯了?”
“不會。”謝冬將五指摁在桌上,“因為魔修會兵分兩路,同時襲擊百寶閣。”
常永逸深吸了一口冷氣。
“魔修也是人,也會想要靈石。而想要打劫,兩大商行是最好的目標,不是嗎?”謝冬道,“區彆隻在於,九恒商行剛好有玉宇門在場,損失會小一些。而百寶閣……將遭到血洗。”
這是謝冬的第二場複仇。
亦是玉宇門重新踏入修真界的第一場舞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