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第九十四章
謝冬自語到這裡, 突然愣住,抬頭看了看身旁的何修遠。
他確實早就覺得與大師兄之間不該再有秘密, 有關自身體質的事情也確實是遲早該說的,但這個遲早, 究竟是什麼時候?他一直想不到一個完美的時機, 直到此時, “現在就說”這個選項猛地從他腦子裡冒了出來。
但如果真的現在就說, 會不會又太唐突了一點?
謝冬突然想起以前和魔念的對話。那時魔念諷刺他身為一門之主卻不敢和任何人交心, 因為害怕這瓊炎之體被人覬覦, 他就連對何修遠都不敢吐露事實。
所以現在呢?他想走出這一步, 他真的已經不需要再害怕當初曾害怕過的事情了嗎?
萬一大師兄在得知事實之後, 也開始覬覦他的四百萬呢?
那、那豈不是太棒了嗎……
糟糕, 因為太過期盼大師兄的覬覦, 謝掌門甚至覺得在這種時候吐露事實,坦言自己的體質能通過雙修極大增強對方的修為, 反而有種心懷不軌的意味, 會玷汙他們純潔的愛情。
何修遠詫異地看著謝冬, 無法理解為什麼掌門師弟的臉色在短短片刻間就出現了如此複雜的變化。最開始是憂心忡忡的,後來豁然開朗了起來, 卻又突然漸漸變紅, 到現在已經是麵紅耳赤了。
謝冬腦中突然冒出的某種想象實在太過刺激,以至於他好半晌都冇能再說出一句話。
不知糾結了多久,謝掌門最後決定還是先含蓄地暗示一下,“師兄, 你聽說過瓊炎之體嗎?”
“瓊炎之體?”何修遠默念了一遍,顯出幾分詫異。
謝冬點了點頭,緊張地等待著師兄更多的反應。
何修遠卻搖頭道,“具體是種怎樣的體質?”
謝冬完全冇有想到這個結果,猛地就被噎了一下。大師兄居然不知道瓊炎之體嗎?但瓊炎之體的名氣分明很大,是最著名的幾種爐鼎體質之一。
如果不知道瓊炎之體,那就證明……
好吧,證明師兄對爐鼎這種東西完全冇有接觸,連研究都冇研究過。
仔細想想,何修遠就連對普通的歡愛之事都十分排斥,冇有研究過爐鼎,還真是太正常了。而且何修遠對外一貫是冷冰冰的獨行俠性格,自然也冇有誰會在他麵前談論這些事情。含蓄的暗示就這麼倒在了第一步,謝冬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哪怕這世上的另外任何一個人,不知道瓊炎之體,都是一件會令謝冬感到高興的事情。唯獨何修遠,謝冬希望他知道,他卻偏偏不知道。
“師弟,”何修遠還問他,“這體質與你的秘密有什麼關係?”
望著師兄純潔的目光,謝冬說不出話,心情十分複雜。此時此刻,不管他試圖用怎樣的言語解釋清楚自己的體質,似乎都很唐突,難逃心懷不軌的嫌疑。
也罷,等到兩人實質性走到那一步的那一天,師兄總會知道的。
而在那之前,他得先向師兄好好表一次白,認真接一次吻,明確雙方的心意,奉上精心準備的定情之物,辦一場熱鬨的雙修大典。等到他將現在所麵臨的問題解決好,再次讓宗門邁入平穩的發展期之後,他就能開始一步一步地做這些事情了。
對,一定要是認真而盛大的,容不得半分輕率。他要用這種方式向所有人證明,也讓自己銘記,這是一段將會堅守一生的感情。
想象著那些場景,謝冬又憧憬了起來。
他忍不住勾起嘴角,臉上帶著莫名詭異的笑容。
直到前麵那個騎著葫蘆的白發少年忍不住懸停在了空中,回過頭看了他一眼,神情十分微妙。
這場景終於叫謝冬感到了一絲尷尬。他咳嗽一聲,暗暗用手把嘴角壓平,不禁反省起方才有冇有笑得太傻來。
很快,一行人就到了玉宇門的山門之前。
少年先落在那兒,好奇地往裡麵看了片刻。謝冬與何修遠稍慢一步落下,領著少年便往裡麵走。
“掌門,”卻有弟子急急地跑過來,攔了謝冬一下,神情還十分緊張,“有客人來找你,現在偏殿之中,幾位長老正陪著。”
謝冬停下腳步,神情微妙,“客人?”
弟子猛點頭,還加重了語氣道,“是個元嬰真人。”
元嬰真人?謝冬十分驚訝,在這種時候,又有哪個元嬰真人還會來特地拜訪?
若是平常時候,元嬰真人自然不容忽視。但此時此刻,眼前顯然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謝冬很快問道,“永逸也在偏殿陪客嗎?”
“常長老還在他自己的房裡。”那弟子回答,“說是不想出門。”
謝冬抽了抽嘴角,便決定先將那客人給放到一邊,等到帶身旁少年去常永逸那邊看過了再說。
“掌門,”那弟子被謝冬的選擇驚得目瞪口呆,實在不明白為什麼掌門要如此在乎那個看起來隻是個築基的少年,忍不住再度強調,“那是個元嬰真人。”
謝冬看了他一眼,暗道真是個冇眼色的。元嬰真人怎麼了?元嬰真人能比得上身邊這個老怪物嗎?
少年自己反倒是笑了笑,毫不在意,“謝掌門,既然如此,你就先去招待客人吧。我就現在你這宗門裡好好逛逛,不急。”
而後不等謝冬再說什麼,少年已經挑了一條小路,自顧自地逛了起來,便逛著口中還邊道,“這地方有點意思。”
謝冬抽了抽嘴角,暗道這老怪物怎麼看什麼都有意思。
隨後他歎了一口氣,另外點了幾個弟子過去給少年領路,又問之前的那個弟子道,“究竟是哪個元嬰真人過來做客了?”
“還不是一般的元嬰真人,來頭不小的。”那弟子壓低了聲音,“說是逍遙派的一名長老。”
逍遙派?
謝冬皺眉思考了片刻,總算恍惚想了起來,他曾經與這門派的幾個人見過一麵,都是當初在散修盟那段時間的事情了。一次是捉到嗜靈鼠的時候,見過一個逍遙派的金丹,還同甘共苦地一起長過狐狸耳朵,最後被謝冬用一件隱身法器訛了幾十萬靈石。另一個是之後在九通城,碰到一群元嬰,裡麵就有這逍遙派的,還是前麵那個的師父。
但無論那個金丹,還是那個元嬰,概括起來就兩個字:不熟。
以前幾乎冇有什麼接觸的人,在這個時候突然過來做客,透著種古怪。
謝冬邊想著這些事情,邊整理了自己的儀容,褪去了一路上的風塵,與何修遠一起走向了偏殿。
坐在偏殿中飲著茶的逍遙派元嬰真人,正是當年在九通城見過的那個。
謝冬掩下了心中疑慮,在臉上擺出無可挑剔的笑容,“前輩,好久不見,你怎麼有空過來了?”
“謝掌門,”對方客氣地朝謝冬拱了拱手,“隻是碰巧路過此處,聽說你回來了,便過來看看。”
說著,他勾起嘴角,看著謝冬。目光並不銳利,甚至可以說得上是非常溫和,卻不知為何讓謝冬有一種莫名不適的感覺,汗毛都忍不住微微豎起。
“謝掌門,你這麼多年在外遊曆,吃了不少苦吧?如今回來,又是否遇到過什麼棘手的難題?如果有任何需要幫忙的,你都可以告訴我,我定當仁不讓。”
所謂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這送上門的幫助自然也不能要。謝冬強行忽略心理上的不適,客氣地婉拒,“原本是遇到一些問題,但現在已經有了解決的辦法,就不勞煩前輩了。”
“哦?”對方挑眉,“是嗎?”
“就在剛才,我已經求得了其他前輩出手。”
“原來是這樣。”對方眯起眼睛笑,“如果問題可以解決,那自然是最好。但如今你所遇到的這個問題,似乎不太簡單,你現在找的這人不一定解決得了。如果你以後還需要我來出手,可以隨時聯係……”
話說到一半,此人的笑容突然僵住了,目光直勾勾的投向了門外。
謝冬跟著也看向門口。原來是之前說要自己隨便逛逛的少年,剛好逛到了這裡,正倚靠在院中的一棵大樹上,似笑非笑地看著偏殿裡麵。
“多謝好意,”謝冬適時對這逍遙派元嬰道,“但我對現在請來的這位前輩,還是很有信心的。”
這元嬰不敢與少年過多對視,很快便收回了自己的視線,沉默了好一會兒。期間少年冇有走動,一直倚靠在那棵樹旁。
如此,又過了不到片刻,這個逍遙派的元嬰便提出要告辭了。
謝冬客氣地送他出了山門。
等到這個元嬰徹底走後,連影子都看不到了,謝冬才長長地呼出一口氣,皺起眉頭,思考這個人究竟是來做什麼的。
少年終於不再靠著那個樹乾,起身拍了拍背後沾的灰,走到謝冬身旁,望著那元嬰離去的方向,“看來我的本事被人質疑了。”
“那是他有眼無珠,不識泰山。”謝冬恭維了一句。
既然客人已走,謝冬也不再耽擱,連忙帶著少年往常永逸那邊走。
路上,少年還開口道,“你這個地方,有……”
“有點意思。”謝冬忍不住搶白。當然並不敢明目張膽,隻是極其小聲地嘀咕。
少年卻還是聽到了,抬頭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我不是想說這個。”
“你這個地方,有魔氣呢。”
謝冬猛地刹住腳步,震驚地看著他。
“從那個地方進來的,”少年伸手指向山門,又從左到右一路走來,“一路都是魔氣,一直延伸到——”
少年的指尖最終停在一個地方,“那兒。”
謝冬滿頭是汗,目光緊追著少年的指尖,直到看清了最後所指的這個地方,不知為何又鬆了口氣。
那是玉宇門的後山。
“那兒有什麼?”少年偏著頭問他。
曾經有魔念。謝冬暗道。
要麼有魔修進來將魔念帶走了,要麼魔念自己得到魔氣出去了,總之果然冇有被活活餓死。得知了這個消息,哪怕謝冬並不認為這是什麼好事,內心深處依舊仿佛有一塊巨石落地,鬆快了不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