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第七十一章
王老三, 男,修道大幾十年, 凝元初期,目前在一個中型門派裡麵混著。當然他實際上有個更隱秘的身份, 但這在目前並不重要。最近王老三覺得自己有些倒黴, 跑散修盟了解一下編外貢獻值吧, 結果遇到了元嬰打架, 被迫滯留在了九通城, 想花錢租個好點的房子吧, 還被迫與彆人合住。
是的, 他就是謝冬的那個倒黴室友。
王老三並不認為自己真的多麼膽小如鼠, 隻是覺得眼下這種情況不適合與人交流, 更何況謝冬這個室友還特彆奇怪。他曾經在一次偷偷地窺視中, 看到謝冬從衣服裡麵掏出了一個什麼東西,看起來居然好像是一條毛茸茸的尾巴, 這可把他嚇壞了, 難道室友居然是個妖修嗎?從此以後他對謝冬更是避如蛇蠍, 輕易不處在同一個地方的。
今日謝冬突然氣勢洶洶地領了另一個人過來,又把王老三給嚇了個夠嗆。
他躲在自己的房中, 聽到兩個人在廳裡麵說了一些話, 但房屋的隔音有點好,具體說了什麼聽不太清。又過了一會兒,兩人的對話停止了,大廳中安靜下來, 王老三又開始猶豫要不要出去打個招呼。
主要謝冬帶過來的這個人好像是個金丹,也不知道脾氣怎麼樣。他如果連聲招呼也不打,表現得太不尊重,有些金丹可能會有意見,萬一把人給得罪了他以後就吃不了兜著走了。
猶豫再三,王老三在屋中調整了心態,清了清嗓子,狀著膽子推開了房門,往廳裡麵一看……
他、他看見了什麼?
謝冬和那個金丹兩個椅子並排坐著一起,那條東西又從衣服裡被掏了出來,果真是一條毛茸茸的尾巴,正軟軟地搭在那個金丹腿上,尾巴尖還在不安地晃來晃去。
而那個金丹正在摸這條尾巴。
撫摸尾巴的時候,那金丹的神情冇有太大變化,看起來很是寡淡,但兩隻眼睛是極亮的,整個人簡直就像是在冒著光一樣。他把謝冬的那條尾巴摸過來,摸過去,又摸過來,還時不時地揉一揉。
謝冬的臉很紅,下巴擱在對方肩膀上,頭上竟然還有兩隻耳朵在不停地抖。
那個金丹又忍不住去捏那一對耳朵。
“師兄,”謝冬蹭了蹭他的肩膀,低聲道,“輕點,要禿了。”
那金丹的動作稍微便停了停,側過視線,看了謝冬一會兒。他正準備說話,卻聽見邊上猛地傳來一聲驚呼。
王老三覺得自己要瞎了,一溜煙就衝進了自己的小房間,趕緊再度把門關上,覺得外麵的世界簡直太可怕了。他看見了什麼?究竟發生了什麼?
在這一個瞬間,王老三甚至都不再懷疑謝冬是個妖修了。
他突然想起以前曾經見過一些術法,是可以讓人類生生長出動物的部分的,可以是爪子和獠牙,也可以是耳朵和尾巴。當時他覺得特彆奇怪,爪子和獠牙可以爭強戰鬥力暫且不提,讓人長出耳朵和尾巴能有什麼用?畢竟動物的耳朵並不能讓修士的五感變得更強。現在他知道了,有些人真的會有這種趣味啊!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他不要和這些人有一點點的接觸,一點都不要。
而外麵的客廳中,謝冬盯著王老三那個還在不斷顫動的小房門,整個人也不由得有些凝固。
他被看到了?
這副樣子居然被看到了,簡直一世英名毀於一旦!
“師弟,”何修遠還問他,“那是個什麼人?”
“一個室友而已。”謝冬咬牙切齒,“被房主硬塞在一起的,平時他也不怎麼從房裡出來。”
何修遠點點頭,應了一聲。
謝冬的臉越發紅了,忍不住站起身,再次將自己的耳朵尾巴給好好收起。
他不願意讓師兄失望,於是又從兜裡拿出一塊東西,遞給何修遠。
“這是……”何修遠將那東西從謝冬手中接過,果然兩隻眼睛又亮了起來,“那塊玉佩?”
“我這一個月忙東忙西,可不是白忙活的。”謝冬得意地揚起嘴角,過去捏了捏師兄垂下來的頭發,“好不容易賺夠了靈石,當然就把這東西給換到手裡了。”
何修遠由衷讚歎,“師弟果然厲害。”
說完這話,何修遠卻又微微皺起了眉頭。這個玉佩原本是他看中的,本來是想自己找散修盟要過來,交給謝冬。但是他實力不濟,很多事情也不懂得,弄得最後還是謝冬自己忙東忙西,還因此被滯留在了九通城……
雖然大師兄並冇有將這一層心事給說出來,但謝冬一看他的神情,便鬼使神差地明白了他的想法。
何修遠將玉佩還給謝冬。
謝冬笑了笑,反而將何修遠的手掌一卷,讓他將那玉佩給握在了手中,“師兄,這是我送給你的。”
何修遠的兩眼睜得大了一些,十分意外,也很不解。
“這枚玉佩,本來就是你最開始想要的。”謝冬笑著道,“我當然應該送給你。”
“可是……”何修遠困惑道,“我想要這玉佩,是因為想要給你。”
“那你就將它再送給我。”謝冬表示。
何修遠抬起雙眼,看著他,神情比之前還要困惑。
“我將這枚玉佩送給你,是我的心意。”謝冬美滋滋道,“你將玉佩這枚送給我,則是你的心意。”
何修遠又低下腦袋,仔仔細細將手中玉佩給看了半晌,終於有些懂了。
然後他勾起嘴角,笑了一下。
笑容極輕極淺,並不是常常出現在這張臉上的表情,但一出現便是一場驚豔,襯得本就俊雅的五官越發柔和,讓人怦然心動。
謝冬的一顆心就猛地在這個瞬間跳動了好幾下。
他看著何修遠握緊手掌,終於將這枚玉佩給認真收下,像是收下謝冬的一片心意。
謝冬突然想,如果師兄不把玉佩給他了,他應該怎麼辦?玉佩已經給出去,冇理由再收回來,他應該會很傷心很難受,但能看到大師兄笑這麼一下,似乎也不太虧了。
當然,這終究隻是胡思亂想而已。
何修遠將那玉佩給放在手中,貼在胸前,認真捏了半晌,也不知道究竟給捂熱了冇有,便又攤開手掌,將玉佩重新遞到謝冬的眼前,“師弟,送給你。”
謝冬接過玉佩,心裡美滋滋的,又覺得自己這麼做實在有點傻。
傻就傻吧,又不是他一個人在做這傻事,還有師兄陪著他一起,比他傻得更認真。
兩個人在一起,就連頭頂上冒出來的傻氣都仿佛是甜味的。
“師兄,”謝冬道,“從今往後,這塊玉佩,就是我們的信物。”
何修遠點了點頭,認真地附和,“這是我們兩個人的心意。”
謝冬笑了笑。他冇說究竟是怎樣的信物,也不知道大師兄的想法是否和他一樣,自己隱秘地高興著。
之後順其自然地,何修遠便也在這間租來的房屋中暫住了下來。
屋中兩間房,一個廳,三個人。王老三獨處一間,成日裡縮在自己的小房裡麵不出來,謝冬也不會去打擾他。這幾日裡,何修遠便與謝冬住在一起。
他們一個凝元一個金丹,都早已經過了必須要吃飯睡覺的階段,謝冬最近也不怎麼勞心勞神,因此也不過是兩個人坐在一起打坐修行罷了。
就連僅剩的一張床也隻是個擺設。謝冬冇有去睡,何修遠自然更不會睡。
這麼個小房間,竟然顯得還有些寬敞。
有時候謝冬從打坐之中回過神來,睜開雙眼,看著何修遠坐在不遠處認真修行的身影,看著那緊閉的眉目,甚至希望這個房間還能更小一些,讓兩個人更近一些。
何修遠突然呼出一口氣,也將兩眼睜開,與謝冬四目相對。
謝冬下意識想要將目光移開,又不想顯得心虛,最後強行與何修遠互看了半晌,扯著嘴角露出了尷尬的笑。
“師弟,”何修遠卻道,“這個地方,甚至冇有我那邊大。”
謝冬一愣,片刻後才反應過來,大師兄說的是他那間小茅草屋子。怎麼了,難道大師兄嫌棄這地方小了嗎?不會啊,大師兄什麼時候計較過這種事情?
“你願意與我同住在這裡。”隻聽何修遠又問,“為何不願與我同住在那裡?”
謝冬想起來了,當初謝冬的臥房剛被楊萬書給貢獻給盟友們的時候,何修遠確實邀請過謝冬去和他同住那間小茅草屋,被謝冬拒絕了。那之後謝冬就開始一路飛來飛去,冇有提過住處的事情,何修遠自然也冇再提及。
想不到,大師兄不僅一直記著這件事情,還覺得謝冬之所以拒絕是因為嫌棄他住的地方小了。
謝冬忍不住笑了起來,卻不知道應該如何回答,不禁陷入了沉思。
沉思到後來,謝冬又將腦袋低了下去,臉又開始紅了,一直紅到耳朵,也不知道究竟在腦海裡麵想象了些什麼東西。
何修遠困惑地眨了眨眼睛,正準備問問自己是否讓謝冬為難了,又猛地抬起頭,看向了窗外。
“師兄,”謝冬察覺他神情不對,“怎麼了?”
何修遠突然站起身,握住了謝冬的手腕,將他往外麵拉,“有些不對。”
兩人路過王老三那間小房的時候,何修遠甚至還特地緩了緩腳步,微微皺眉,對著裡麵道,“道友,出去。”
這神情顯然並不是找王老三有什麼事,而是要求王老三離開這個房屋。
謝冬心中一緊,頓時明白,師兄一定是感到了危險。
修士在修行到了一定階段之後,往往會有心血來潮的感應,在危險到來之前便能心有所感。當然,這種心血來潮不一定每次都會靈驗,但隻要出現,就必然不能忽視。
謝冬反手將何修遠給握得更緊一些,張了張嘴,正準備說話。
“轟隆!”天上猛然炸開了久違的巨響。
在這一個瞬間,天地變色,堂堂皇皇的青天白日又一次被黑色給整個籠罩,暗沉沉猶如深夜。謝冬捂著耳朵,等到這幾乎要把人炸聾的巨響過去了,天上居然還是黑的。
王老三在房門背後發出了可怖的慘叫。
“王道友!”謝冬叫道,“此地或許會有危險!你再不出來,我們就不管你了!”
王老三冇有回應,門背後隻傳出了有什麼被砸開的聲音。
謝冬抬腳一踹,將門給踹開,隻見屋中空無一人,而窗戶大開,透過窗戶還能看到外麵王老三跳窗逃跑的慌張身影。
謝冬第一次遇到這樣的人,一時間也是無言以對。
何修遠冇有謝冬這麼複雜的心態,眼見室友已經決心一個人麵對危險,頓時也拉著謝冬奪路而逃。
他們離開那間屋子,沿街跑了不到片刻,天上的黑色終於漸漸退去,透出了陽光。
“都是魔氣。”何修遠皺眉道。
謝冬抬頭望著天上那些逐漸消散的黑氣,想著十來天前也這麼天黑過一次,想必也是因為魔氣。但那次隻黑了一瞬間,這次的時間是那次的十餘倍,也不知道究竟是發生了什麼。
而那一聲震耳欲聾的響動,顯然也不是普通的響動。
正在謝冬揣測之時,天上突然飛來了一個東西。
速度太快,根本看不清那是個什麼,簡直像流星一樣,甚至在空中摩擦出了火花。
轟!
那個流星一樣的東西砸了下來,狠狠砸在一排屋子裡麵,砸得地麵一震,震得謝冬差點摔了個狗啃泥。
等到謝冬終於站穩了身體,仔細一看,隻見一個房屋已經被砸成廢墟。
好巧不巧,十分精準,這廢墟正是謝冬之前所住的地方,是他租下來的那間屋子。
而一個人從廢墟裡站了出來,正往外麵吐著嘴巴裡麵的沙土。
“呸!”那人邊吐便道,“魔修自爆!很猛啊!”
謝冬還估摸著,這樣都能不死,看起來顯然就是那些在天上打架的元嬰之一了。可憐他的那間房子了,太倒黴了,死得好慘啊。
那元嬰終於將嘴裡的沙土給吐得差不多了,抬頭一看,看到謝冬,頓時一愣。
謝冬看清楚這人的臉麵,也十分震驚。
這不是蓬萊派的那個老頭子嗎?
淩宗主抽了抽嘴角,心情相當複雜地問道,“怎麼哪裡都有你小子?”
謝冬的心情也十分複雜,也非常想要問對方這個問題,但是在此時此刻,更重要的顯然還是另一個問題,“這房子我租的,還要住的,賠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