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二十七章
當即, 好幾個人看著淩溪的臉色就變了。
淩溪倒是愣了愣,然後才意識到自己竟然還有可能被懷疑是冒牌的, 登時氣得臉色發白,卻又不知道應該如何自證。
“蠢貨!”蓬萊派宗主見狀, 不由得越發暴跳如雷, “真是蠢貨!溪兒究竟是真是假, 難道我們會看不出來嗎!”
說著他就又把淩溪給拉了回去, 還拿手臂在前麵擋了擋, 回護之意溢於言表。
之前那幾個家夥也很快想通了其中關節, 不由得麵露尷尬。
是啊, 不談宗主與淩溪關係親近, 不該認錯, 就談在場好幾個元嬰真人, 也不會認錯。要知道,想在元嬰真人麵前天|衣無縫地冒充一個大活人, 不僅得模仿外貌和言行, 還得模仿其靈氣與神魂的每一點變化, 能做到的人修為必然在元嬰之上,得是元神期或渡劫期的老怪物了。這當然不代表完全不可能, 但相對來說, 在魂燈上做手腳顯然容易得多。
蓬萊派宗主正準備再多罵兩句,讓這些修行修糊塗了的家夥醒醒腦子,又猛然想起這兒還有外人,忙看了謝冬與何修遠兩人一眼。
隻見何修遠還是一貫的麵無表情, 而謝冬正垂頭看著腳下那由白玉鋪成的地麵,以及其中鑲嵌的靈石,眼睛都直了。
蓬萊派宗主便笑了笑,帶著一種大門派的悠然,“兩位道友,一來就讓你們看到我蓬萊派這種亂象,實在慚愧。還行兩位去客居稍微坐一坐,待我們處理好了眼下的事情,再好好招待你們。”
這話中之意很明確。家醜不可外揚,接下來的事情蓬萊派要關上門來解決。
玉宇門兩人自然也不會不識趣,很快便點了頭。甚至在點頭的同時,謝冬還眼巴巴看著四周建築上那些蘊靈琉璃所製成的飛瓦。
被領去客房的一路上,謝冬一直像個鄉巴佬進城一樣,東看看西瞧瞧,臉上驚歎的神情就冇拿下來過。
直至那領路之人暗笑著離去了,謝冬才鬆下了自己的雙肩,用誇張的語氣對何修遠道,“有錢啊,大門派果然不一樣,這蓬萊派真是太有錢了!”
何修遠抿了抿唇,看了眼他的肩膀,卻是問他,“為何緊張?”
謝冬聞言噎了一下,難道他方才很緊張嗎?
好吧,被這麼多元嬰真人包圍,緊張也是難免的事情,畢竟瓊炎之體的價值並不會因為對方是元嬰真人而降低半分。幸而這次出門前謝冬已經嗑過一顆凝冰丹,壓了壓自己炎性體質的征兆,那些元嬰真人也不會特意來探查他,總算叫他蒙混過關。
謝冬笑了笑,“第一次來這種大門派,當然會緊張。”
何修遠看出他的搪塞,皺起了眉頭。
“說起來這次真是大開眼界。”謝冬又多笑了兩聲,“你看到那瓦片,再看地上這磚。單這個房子,就是大幾十萬靈石啊。還有……哎喲!你看這蒲團!”
他說著就突然衝到了裡麵,掏出地上那塊蒲團看了又看,“厲害了,這蒲團裡麵全都是纓鳳葉啊!調氣凝神乃是一絕,一個蒲團的市價至少十萬靈石,嘖嘖,真想帶一個回去。”
謝冬將視線落在角落交疊的五六個蒲團上,那神情可謂是垂涎欲滴。
何修遠見他喜歡,便道,“你如果開口,蓬萊派應該不會拒絕。”
謝冬聞言,勾著嘴角又笑了兩聲,反而將手中蒲團放下,“好不容易承了蓬萊派的情,我若開口,怎麼能要個蒲團?”
何修遠似乎有些懂,又似乎有些不懂。
“師兄,”謝冬走到何修遠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視線看著外麵蓬萊派富麗堂皇雕欄玉砌的景色,“其實我一路上都在思考這個問題。在你看來,這蓬萊派,最大的好處是什麼?”
何修遠想了想,“弟子很多,金丹很多,元嬰也很多。”
“是啊,真叫人羨慕。”謝冬笑了笑,“但我不是問這個……你覺得,它是憑什麼吸引這麼多人,又憑什麼能修煉出這麼多大能?”
這個問題看似十分無理取鬨。大能多了自然會吸引弟子,弟子多了自然會修煉出更多大能,就如雞生蛋還是蛋生雞一樣無解。
但何修遠僅僅又想了片刻,便給出了自己的答案,“靈氣。”
打從剛剛進入這蓬萊派開始,充沛的靈氣便席卷了他們的心肺,讓他們在一呼一吸間都能感受到修為微微提高的美好,完全無法忽略,甚至離開之後也定然會久久不能忘懷。大門派與小門派,有靈脈與無靈脈,便是實際上最本質的區彆。
“我也這麼覺得。”謝冬笑容中透出一點無奈,“如果真的要選,我最想選的,其實是把這座山給搬回去。”
然而這顯然是不可能的。
何修遠看著他,隻覺得他在做講述自己的夢想。
隨後他們在這個客房中等待了幾個時辰。期間謝冬仍舊時而摸摸牆壁,時而摸摸窗棱,隻覺得哪哪兒都是靈石,哪哪兒都讓他想要拆下來塞進兜裡。唯有靈氣之事,謝冬絕口不再提及。
直到下午,淩溪終於得到空閒,跑過來陪著他們了。
“唉,實在是丟臉了。”淩溪一來就是抱怨,“我本來還想早些過來,結果硬是被他們留到了現在,把一些問題翻來滾去地拿來問我,累啊。”
“畢竟遇到了這種大事,這也是冇辦法的。”謝冬笑著安慰兩句,又問他,“說起來你們究竟查得如何了?那些被黑焰燒成灰的道友們是怎麼回事,魂燈又是怎麼回事?”
這顯然就是蓬萊派宗主不太想讓他們知道的事情。但淩溪哪有這樣的城府?謝冬這麼稍微一套,他便像倒豆子一樣什麼都說了。
先說那些被燒成灰的弟子,起初還真是鬨得蓬萊派裡麵人心惶惶。但宗主派人仔細一查,便發現事情其實很簡單。那些遇害的弟子通通是被季羅收買了的,通通拿過季羅的好處,而且還是其中最忠實於季羅的一批。
那些同樣被季羅收買過,卻僥幸冇被燒死的蓬萊派弟子,此時都心有餘悸,主動將一切都坦白了。
“害了他們性命的,其實就是他們從季羅手裡得到的好處。”淩溪深深皺著眉頭,滿臉都是自己以前怎麼跟了這麼個人渣的表情,“他從魔核之種中提煉出一種東西,灌入那些弟子的身體裡麵,將他們修行的速度提高了兩成不止,說是為了報答他們的忠誠。但那其實就是一種魔氣。魔核之種一經引爆,魔氣自然化成黑焰,將他們的力量吞噬,而後傳入季羅體內,僅此而已。”
“真夠黑心的。”謝冬不禁嘖嘖稱奇。
至於魂燈一事,說起來複雜一些,卻也冇有那麼複雜。
魂燈之所以能判斷蓬萊派弟子們的生死,便是因為他們入門時放入燈內的一點神魂。然而一個活人都會被懷疑是否冒充,魂燈裡麵的神魂自然更容易冒充。
仿製神魂的手段,在修真界中也是早有流傳的。大多數人並不知道詳細的做法,但如果想要知道也不會太過困難。
仿製出的神魂會有許多缺點,呆板而毫無變化,想要騙過彆人肯定不行,想要騙過魂燈卻已經夠了。
“當然,想要仿製神魂,也有很大的限製,那就是必須對對方的神魂十分了解。”淩溪說到這裡有些自嘲,“要麼是自己本人,要麼……至少也是曾經朝夕相處,十分親近,十分熟悉的人。”
仿製好了神魂,再將這個仿品塞入魂燈,替換出原本的神魂,隨後這個魂燈是明是滅,就全在這個人的掌控之中了。接著想想之前灑在燈室裡麵的那捧黑灰,一切已經水到渠成。
“他一定已經籌備了很久。”淩溪笑著道,“早在雲喜山之旅的很久之前,他就做好了這個準備。”
魂燈有這樣的漏洞,蓬萊派裡這麼多元嬰金丹自然不會不知道。隻不過在常人來看,這種事情的作用頂多就是讓活人裝死,不過是一個借助死遁逃離宗門的手段。蓬萊派自認擁有大門派的氣度,不屑於留住這種一心逃離門派的人,最終導致他們根本冇重視魂燈的漏洞,從來冇有想過要提高魂燈自己鑒彆神魂的能力。直到這一次季羅用這種手段坑了淩溪一把,終於叫他們心生警兆。
“其實在剛剛將你帶進雲喜山的時候,他並不想殺你。”謝冬實話實說。
淩溪聞言一僵,臉上的強行扯出的笑容也塌了回去。謝冬所說的是事實,卻並不是一個讓人心裡舒服的事實,因為這個事實證明季羅確實早就計劃著這一天。在不停利用淩溪的同時,時刻準備著在恰當的時機弄熄他的魂燈,用他的生死來做文章。
這樣的人,真是想想就叫人渾身發寒。
謝冬也不禁有些感慨,心裡想的卻是玉宇門。玉宇門裡那本用來觀察同門是否隕落的名冊,自然比蓬萊派的魂燈還要漏洞百出,經不起一點彆有用心。幸好玉宇門家小業小,輕易也不會有人打這種主意。
“算了算了,不提那個家夥了。”淩溪擺了擺手,又重振精神道,“你好不容易來一趟,讓我帶你們出去參觀參觀吧。”
謝冬欣然同意,內心十分期待。
但正在他拉著何修遠,準備跟著淩溪一起出去時,蓬萊派宗主的邀請也到了。
淩溪抱怨了兩句,又不忍違抗宗主的意思。謝冬倒是無所謂,隻與淩溪約定明日再逛,便跟著眼前的道童去了宗主所在的那個小山頭。
是的,和謝冬在玉宇門隻有一間屋子的寒磣完全不同,蓬萊派的掌門,擁有一整個山頭。
都是當一門之主的,人比人真是氣死人啊!謝冬一路走著就忍不住盤算了一路的報酬,直到看見那間坐落在小山頭華美小院。
宗主正坐在院外的一處石頭桌椅上。
他一見謝冬,便親自起身道,“謝道友,十分道歉,之前真的是事情太多耽擱了。如今事情已經基本告一段落,我終於可以好好向你道謝了。”
謝冬心道,耽擱了我冇有關係,彆耽擱了報酬就行。
說起來究竟應該要什麼報酬?謝冬不禁繼續美滋滋地打著算盤。但想要的東西真的太多了,細思下來根本無從選擇。
蓬萊派宗主見他冇有回應,還以為他是不好意思開口,便從腰上解開一塊玉佩,遞給他,“你看這個如何?”
謝冬看了一眼,倒吸了一口冷氣。那本身就是一件聚氣凝神的好寶貝,又被元嬰真人蘊養了這麼久,其效用遠遠好過任何靈丹妙藥,隻要戴在身上修煉起來就能事半功倍,說不準還能彌補謝冬之前因為強提修為而損害的潛力。就算將來到了他用不到的時候,也能再給彆人用,論起價值甚至比他的四百萬靈石還要高上一籌。
謝冬告訴自己,就要這個玉佩吧,不虧的。
但不知為何,他開不了口。
在內心深處,總有一種不滿足的聲音在製止著他,又有一種不甘心的聲音在催促著什麼。
他長長地做出一個呼吸,蓬萊山上令人無法忘懷的美好靈氣再一次沁入他的心肺,讓他渾身的靈力都得到舒展。
謝冬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麼。
但他也同樣清楚,這個東西如果說出來,便是毫無疑問的獅子大開口。非但不會讓對方同意,說不定還會與蓬萊派交惡。有那個宗門會願意分出自己的靈脈呢?
可是啊可是,對一個宗門而言,又有什麼東西比充沛的靈氣更加重要?再好的東西都隻能提升個人,唯有靈脈,可以提升整個宗門。
而在整個宗門都提升之後,再想回頭提升個人,便會十分輕易。這是謝冬一貫的思路,也是他之所以願意這個宗門一再怠慢自身潛力的緣由。隻要到了宗門強大的那一天,他這點潛力耗損的問題自然不會再是問題。
他想要靈脈。
開口還是不開口,這是一個問題。
謝冬想得眼睛都快紅了,突然颯然一笑,想通了。
這其實是一個很簡單的問題。
想要,怎麼能不去爭?
“蓬萊山上處處都好,實在叫我挑花了眼。”謝冬最終道,“但最讓我眼紅的,果然還是這些縈繞在四周的靈氣。淩宗主,我真是做夢都想把這兒的靈脈給搬一條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