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番外：生有何苦
我叫何苦，作為現任昆侖派掌門何足道唯一的兒子，如同這奇怪的名字一樣，我過的挺辛苦的，一點兒都不快樂。
雖然，在整個昆侖山上我想做什麼都可以，父親有空的時候也會親自傳授我武功，但是我還是高興不起來。而且，平時就連這種不高興的情緒也分毫都不敢表露出來，因為，那女人一定會笑話我的。
是的，我是昆侖山唯一的最尊貴的少主，大家都說我玉樹臨風、英俊瀟灑、知書達理、溫文爾雅、經脈強健、根骨奇佳……但是這都冇有用，還有個更出風頭的人物死死壓在我的頭上。隻要她一出現，全部的人就都衝上去圍著她，她就像一顆太陽一般光芒萬丈，瞬間就讓本少主被徹底地無視掉了。
這個該死的女人，就是我的雙生姐姐，何碧。從出生開始，她就壓我一頭，一直到現在，必將到永遠。
每當想到這件事，我就會覺得心酸頭痛，之前再多的得意，也消失的無影無蹤，徒留一肚子抑鬱。
長輩們卻渾然不覺，依舊談笑風生，根本視我於無物。我便隻有歎口氣，然後悄悄溜走，躲到個彆人找不到的地方拚命練功，一直練到渾身脫力倒在地上，肚子餓得咕嚕咕嚕亂叫的時候，才慢慢爬起來回房，換衣服吃飯。
奇怪的是，幾乎從第一次開始，竟然冇有人覺得我這樣做有什麼異常。不但冇有人來找我，到了我遍體鱗傷地跑回大廳來，也冇有人問一句。
外婆永遠笑眯眯的，但是其實她已經糊塗得幾乎連母親都要認不出來了，還經常拉著父親喊什麼“青蒂”。
母親照舊安靜地點頭示意我坐下吃飯，何碧照例乖巧地依偎在她身邊，偷偷朝我做個鬼臉。而父親的全副精力都在外婆、母親和何碧的身上，雖然笑著招呼我坐下，但是常常是說不了兩句話，就轉頭去照顧她們了。我於是隻有沉默地坐下，一個人吃飯。要不是自己這張同何碧有七八分相似的臉，我幾乎都懷疑，我是不是撿來的了。
何碧是個魔鬼，明明大家樣貌差不多，她偏因著是女孩兒獲得更多的愛寵。打從小時候學走路的時候起，青靈子師伯就說她有父親小時候的風采，老頑童爺爺卻說其實她更似母親小時候的倔強。然而明明我隻慢了她一步站起來，就再冇有人看我，雖然她站起來之前還摔了一跤，我並冇有。
三歲習文，又是她拔得頭籌，先磕磕巴巴地把千字文背完了。藥師爺爺甚為欣慰，連看著她的眼神兒都是帶笑的。雖然一天之後他也衝我點頭微笑，但我總覺著那笑容裡帶著憐憫，好像是在說，看哪，這小子就是冇有他姐姐靈性。
及至五歲，開始練武啟蒙，大家又差點為了爭當何碧的師父這事兒打破了頭。青靈子師伯當時還是昆侖派掌門，死活要收何碧做什麼關門弟子，好繼承昆侖衣缽。老頑童爺爺卻又跳出來說何碧這丫頭看著就機靈好玩兒，要收她做女弟子，玩兒甚麼女扮男裝的遊戲。最後連一直都溫文爾雅的藥師爺爺也坐不住了，冷笑了一聲，三言兩句便成功將何碧弄去做了甚麼桃花島的傳人。
一說起桃花島，就更是心酸。那島上的程、陸兩位師叔一看到何碧，眼睛都直了，就跟從來冇見過小姑娘似的，直接撲上來就把她抱走了。她們的夫君，武家的兩位叔叔慢了一步，不過臉也都笑成了花兒……好吧，雖然這兩對夫婦確實是每對都連生了兩個兒子，冇有女兒……但是，也不帶這樣的啊，都去爭她，她有什麼好呢？不就是個女的，所以長得更像母親些麼。
我悲從中來，想起父親教的“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深以為然，於是振作精神，更拚命地讀書、練功，希望能勝過她。然而偏偏還是什麼事情都慢了她一拍，即使做得不比她差，一經對比，也完全冇有新鮮感和吸引力，真是氣死人了。
因著這幾個長輩常常在我們身邊晃，所以這種態度我都習慣了，然而住在大勝關的耶律師叔家就更是誇張。全家不顧路途遙遠，有事兒冇事一年都要來昆侖個四五趟不說，他家兒子每回來都追著何碧，頗有些一見鐘情的意思，明明比我們大不了多少，竟然都開始給何碧送情詩。他妹妹倒是挺可愛的，可惜……她都不會寫詩的。
其他人怎麼看我，其實我一點兒也不在乎，我隻想知道母親是怎麼看我的。隻是一晃兒十多年過去了，我還是一直不知道她心中怎麼想，她的臉上永遠都是淡淡的，冇有什麼表情，真是挫敗。唯一值得安慰的就是，即便是對著何碧，她也是這樣，這倒是比周圍那麼些長輩們隻寵著何碧一個人，完全當我不存在的態度好多了。
不管我怎麼努力，他們都喜歡姐姐，包括父親在內，除了母親對我們是絕對的一視同仁之外，就隻有小舅舅，隻有他會關注我。
除了藥師爺爺和父親母親，小舅舅就是我最佩服的人了。其實，說實話，有些方麵，小舅舅比他們所有的長輩都讓我心折。怎麼說呢，用何碧的話來講，就是，他有一種獨特的氣質，讓人一看就印象深刻，極其難忘。
我對何碧說的話，很多時候都覺得她是在裝模作樣、胡說八道，偏偏這句，倒是冇覺得不對，還隱約有點讚同。小舅舅的行蹤很是神秘，常常是神龍見首不見尾，人又生的好，倒真有些奇異的氣質。不過，我們還是有共同點的，比如他也喜歡我的秘密據點，我們的第一次見麵，就是在那裡。
還記得那一天，我又被何碧刺激了，便照例一個人躲起來。鑽進山穀中一個隱蔽的石洞，爬了半盞茶的時候，眼前便豁然開朗，很有些世外桃源的意思。這地方本是我無意中發現的，因為很隱秘，就慢慢成了我的秘密據點。
石洞入口隱秘，裡麵錯綜複雜，若是不知道路徑，旁的人根本就到不了裡麵，所以我很放心，常常來這裡練功、散心。這是我的世界，雖然何碧也不總是那麼惹人厭，但是我總還是喜歡自己獨處一段時間。
我一直以為這個地方絕對不會有外人來，所以那日當我練完一套劍法，正想停下來休息，卻忽然聽見有人輕笑出聲的時候，自然很是嚇了一大跳的。尤其是當時我練得正是偷偷從母親那裡學來的無名劍法……有那麼一瞬間我很想一劍刺出去，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到了最後關頭，還是忍住了。
轉過頭的時候，就見到小舅舅從樹梢翩然而下。他身上穿著碧綠的衫子，用同色的緞帶在腰間隨意地係了一個結，整個人就那麼出現在我的麵前，表情超然，好像根本就不是我們這個世界的人，是從彆的什麼地方降落來的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