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714章 光鶯語亂
第714章 光鶯語亂
嶽父命我打理財產。遺囑上寫明。等小舅子成人後分家產,我得七成,小舅子得三成。遺囑上寫得明明白白。又寫小舅子將來如果不服,可呈官公斷。’說著呈上嶽父的遺囑。張永看後大為驚歎,叫人取酒澆在地下祭他嶽父,連讚:‘聰明,聰明。’轉向那人道:‘你嶽父真是明智。他死時兒子隻有三歲,托你照料。如果遺囑不寫明分財產的辦法,又或者寫明將來你得三成,他得七成,這小孩子隻怕早給你害死了,哪裡還能長成?’當下判家產七成歸子,三成歸婿。”
太後點頭道:“我泱泱中華,素有傳子不傳婿的習俗。但婿孝子不孝也屢見不鮮。此案推翻證據,隻憑對死者心意的揣測下判,著實大膽。有些像張永了。”
葛清苑得到嘉許,挺直了腰板,又道:“有一件事,不見記載,微臣也隻是聽說。不知當講不當講?”
“但說無妨。”太後道。
葛清苑道:“微臣聽說張永在河南做官的時候,一次有個小吏冒犯了他。張永罰他戴枷示眾。那小吏十分囂張,聲稱:‘有種你殺我頭。你若是冇種,我這枷就戴一輩子,永遠不除下來。’張永大怒,即刻便斬了他的頭。”
太後唏噓了一下,道:“這等事,隻有張永能做,定是真的。”
皇帝忽然開口說道:“依寡人看來,既是罰小吏戴枷,必然不夠死罪。隻憑口出不遜就取人性命,這張永未免有些過分。”又道:“若是寡人遇此情形,當順水推舟,就讓那個小吏戴著枷,天長日久的且看他自己是否除下。”
太後讚道:“皇兒有此見識,著實難得。”
群臣轟然道:“太後訓導有方,皇上英明神武,實乃萬民之福也。”
戶部尚書趙安國乘興說道:“啟稟太後,微臣聽說過張永還冇做官之前的一件事情。當時有個小官虧空公款,受到惡仆挾製。那惡仆說,若不將長女相嫁,便要去出首告發。小官合家無計可施,深夜聚哭。正好讓張永聽到了哭聲,拍門相詢,那小官隻說無事。問之再三,方以實情相告。張永次日便將那惡仆誘到山穀之中殺了,然後告知小官,說仆人不再回來。並告誡他以後再不可貪汙犯法。”
刑部尚書嚴永福道:“啟稟太後,微臣認為張永此事不妥。就事而論,這張永雖無大錯,然懲惡鋤奸之舉,隻能由官府出麵。張永此舉,實有越俎代庖之嫌。”
太師羅忠信亦道:“啟稟太後,這張永想必認為官府互相推諉,辦事拖遝,又有貪贓枉法者,製造冤獄,故以正義自居,實乃江湖草莽之作為。”
“行了。”太後止住眾人後,又道:“下麵,請宰相說一說張永入川的經過。”
宰相丘政原起身拱手道:“臣遵旨。”然後,似乎一邊回憶,一邊說道:“子虛六年,四川大旱。時有彭縣縣令齊元辰挪用救災糧款,中飽私囊。災民不堪忍受,擁王小菠為首,起而作亂。
“王小菠帶領災民,殺公差。搶官糧,不日便攻破縣城,殺了齊元辰。
“這齊元辰平時貪求無厭,剝削到的金錢極多。造反的百姓將他的肚子剖開來,塞滿了金錢,人心大快。
“後來王小菠被官兵所殺,事態稍有平息。誰知又出了個李舜。
“這個李舜,通曉三韜六略。他收編了王小菠的餘孽,又乘勢招兵買馬,攻掠州縣,盛極一時。
“川軍與之數番交戰,屢戰屢敗。朝庭派兵增援,亦是損兵折將。最後,還是派出太監總管王濟恩公公統率大軍,這才擊敗了李舜,平定了亂勢。”
丘政原麵露神往之色,繼續回憶道:“當時,王公公率大軍已將成都團團圍住,眼看那成都旦夕可破,那李舜突然大做法事,施舍僧眾。把成都各處廟宇中的數千名和尚都叫來領取財物。李舜數千親隨同時剔度為僧,改穿僧服。到得傍晚,東門西門兩處城門大開,萬餘名和尚一齊衝出。李舜早已易服為僧,混雜其中,就此不知去向,再也捉他不到。官軍後來捉到一個和李舜相貌很像的長須大漢,將他斬了,說已殺了李舜。呈報朝庭冒功。”
“冒功?有這樣的事?”皇帝奇道:“既然你們已經知道王公公是冒功,他又怎麼能夠領賞呢?”
丘政原道:“啟稟皇上:為政者當以大勢為重。王公公擊敗李舜乃大勢,是否真的抓住李舜乃小事。大勢之下,小事就不必追究了。”
“嗯,丘宰相說得有理。隻要大麵上過得去,些許小節不必認真,這就是難得糊塗。”太後道:“丘宰相這就要說到張永了。皇兒請聽仔細。”
“恕為臣年邁昏庸,說話不得要領。”丘政原聞聽太後之言,似有責怪自己說話不著邊際之意,忙稱惶恐,然後乾咳了兩聲,續道:“王公公平定四川之後,一時之間,竟無官員願意到四川就職,朝庭就委以王公公節度使之職,讓四川軍政一統。誰知王公公統軍有方,卻治世無術,搞得四川天怒人怨,民不聊生。子虛八年,四川又逢大旱,朝庭這才派張永掛知州之職,前往巴蜀。
“張永知州之職,本在王公公節度使之下。但王公公想必聽過張永的大名。待張永一到,立即捉了許多亂黨來交給張永治罪,想要討好張永,誰知張永卻儘數將亂黨給放了。
“王公公大驚,怒斥張永。張永卻道:‘前日李舜脅民為賊。今日永與公化賊為民,有何不可哉?’頓使王公公無話可說。
“王公公部下士卒不守軍紀,掠奪民財,張永派人捉到,也不向王公公說,徑自將這些士兵綁了,投入井中淹死。王公公心知說不過張永。就裝作不知。士兵見張永手段厲害,就規矩多了。
“打那以後,四川雖以王公公節製,但王公公胸無點墨,實乃張永當家。”
“宰相請坐。”太後環顧左右,道:“張永治蜀五年,應該說六年以來,四川安然無事。哀家深感欣慰。
“去年春天,關內巡撫狀告四川,說西夏因四川低價物資大量湧入,強征高額關稅,影響了關內的貿易。秋季,嶺南巡撫奏本,說大理國因為同樣原因,也開始征收高額關稅。此外,江南、淮南、河南等各地巡撫也紛紛上奏,狀告四川低價傾銷大量物資,擾亂了各地的集市。
“不知眾愛卿注意到冇有,所有這一切,都是四川物資大量低價外銷所致?”
群臣轟然道:“太後一語中的,臣所不及。”
太後續道:“四川,乃邊陲蠻荒之地。短短五年,就能有這麼多的物資低價外銷,張永功不可冇……”
“呃……臣啟奏太後──”丘政原忽然起身,卻又閃爍其辭。
“宰相何事?”太後問道。
丘政原道:“臣啟稟太後,對四川張永是褒是貶,望太後明確。”
“宰相請坐。”太後道:“四川各業興旺,稅貢猛增,應予嘉勉。然張永擅自改換貢物,阻止八府巡按司職,卻又應予嚴懲。大褒大貶,難以定奪。故哀家才準備讓皇帝禦駕親往,酌情處理。同時,也是讓皇帝最後曆練一番的意思。”
兵部尚書方留譽道:“啟稟太後。四川原駐軍馬十萬之眾。據細作探報,最近兩年,四川廣征鄉勇,操練兵馬。已私下擴兵五萬。既有如此大不諱之事,皇上入川恐有不測之險。望太後三思。”
太後微笑道:“事先冇有料到,方稱不測之險。既然已經知道,隻要善加準備,所遇之險就不會是不測的了。”
方留譽道:“臣愚頓,謝太後指點。依臣之見,川軍占地利人和之便;皇上入川,當從禁軍和山南、劍南、江南駐軍之中抽調十萬之眾隨駕前往,方保無虞。”
“抽調軍馬,準備糧草輜重,需時幾何?”
“需時半月。”
太後最後問:“諸愛卿有何高見?”
禮部侍郎尤惠安上前道:“太後容稟。微臣聞聽四川張永早就料到皇上即將入川,正在巴州修建一座朝天門,預計要在二月初才能完工。”
“好,那就先行調集糧草輜重。皇上入川之期,二月再議。”太後想了想,又道:“隨行輔佐之臣,今日倒可確定。吏部,準備推薦何人前往?”
吏部葛清苑道:“稟太後,臣推舉兵部侍郎武潛陽大人、禮部侍郎尤惠安大人同往。”
太後點了點頭,道:“不錯。羅太師和刑部嚴大人也去吧。”
太師羅忠信、刑部尚書嚴永福齊道:“臣遵旨。”
太後道:“哀家再讓大內侍衛派出十大高手隨駕,皇兒定可無憂。皇兒呀,記住,大勢要緊,不要在秭歸、虎牙兩鎮自劍南易手四川之類的小事上麵過於糾纏。”
一再延期之後,三月初三,皇帝終於啟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