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698章 魚遊靈沼
第698章 魚遊靈沼
而巫苓燕又是吐穀渾國人。很多事不能讓她知曉。因此,對巫苓燕的同行,萬臨山先前未加考慮,其後便有些後悔。但瞧雷再招的架式,似乎還對她很重視,莫非是溫玉華有什麼特彆交待?
看到萬臨山,雷再招道:“我家四姐妹今日團聚。這個巫苓燕,居然不想去看。我一定要她去。”
萬臨山問道:“溫姑娘呢?”雷再招道:“她的行蹤,我怎麼知道?”
又隔了一陣,巫苓燕終於裝束停當,跟著雷再招、萬臨山和十名侍從一道,出門上馬。急馳一個時辰,趕到九龍溝。
九龍溝峰巒重疊,雲霧繚繞,峽穀幽深,飛瀑流泉,真是個絕妙的所在。巫苓燕歎道:“好美的景色!不知誰才有福氣住在這裡?”雷再招道:“當然是最像萬臨山媳婦的那個人。”笑了笑,又道:“其實越像,就越不是。”巫苓燕道:“妹子取笑了。”雷再招道:“這有什麼不認的?我一眼就看出來了。哎,小的們──”等侍從趕到跟前,又道:“快去稟告絕大人。說她的相公來看她來了。”
“什麼絕大人?”巫苓燕道。
雷再招道:“就是我四妹絕招。奪命絕招,就是那兩個字。”巫苓燕道:“啊,竟有如此厲害的名字!”雷再招道:“不一樣的,四妹的名字是絕了招弟弟的念頭的意思。”巫苓燕笑出了聲,道:“還真有點……奇怪。”這時,侍從飛奔來報:“啟稟雷大人,絕軍師率眾在青風崗迎接大人。”
轉過山彎,遠遠的便望見對麵山崗之上有三十多人。再近些,分辯出隻有四五個人作兵士打扮;其餘的人,包括雷絕招在內,均著便裝。此時,雷絕招穿的便是開封城外破廟之中穿過的那身翠綠衣衫,在眾人灰黑藍赭的服飾裡,猶為搶眼。走到跟前,發現身作便裝的眾隨從赫然便是江湖各幫各派的掌門和幫主。
雙方依次見禮,好一陣寒暄之後,雷絕招讓江湖群豪留下。帶四名兵士,並雷再招、萬臨山等人,上馬揚鞭,朝雷又招所在的崇陽鎮趕去。
“這些江湖人士,怎麼是你……”萬臨山有些詞不達意地道。
雷絕招束馬墜後,道:“相公說什麼,我冇聽清。”
萬臨山道:“我是奇怪,這些江湖人士,怎麼是姑娘您在****,而不是招弟。”
“哦,”雷絕招道:“相公既出此言。想必是不知道官府邀請江湖群豪的含意了。”
“當然是暗殺。我等江湖草莽之輩,所長者,惟有武功。若不是為了暗殺敵方將領,便不足以和秀才舉人同列。”
雷絕招笑道:“那麼,萬相公若回西夏,大概能夠暗殺誰呢?”
“這個,在下已經****,情況不同,應該另當彆論。”說到這裡,萬臨山忽然想到,有了雷又招、雷絕招之後,自己再加盟四川,已經不能給四川帶來多大好處了。
“相公還記得上青城山所攜之信的印章吧。”
“記得,就一個‘間’字。”
“對,就是‘間’。”雷絕招將鞭子在空中一甩,道:“自古明君賢將,所以動而勝人,成功出於眾者,在於其先知也。其所謂先知,不能求神問卜,不可憑經驗妄斷。更不許用星象推測,隻能取於間諜,也就是知敵情者也。”
萬臨山道:“近來江湖上風聲鶴唳、人心惶惶,就為了舍長就短,讓我們這些莽夫充當間諜?這未免有些不值吧。”
雷絕招道:“當興兵十萬,出征千裡之時,百姓之費,公家之奉,必然日耗千金之巨。國內上下騷動,疲於奔命者,更有七十萬人家。這樣的戰爭相持數年,實乃民之大禍。故此,如果吝嗇爵祿百金,不用間者,才是不仁之至也。”
萬臨山道:“可是,武林人士通常直來直去,並不以智謀見長,若以他們為間,恐怕要誤事。”
雷絕招道:“兵法雲:間者,有因間、內間、反間、死間、生間五種。這批武林豪傑,將全部用於生間。也就是說,派出去,再讓他們將刺探到的情況送回來。他們應該是能夠勝任的。”
萬臨山奉承道:“這種事情,頭緒紊亂,太複雜。也隻有絕招姑娘才能得心應手。”
雷絕招順著杆子往上爬,道:“對極了。冇有聖人的智慧不能用間,冇有仁義的品德不能使間,冇有精細的頭腦不能判斷間諜報告的真偽。微哉妙哉,父母生我必有用也。”
萬臨山道:“卻不知具體要我等草莽之徒乾些什麼呢?”
雷絕招道:“間事未發。而泄露者,間諜與知道內情者皆要處死。不是我不說,實在是不能說。”
在萬臨山的印象之中,雷絕招最多“不能說”,現在,又是一個“不能說”。萬臨山不想繼續增大與雷絕招的隔閡,另起話頭說道:“這些武林前輩,昔日桀驁不馴,今日伏首貼耳。絕招姑娘真好手段也。”
雷絕招道:“哦,如此說來,那日船上,萬相公將獻之計,也是找四川官府的壞處了?”
雷絕招這麼一說,萬臨山誇雷絕招好手段就變成是在誇自己了。於是,萬臨山不好意思地道:“既然四川官府是好的,也就不會是壞的。這個,在下也是偶然想到的。”
“相公說的不錯。四川的官府早與彆處不同,行為法度差彆何異鴻溝。既有的壞處,也就是彆處官府的通病,自然就找不到了。”雷絕招道:“所以,必須讓他們先把官府的壞處寫下來,然後再找。”
萬臨山驚道:“莫非四川官府還真有不好之處?”
“當然有。這有什麼奇怪的呢?”雷絕招笑了笑,道:“就算它冇有。但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冇有仍然等於有。”
“這個,在下可冇想到。”萬臨山道。
“相公心胸坦蕩,著實難得。”雷絕招道:“說起來,相公自進入中原之後,接觸最多的人應該就是我。但你我之間,卻似乎相處得不好。隔閡是否起源於我對於顏金華不是善人的判斷?”
萬臨山停了停,道:“姑娘既然這麼說,在下也不便否認。其實,顏金華的事早就過去了。隻是在下也不知道為了什麼,對姑娘還是視作鬼神。也許。是姑娘太聰明,讓人高山仰止,不得不敬而遠之。”
雷絕招道:“我猜,相公是容不得女人強過自己。”
萬臨山恍然大悟,重重地點了點頭。忽然又道:“溫姑娘武功遠勝在下,在下卻……”
“溫姑娘麼,我忘了。”雷絕招說完,抽了一鞭,座下馬立即將萬臨山甩在了後麵。
萬臨山望著雷絕招的背景,心想,她怎麼會忘?她肯定不是忘了,肯定有彆的緣故。
自己對雷絕招的感覺有些像恨,有些像怨,卻又非怨非恨,難以說清。如今,雷絕招這麼一說,漫天的烏雲一下子全散了,感覺立即清晰了:真是如此,真是容不得她強過自己!
可是,在這世上,強過自己的人數不勝數,有男有女。為何單單容不下雷絕招一人強過自己。
原來,在自己的心中,就隻對雷絕招一人存有男女之念,隻把雷絕招一人當作了女人。
雷又招感歎:原來自己是女的。其實是說,你萬臨山根本就冇有把我當作女子。
“你們聊些什麼呢,萬兄?”巫苓燕從後麵追了上來。
“冇什麼。都是些過去的事情。”前麵的人兒還冇了斷,眼下又惹上了新麻煩。唉!
一頓飯功夫之後,到了崇陽鎮。
見到雷又招之後,雷絕招搶先問道:“怎麼樣了,有冇有特彆好的?”
雷又招道:“比較好的,有十幾個。特彆出色的,還冇有。”隨即向萬臨山道:“歡迎萬兄歸來。自萬兄離去,我們日夜想念萬兄,猶其是我。”
雷再招不解,道:“噫,怎麼猶其是你?”
“那好:猶其是二姐。對萬兄最為思念。”雷又招道。
“嘿,又把我套上了。不跟你說了。”雷再招道。
雷又招道:“所謂天降大禍,必生妖孽。民不聊生,必有妖孽禍亂人間。不遠的將來,我們四姐妹,還有溫姑娘,肯定會被百姓罵作妖孽。這樣的罵名,推不掉,脫不開。隻要無愧於心,也就夠了。”
萬臨山聞言,立即作了一揖,道:“多謝又招姑娘良言相勸。在下蒙張大人點化,已經想通了。”
“嗬嗬,放馬後炮了。”雷絕招笑道。
雷又招道:“比你強,連馬後炮都不能放。”
萬臨山這才知道,張永點化自己的那番道理,雷又招、雷絕招也是懂的。如果雷又招相勸,依自己當時的心情,必不會聽,所以她直到現在才說。雷絕招因與自己有隔閡,無論什麼時候勸,自己都不會聽,故此她連馬後炮都不能放。
不過,現在自己與雷絕招之間產生隔閡的原因已經清楚了,還聽不聽就難說了。
“哎,萬兄,請引薦這位姑娘。”雷又招道。
萬臨山道:“這位是巫苓燕巫姑娘,吐穀渾人。因得罪了吐穀渾王子,逃難至此。”
雷再招道:“好啦好啦,快收拾一下,到成都找大姐。”
“等我一下,”雷又招道:“我最後有幾句話要交待一下。”
“快點。”雷再招道。
雷又招快步出房。不一會兒,遠處傳來她的聲音:“記下:身處絕境,可以投降,但馬戰之術不可說。如果說了,敵國如獲至寶,當時能得重賞。待敵國將領皆通馬戰之術以後,便顯不出降將的勇猛。這時,降將的奉祿安危便不能保證。隻有不說馬戰之術,方能永保降將在敵國之勇猛,平安奉祿方可期也。”
對於馬戰之術向敵國保密的問題,萬臨山從未想過。即便是想,也必定想不到什麼有效的辦法。故聞此高論,心中大為佩服。
在雷再招的催促下,眾人又上了路。
走了不遠,雷又招縱馬馳近萬臨山,問道:“萬兄,我問你一事。”
萬臨山道:“什麼事呀?”
雷又招道:“行軍之道,萬兄知道麼?”
“這個,我可一竅不通。”
“那麼,萬兄現在就想一想,行軍之道,最重要的是什麼呢?”雷又招道。
“這個,最重要的,應該是敵國最害怕的。假如我便是敵國,最害怕什麼呢?”萬臨山想道,兵精糧足、戰將勇猛和行軍無關。假設自己守一城,最害怕當然是****醒來,城就被圍了。
其實是否被圍,還不重要。對方軍隊到來,是否圍城,還要看當時的具體情況,這和布陣有關,好像也非行軍之道。這就是說,最要緊的應該是突然將軍隊開到對方城下。
但是,敵方不可能全是愚笨之人。兩國既然交戰,敵國定然也會派出偵騎探子,這些偵騎探子很可能作農夫、樵夫打扮,絕不可能把沿途所有的農夫、樵夫突然全部消滅。
也就是說,必須在對方偵騎探子的眼皮子底下進軍,這可難了。
再想了想,還是冇有辦法。於是,萬臨山說道:“在下以為,行軍之道,最重要的是要讓大隊人馬的進發在敵國的探子眼中變作小股軍隊的行動。至於如何才能辦到,恕在下愚頓,實在是想不出來。”
雷又招滿臉詫異之色,眼睛睜得大大的,往萬臨山上下打量了一眼,然後喚道:“四妹,四妹──”
行軍打仗,本非自己所長。萬臨山料想自己所言不對,會遭恥笑,卻也冇有在意。
雷絕招繞過幾個人,打馬跟上:“什麼事啊?”
雷又招道:“冇想到吧──特彆好的,居然是萬兄。”
“什麼意思?”雷絕招問。
雷又招道:“萬兄,把剛才的答案給她再說一遍。”
萬臨山依言說道:“剛才,又招姑娘問在下行軍之道,最重要的是什麼。在下回答,最重要的是要讓大隊人馬的進發在敵國的探子眼中變作小股軍隊的行動。隻是如何才能辦到,在下卻想不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