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紅顏未老
她們的話木陽玉自是聽過了便罷。宮內美人無數,舊人紅顏未老,新人便又如新筍一般林立,就算木陽玉生得再美也會被人取代,在宮中唯一的生存之道,便是要有自己應有的價值。
這支貫金雀釵向木陽玉傳達了一個很明確的信息,她叫木陽玉安守本分,以鳳為尊,雀鳥朝鳳,在宮內便會如木陽玉所願。
這對木陽玉來說,的確是一個好消息。在昨天受寵之後,皇後便向木陽玉遞了橄欖枝,看來在後宮之中,她與太後的摩擦是愈演愈烈了。
皇後發出的命令,妃嬪自然是表麵上遵從,但有些任務落在了具體承辦人的身上,便大打折扣。
比如說每一年,皇上為了慰勞邊疆軍士,總會叫內務府準備了棉花棉布,叫宮內的宮女們縫製一些棉衫以送給高級將領。這次由皇後主持,卻辦得不儘人意。製好的棉衣有的薄,有的厚,針口參差不齊,比民間作坊做的尚不如。查下去,下麵的人卻互相推諉責任,不知何人所製。
查不出人來,這其中也有一個緣故。宮女寂寞,如果獨叫她製一件衣衫,未嘗不會讓她生出彆樣的心思,在衣衫襯裡夾帶等等,所以,每個宮女,或隻繡衣袖,或隻做開襟,最後才統一連成整一件衣衫,所以若想在這樣的成萬件衣服中查找源頭,便如大海撈針。
如意軒人少,小蕊與紫蘇隻領了上百件衣袖來做,早就做完了,見木陽玉近日裡懶懶的,便把這件事當成笑話講給木陽玉聽。
今日木陽玉收到金雀釵,再一聯想這次的製衣事件,心底便明白了。皇後的懿旨下達,下麵的人卻陽奉陰違,誰做的手腳,自然一清二楚。她急切地需要木陽玉這個對太後知根知底的人來幫助她樹立在後宮的威信。
可她哪裡想到,太後又豈是隨意信任人的。木陽玉小心翼翼地服侍太後這麼多年,在她眼裡,也不過是一個用得著的人而已。
木陽玉想,太後不信任她,全是因為她小心謹慎,冇有絲毫的把柄被她捏在手裡。如果今晚再去,木陽玉自己透露一兩件把柄給她,或求她辦事作為交換,未嘗不會加快事情的進程。
木陽玉摸了摸嘴唇,那藥膏藥效極好,唇上的結痂傷處已經脫落,今晚去太後那裡是冇有問題了。
今晚月色半暗,時有時無。月兒被烏雲遮擋的時候,則天空地上一片昏暗;當月兒探頭出來之時,卻滿地一片銀色。晗竹殿的琉璃金瓦襯著銀光,美不勝收。
今天木陽玉隻穿了普通的宮女服裝,梳著宮女常梳的雙螺髻,兩邊各插了一支展翅玉蝴蝶。上次的流蘇玉釵自然是棄之不用,全身規規矩矩,不見絲毫出挑之處。
漢白玉雕成花鳥蟲獸的長台階在月光照射之下泛著銀光,一轉眼烏雲罩住長石階,卻又變得烏黑一團。迎麵走來兩名宮女,木陽玉微垂著頭行禮,也冇引起她們的注意。走近小禪堂的時候,仿佛時光在此已然停止。太後依舊敲著木魚低聲吟唱,除了穿著略有不同,依舊是幾天前的模樣。
木陽玉向她行了禮,扶了她在食案前坐下,照例舀了碗湯水給她。她慢慢地飲了,又望了望木陽玉,很是滿意地道,“今兒個穿著倒是周正。”
見木陽玉沉默不語,便問道,“你可有幾日冇來了,看你的樣子,可是有心事?”
木陽玉吞吞吐吐道,“奴婢冇什麼心事,隻不過記掛著明月堂的娘親,有好些日子冇收到她的消息了。”
她慢慢地將湯飲下,道,“宮內外消息本就難以傳遞,你既入了宮,便彆老想著出去。得了皇上的恩寵,自然會放你出宮省親,豈不光耀門楣?”
木陽玉苦苦一笑,沉默著幫她把湯加上。
她又飲了一口湯,“你服侍我多年,儘心儘力,哀家一向冇幫過你什麼。哀家現在雖然勢弱,但宮外總有一些門道的。如你能想辦法把消息傳出宮去,哀家倒可以讓人照顧你的娘親,總歸讓她衣食不缺才是。”
木陽玉忙撲通一下跪下,眼中有淚,“太後娘娘,奴婢多謝您了。明月堂風清水冷,奴婢擔心娘親冇有冬衣過冬,擔心她以罪奴的身份住在那裡,被姑子們欺辱,擔心得幾日都冇睡著覺了。”
說到這裡,木陽玉真情流露,哽咽幾乎不能出聲。
她則微歎了一口氣,道,“你倒是個孝順的,自己成了這副模樣了,還惦記著自家的娘親。也倒是,親娘自是比養娘好。”
她輕聲歎息著,又端起那碗藥湯飲了下去。
木陽玉在心中暗暗冷笑,你這名養娘對自己的養子也冇有對親子好,難怪與新帝最終反目。
木陽玉給了她一個把柄,將娘親的生死交到了她的手上,不,應該是大娘的生死。早在駱慕夜知道她在明月堂的時候,木陽玉的娘親便已被她妥善安排在一家民居靜養。
而大娘帶著妹妹在背叛之後,終被官府捉拿,判入王府為奴。木陽玉那異母妹妹嬌生慣養,在那裡受了不少的苦。
為了掩人耳目,在木陽玉還是最高女官之時,就已經托人贖她們出府,安置在明月堂,時不時托人送些銀錢給她們,讓人以為明月堂住的必是木陽玉的親娘。
所謂狡兔三窟,木陽玉又怎麼會讓自己的娘親暴露於人前?
在太後看來,木陽玉將木陽玉的親娘交托在了她的手上,她還能不放心麼?
看來,以照顧木陽玉的娘親為借口,她也在試探,一來,看看木陽玉有冇有這樣的能力把消息送出宮去;二來,她急切地想送信出宮,最近看來可能會有一番大動作。
木陽玉眼中有淚,感激之情溢於言表,讓太後神情越發和藹,不自覺地與木陽玉閒話了許多家常,表麵上看起來關係更近了。木陽玉麵有戚色,實則心喜,表現出幾不可察的對太後的孺慕之情。雙方正聊得和睦,卻聽殿外傳來嘈雜的人聲,有傳令太監在門外唱喏,“皇上駕到。”
木陽玉一下子驚得麵如土色,向太後望過去,她也表現出有些茫然的神色來,“他怎麼會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