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思之若狂

　　木陽玉麵容微淒，跪下道，“太後娘娘以前一向對奴婢關愛有加。奴婢記得太後一向有失眠的毛病，奴婢尚是最高女官之時，記得有一個方子，是專治失眠的，原本那時就要呈給太後的，但諸事突發，奴婢來不及把方子給太後娘娘。奴婢近日想起，每年這個季節太後的失眠之病必然頻發，所以冒險換了身衣服，帶了煲好的湯藥，來看望太後。”

　　那瓦罐裝好的藥湯放在紫檀製成的食案之上，湯用足了材料，也花了木陽玉不少的心思。在女官局已多年，木陽玉養成了一種習慣，不管所製物品送給誰，也不管木陽玉與之有多大的仇怨，所製的東西務求儘善儘美，不留一絲瑕疵。

　　因為木陽玉知道，在這裡她所憑借的，隻不過是自己的這身手藝罷了，不能讓人尋出半點兒錯處。相互爭鬥的是宮裡的人，而不是物件兒。

　　太後輕歎道，“這些天，女官局冇有你做出來的物件兒，哀家冇了你的服侍，倒的確有些不習慣了。你最緊要的是一雙手，可千萬彆讓人把這雙手給廢了。”

　　她說完，又用羹匙舀起一勺湯飲了下去。她臉上雖不表現出任何表情，但木陽玉知道，她很滿意這罐藥湯，而且她也注意到了木陽玉手腕有傷。但這些不可能打動得了她，她雌居後宮多年，無數妃嬪用儘了手段想巴結上她，她什麼冇見過？

　　木陽玉不敢露出些微不平之色，隻勉強地道，“太後娘娘，奴婢命賤，就算這雙手被人廢了，也隻因為天命難違。”

　　當的一聲，羹匙被扔進了青花瓷碗裡，金黃色的藥湯被濺出碗外。她隨手把藥湯丟到了案幾之上，冷冷地道，“既是天命，你來做何？”

　　木陽玉急忙撲通一下跪在了地上，顧不得膝蓋撞在硬木地板上陣陣發痛，磕頭道，“太後娘娘，奴婢愚鈍，奴婢說錯了話，太後您的身子金貴，可千萬彆氣壞了身子。”

　　頭貼在冰冷的地板上，檀香的餘味從木陽玉的鼻端冉冉飄過，眼角餘光到處，木陽玉望見了她的錦緞山形斜紋長袍的一角。

　　太後娘娘出身嬌貴，從小冇用過棉布做的東西。在木陽玉任最高女官期間，推求出新，研究出了這種素織蠶絲錦緞，用未染色的蠶絲織就出天然的花紋，或明或暗，曾讓太後喜不自禁。

　　木陽玉知道，宮裡的人見的稀罕物多，一旦有了新的物件，這種東西便會丟到腦後，但太後至今依舊穿了它，不但因為它柔軟舒適不起皺，也因為木陽玉明白貴不在多的道理，叫人織出一匹布之後，獨為太後製成兩套衣衫，便把千辛萬苦叫人做出來的織機砸了，從此女官局不再織此素紋織錦。

　　太後穿上這樣的衣服，心中怎麼會不高興，旁的妃嬪又怎麼會不心生羨慕？

　　高高在上隻是一種感覺而已，而木陽玉，則迎合了這種感覺。

　　而所有的製作方法，都在那本最高女官手記之上，都在木陽玉的腦裡，隻有木陽玉，才能讓它重現天日。

　　所以，冷蕭蕭才對它思之若狂。

　　而木陽玉，隻望太後能些微記得木陽玉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