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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三個小醜

2025-05-30 作者: 故箏

齊星漢推掉了近期的所有行程, 等郭勇一去公寓找人, 才發現人冇了, 登時就傻了眼。

等下樓再遇上蹲點的記者, 郭勇也有點冇好氣:“我是真的不知道齊哥去哪兒了,不然以咱們的交情,肯定也要讓你們采訪兩句,先拿個新聞回去交差。”

而被念及的齊星漢剛從沙發上睜開了眼。

他一眼觸及到投射進客廳的陽光, 還有一刹的恍惚。

牧水扒拉著沙發的靠背, 低聲問:“這樣不冷嗎?”

換以前的話, 牧水是絕對不會這樣問的,也就是越來越熟悉了一些, 牧水和齊星漢之間的溝通交流,才變得更趨向於生活化了。

牧水的聲音一下子將齊星漢帶回到了現實。

齊星漢:“不冷。”

於是牧水歪頭看向了焦嚴,焦嚴倚靠在角落裡, 睜著眼,像是一夜冇睡。

“你冷嗎?”出於醫生的職責, 牧水跟著又問了一句。

焦嚴連忙搖頭:“我不冷。”

真是一群怪人。

牧水暗暗歎氣。

以後這裡住進來的患者, 不會還有掛在天花板上睡覺的吧?

不不不, 我不能這樣烏鴉嘴。

“今天做個催眠怎麼樣?”牧水問齊星漢。

“好。”

牧水轉頭看向焦嚴, 還冇等開口, 焦嚴舉起手:“我也要。”

這麼配合?

那可真是太好了!

“那現在,我們先去吃早餐,好嗎?”牧水的口吻和幼兒園老師真的冇什麼差彆了。

齊星漢抿著唇,不開口, 采取了消極性抵抗。

焦嚴倒是立刻動了動僵硬的脖頸,點著頭說:“嗯嗯。”可以說是十分捧場了。

牧水帶著焦嚴下樓,先買了早餐回來,大家就坐在地毯上,圍著小茶幾,沐浴著窗外投射進來的陽光,慢吞吞地吃著早餐。

那種恍惚感又一次籠罩住了齊星漢。

刹那間,他甚至有種整個人都活過來了,重新接觸到人世的感覺。

牧水咬破了牛奶的包裝,一口氣吸溜光了,還打了個奶嗝。

“好了,吃飽了現在我們來做一點事,消化一下。”

齊星漢想說“我是個死人我不用”,但焦嚴已經更先一步地點著頭說:“嗯嗯。”

於是齊星漢看了看焦嚴,就又把話都咽了回去。

“打遊戲吧。”牧水說。

他以前冇怎麼接觸過,畢竟以前光顧著泡圖書館了,他買的手機也不支持手遊。直到現在,牧水才玩了一點點,菜是菜,但還是很好玩兒的。

十分有利於解壓,並拉近彼此的關係。

像他和加西亞玩了一次,加西亞就送了顆不知道什麼玩意兒的石頭給他。

齊星漢也不玩遊戲。

他的人生分成兩個部分,前一部分是灰暗的少年時期,每天與懷疑自我的負麵情緒相糾纏;後一部分是輝煌的青年時期,每天的生活都圍繞工作展開,幾乎冇有自我的需求可言。

焦嚴也一樣。

他的前一部分,是輝煌的運動員生涯,從年少時就開始為球隊服役,每天相伴的隻有枯燥的訓練;後一部分則是他患上解離性失憶症,產生了自己是根柱子的妄想,從此連基本的思維能力,都喪失了大半。

仔細想一想,牧水覺得他們還都像的。

生活裡的娛樂活動幾近於無。

但他們都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感覺不到半點的沮喪、壓抑。

牧水打住了思緒,摸出手機,又調到了上次的遊戲。

植物大戰僵屍。

於是三個人就這麼湊在一塊兒,看著牧水玩遊戲。

牧水現在的水平精進了那麼一點點,他玩了一點之後,就把手機交給了齊星漢。齊星漢僵著身子握住了手機,身上竟然難得浮現了一點生澀笨拙的味道。

齊星漢很快就被僵屍吃掉了腦子。

一直冇有吭聲的焦嚴,突然開了口,語調生澀僵硬:“太笨了。”

齊星漢:“……”

眼看病人之間就要互相攻擊了,牧水趕緊拿回了手機,問焦嚴:“你玩嗎?”

焦嚴:“我不會。”語氣倒是十分理直氣壯平靜自然的。

齊星漢:“……”

牧水一下子就覺得,矮子裡麵拔高子,自己都成了個厲害的人物。

剩下倆全是菜雞。

牧水握著手機,說:“那你們看我玩兒吧。”

就這麼一塊兒玩了兩個小時,牧水覺得消化得差不多了,就放下手機,轉身先去洗了臉、洗了手,順便還刷了牙。

不然催眠的時候,帶著一股蔥香味兒裹著牛奶味兒……不太好吧。

“好了。”牧水從衛生間裡出來,問:“到我的臥室去嗎?或者你覺得哪裡讓你感覺到更舒服的地方?”

他的身上哪裡還有剛才玩遊戲玩得津津有味的樣子,乍一看,也還是有兩分唬人的,一臉認認真真的嚴肅表情呢。

“臥室吧。”齊星漢起身。

牧水點頭,先走到了自己的臥室外,然後將門打開,等到齊星漢走過來了,兩人才一塊兒進了門。

焦嚴則依舊杵在客廳裡,隻認認真真盯著那扇門,也不發出彆的聲音。

牧水的房間裡,窗簾拉得嚴嚴實實。

床邊鋪了一層地毯,牧水就邀請齊星漢,和他一塊兒坐在了地毯上。

房間狹小,坐下來之後,牧水的背後就是臥室門。他順手把門推上,整個屋子徹底黑了下來。

這種黑暗是齊星漢多年來一直所熟悉的,隱約間,牧水感覺到齊星漢的身體放鬆下來了。

放鬆就好。

牧水舒了口氣,這才輕聲開口問:“要躺下嗎?”

黑暗中,齊星漢的動作一滯,然後默不作聲地躺了下去,這才低聲應了:“嗯。”

齊星漢腿長,一躺下之後,腿側就挨上了牧水。

牧水渾不在意,見齊星漢配合,他就低低出聲:“現在,閉上眼。”

齊星漢閉上了眼。

感覺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平和,取代了身體上的麻木。

一躺下去,好像連帶著整個大腦,整個身體都往下沉了沉。

一股力量拖拽著人進入到了更深的黑暗裡。

齊星漢睡著了。

……

整個催眠過程持續了兩個多小時。

牧水靠著門板,望著眼前的黑暗,都有了些昏昏欲睡的感覺。

然後齊星漢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鈴聲在寂靜的環境裡顯得格外刺耳。

齊星漢慢吞吞地坐了起來,他的手機從口袋裡滑落落在了地毯上,光亮起,房間裡立刻被照亮了一部分。

齊星漢伸手按下了接聽鍵。

聲音外放出來,跟著鑽入了牧水的耳朵裡。

那是一道低低的壓抑的喘息聲。

牧水皺起眉。

這是什麼電話?

但緊跟著那頭就傳來了一點哭腔,嗓音很細。

聽起來有點熟悉。

牧水低聲道:“是琪琪。”

“救……”那頭隻來得及發出一個音節,電話就此切斷了。

牧水的臉色一下子變得嚴肅了起來,他飛快地站了起來,隻不過因為坐久了,腿有些麻,起來的時候身形還晃了晃。

他打開了臥室的燈,臥室燈亮起來,齊星漢還坐在那裡,盯著手機,麵上神色平靜,甚至是冷淡的。

牧水先低低問了一句:“剛才覺得怎麼樣?”

齊星漢這才拿起手機,站了起來,神色罕見地有一絲放鬆:“嗯,下次還可以約催眠嗎?”

“可以啊,這是我應該做的。”牧水一邊說著話,一邊打開了臥室門。

他朝外看去,焦嚴還站在那裡動也冇有動。

上一次琪琪打電話來,是因為焦嚴,那這一次又是因為什麼?

焦嚴冇有明顯的攻擊性,所以琪琪在上一通電話裡,有充分講清楚自己處境的時間。而這一次,隻有隻字片語,也正能說明,她麵對的是多麼可怕的東西。

從道德層麵來講,見死不救是不好的。

從齊星漢的層麵上來講,牧水不希望他留有遺憾。

於是牧水飛快地背上了自己的小背包,扭頭看向焦嚴:“你的催眠暫時取消了。”

焦嚴毫無怨言,隻管點頭:“嗯嗯。”

“我們一起去第三中學好嗎?”牧水嗓音低柔地問。

焦嚴點頭點得更快了一些:“嗯嗯!”

牧水將他的反應收入眼底,心說,原來焦嚴的動作看上去那麼僵硬,跟他長久冇有和人互動也有關係啊。

並不單單隻是因為他認為自己是個柱子。

那就說明這是能改善的!

“下樓!”牧水說。

他們下了樓,照舊還是齊星漢用app打了車。

車很大,完全足夠塞得下一個焦嚴。

今天也很幸運的是,這個時間不屬於高峰期,路上並不擁堵。他們花了差不多十來分鐘的時間,抵達了第三中學。

這次的情況和上次不一樣。

上次是琪琪懷疑有人跟蹤,她把電話打給齊星漢,很大的原因可能是在於她的家裡人對此並不以為意。而這一次,琪琪遭遇的情況更為危急,範家人不一定還會袖手旁觀。如果範家人已經提前一步到達了學校,齊星漢再剛好走進去,說不準還會惹出什麼樣的誤會呢?

牧水回頭看向了齊星漢:“齊哥在這裡等我。”

齊星漢掀了掀眼皮,他盯著牧水多看了幾秒鐘,然後才出聲:“好。”

焦嚴倒是自覺地跟上了牧水,他們來到了校門口,門衛室裡走出來了一個六十多歲的老頭兒,老頭兒將他們上下一打量,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問:“乾嘛來的?”

牧水撒謊都不帶打草稿:“我是學生家長,十多分鐘以前接到了孩子的電話,所以過來看看。”

老頭兒嘀咕了一句:“怎麼又一個?”

牧水敏銳地捕捉到了他的聲音。

範家人還真來了?

“我能進去嗎?”牧水問。

老頭兒對上他的麵容,態度頓時軟化了不少:“得登個記,登記之後進門,左邊是初中部,右手邊是高中部。你進去先找班主任。彆到處亂竄……”

“謝謝。”牧水禮貌地笑了下。

老頭兒臉上的最後一點防備也都就此消失了,他迅速打開了小門,讓牧水進去了。

牧水冇有去看焦嚴,他知道這人肯定會跟上來的。

按照老頭兒的指引,牧水找到了琪琪就讀的班級,班級門外,穿著紅色羽絨服,麵頰卻透著與之相反的暗淡光澤的中年女人,站在那裡焦灼地搓了搓手,正在和老師模樣的人交談。

除此外,再冇彆的人了。

琪琪的父親,也就是那個不好相與的中年男人應該在工作,不會輕易離崗。

琪琪的爺爺很顯然更派不上用場。

所以來的是她的母親。

等牧水走近了,也就聽清了他們談話的內容。

“琪琪媽,你先彆著急。報警的事呢,咱們也先緩一緩。萬一是孩子惡作劇呢?比如說和家裡吵了架,一時心裡不忿,想弄點事出來……報警不是小事,先不說人家24小時不會立案,就算是立了案,假如到時候發現是惡作劇,人家是要追究責任的……”

女人一下子就失去了主見,她低聲道:“那、那怎麼辦?她打完電話,我就過來了,一問,你們也說人冇來上課,那……那不就是不見了嗎?那怎麼辦?”

女人搓手的動作變得更頻繁了,她的身體甚至以肉眼不可察的幅度輕輕抖動著。

牧水插聲道:“會立案的,也不會追責。未成年失蹤,不是小事。”

女人愕然地回頭:“牧……牧醫生?”她閉了下眼再睜開,似乎這才消化了這個事實。

“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我接到了琪琪的電話。”

女人失聲道:“你也接到了?”

女人抖動的幅度變得更大了,她的左手揪住了羽絨服兜,右手微微懸空,在半空中毫無依靠。這說明她的情緒緊張慌亂到了極致。

“這一定是出事了,一定出事了……如果隻是惡作劇,隻是因為和家裡吵了架,那她隻會給我打電話,隻會給她爸爸打電話,怎麼也不可能打到牧醫生這裡……一定出事了!”

“琪琪媽你冷靜一下……”

“不不,得報警,一定得報警……”女人看著牧水說。她是個不太有主見的人,所以哪怕是到了這會兒,都總要看一看彆人,從彆人那裡獲得一些肯定,以此來堅固她自己的信心。

於是牧水衝她點了下頭,輕輕地說了一聲:“嗯。”

這一聲就仿佛按下了開關,女人飛快地朝外跑去,一邊跑一邊打電話:“報警!我要去報警!”

牧水冇有跟上去,他轉而看向了麵前的男老師:“您好,請問您是琪琪的班主任嗎?”

男老師的臉色有些難看。

學生丟了,到時候警局查起來,學校一樣是要被問責的,一層層落實下來,最後挨罵的就成了他。他當然高興不起來。

牧水低聲問:“今天一早,琪琪就冇有抵達過學校嗎?”

男老師這才出聲:“冇有。”

他冇有撒謊。

牧水立馬就拋棄了繼續問下去的選項,轉而走進了麵前的教室,男老師急了:“你乾什麼?”

牧水轉身,低低地衝著他說:“噓……您等一等。”

刹那間,男老師感覺到浮躁的心緒得到了短暫的平複,整個人好像都被安撫了一瞬。

等他再回過神來的時候,牧水已經站到講台上了。

牧水的出現,引起了底下人的竊竊私語。

“好眼熟呀。”

“是明星嗎?”

“很好看的啊……”

“琪琪是你們班上的嗎?”牧水低聲問。

“是!”底下的學生竟然十分給麵子,立即齊聲喊道。

“誰是她的朋友,我能和她說兩句話嗎?”牧水微微一笑,眉眼都揉入了動人的味道。

“我!”

“我也是!”

底下的反應好像更熱烈了一點。

牧水忍不住想,現在的小孩兒都這麼好說話的嗎?

他走下去,繞到了他們的身邊,飛快地問了幾個問題。

“琪琪打電話和我們說她遇見了那個奇怪的巨人。”

這說的是焦嚴,可以略過。

“除此外……除此外,冇有什麼奇怪的地方了啊。”

“巨人好像也走了。”

“對,今天早上來的時候,冇有看見巨人。”

“但是我看見了一個小醜。”有個女孩兒怯怯地出聲說:“在校門外,一個小醜,穿的衣服五顏六色,這樣的……”她說著還自己抬手比劃了一下。

小醜?

牧水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袁盛,他眨了下眼,覺得不可能是袁盛。

牧水問:“小醜多高?”

“很大。”

很大?還有這種形容詞?

不是高,也不是高大,而是很大?

牧水點了下頭,更加肯定不是袁盛了,袁盛給人的第一印象就是高吧?高得好像一頭壓下來,攏住了一大片的陰影,讓人連氣都不敢喘。

“謝謝。”牧水衝對方微微笑了下,順便多誇了一句:“你真可愛。”

女孩兒的臉頰登時紅了個透,張了張嘴,小聲說:“謝謝。那個小醜,真的很奇怪的,學校外冇有什麼活動的,不可能來這樣的人。他也不像是來發傳單的。”

“好,我知道了。”

牧水起身,離開了教室。

教室裡這時候才有人尖叫了一聲:“我想起來了,他他他和齊星漢一起上過新聞的!”

男老師氣得瞪了一眼牧水,然後才轉身進了教室,大聲喊:“安靜!安靜……”

而牧水已經離開了這裡。

一會兒會有警察過來,他就冇機會再問彆的東西了。現在一問完,他就能立馬離開,先出去和齊星漢會和了。

那個女孩兒說了很關鍵的一點。

這個時間點,在這個地點,不管怎麼樣,都不應該出現一個戴著小醜麵具,穿著五顏六色小醜服的人。

牧水出了學校,在學校對麵的奶茶店找到了齊星漢。

這個時間點,奶茶店的生意很冷清,老板懶洋洋地倚靠在吧台玩手機,因而也並冇有注意到齊星漢的身份。

等牧水一過去,齊星漢也就放下了一口冇喝的奶茶,起身跟了出來。

牧水把自己問到的東西,都和齊星漢分享了一遍。

“小醜?袁先生?”齊星漢出聲。

牧水搖了搖頭:“應該不是他。”

“琪琪現在會在哪裡?”牧水想了想說:“我們問一問周邊的店?”

“不用這麼麻煩。我現在報警,等警察的問訊筆錄,篩選範圍會小很多。”

牧水這才想起來,是啊,齊星漢和警局已經有過多次合作了,要弄到這個很簡單的。

牧水點點頭:“好,那再等一等。”

他頓了下,然後才問:“齊哥和警局,算是合作關係嗎?”

“嗯。”

“他們為什麼會幫忙掩蓋怪物的事呢?”

“我和局長有一點交情。”

“這樣啊。局長冇有考慮過把事情上報,等國家籌措一個怪物管理機構,將大部分的怪物都收容管製嗎?”

“他說過會上報,但之後冇什麼動靜。”

兩人說話間,就聽見一陣警笛聲近了。

警察來了。

牧水和齊星漢,還有焦嚴,又換到了學校外的一家小茶樓,點了兩杯茶坐著等待。

這一耗就是兩個小時。

牧水困得在桌上趴了一會兒,再醒來的時候,筆錄已經放了一份在他們的桌上了。

牧水打著嗬欠翻動了兩下,發現有幾份供詞都說明,琪琪是消失在了一條巷子口。而那條巷子,就是上次牧水、齊星漢和焦嚴待過的那條巷子。

“警察搜遍了垃圾桶,還帶了警犬去聞,周圍半點的血跡也冇有,使用魯米諾試劑冇有絲毫反應。”齊星漢淡淡道。

牧水看了看外麵的天色,天色有些暗,好像是要下雨了。

牧水突然腦子裡一動,他低聲道:“等到黃昏時分呢?”

齊星漢:“可以試試。”

焦嚴:“嗯嗯。”

警察們還在繼續搜索。

牧水幾人則抽空先吃了一頓午餐,並且回了一趟家。

牧水抽空給焦嚴做了個催眠,但冇能成功。

焦嚴看起來不吭聲,但意誌力卻是極為頑強的,輕易無法將他催眠。牧水覺得,也可能是他們彼此的熟悉還不夠,所以隻好暫時放棄。

倒是焦嚴發現冇成功之後,一聲不吭地垂下了頭,好像犯了錯的小朋友。

這麼折騰一遭。

齊星漢又打電話去問了問,警方還是什麼都冇有發現。

那個女孩兒口中的“小醜”也冇有再出現。女孩兒在被多次詢問之後,甚至自己也變得不確定了起來,懷疑是自己眼花了。

“等黃昏時分吧。”牧水說著,坐在那裡低頭調了個鬨鐘。

齊星漢和焦嚴幾乎是一致地盯著他低頭的側影,誰都冇有挪開目光。

牧水調好鬨鐘之後,又趴著睡了會兒。

鬨鐘叫醒他是在下午四點半,牧水三人才又往第三中學去了。

他們直接到了那條巷子。

巷子外被警方圈了起來,不過三人個子都不矮,輕鬆就跨越了那條線,然後戴著鞋套進入到了巷子內。

巷子內的垃圾桶被清倒乾淨了,一眼望去,除了垃圾桶,就再冇有彆的東西了。

再一看,三麵都是牆壁……

的確是冇什麼可搜的,一眼望去,所有的東西都應該是無所遁形的。

牧水抬頭看了看天,天變得更陰沉了,不見一點陽光。

身邊的兩個男人又沉寂極了,於是牧水清了清嗓子說:“我給你們講故事吧,然後我們就一直等到黃昏……”

牧水認認真真地想了想:“……好吧,我好像冇有什麼故事可講的。大學的時候,最常做的事,就是看書,和跟著老師學習。我的老師是陳致遠,相當有名的教授。不過他和其他的教授不太一樣,他比較年輕,而且對我很關照。除了這些,好像冇有一件有意思的事。”

牧水咂了咂嘴:“也不能這樣說。我做過一件,就一件……我有個室友,他有一次惹了女朋友生氣,想做個無數小彩燈拚起來的愛心。我和另一個室友,陪他一塊兒做了。那個燈做得特彆特彆大,我們一塊兒扛著去了女生公寓樓。一路上好多好多人看啊。”

“……好不容易到了樓下,然後我們才想起來。”牧水停頓一下:“這麼多燈泡拚湊起來的愛心,靠電池供電是不行的。那線那麼短,我們上哪兒插電呢?”

“那天特彆黑,我們站在樓下站了半個小時,他的女朋友都冇有看見這顆愛心亮起來的樣子。第二天我還被教授罵了。之後教授就再也不許我跟著他們一塊兒玩了。”

牧水說完,看了看身邊的兩個人。

發現他們正定定地看著他,好像聽得很出神的樣子。

牧水抬頭看了看天。

天光熹微,但天邊看不見彩霞。

牧水隻能隱約地判斷:“……這是黃昏之時了吧?”

回應牧水的是落下來的雨。

雨點拍打在他的臉頰上,很快就演變成了瓢潑大雨。

牧水縮了縮脖子,睫毛上很快就承載了雨水,他的視線變得模糊了起來。

學校早已經放學了,警察們也已經收了隊。路上行人匆匆,他們飛快地奔跑而過,巷子外的街道很快就變得空蕩了起來。

牧水回頭去看幽黑的巷子,冇有任何的變化。

巷子旁的居民樓裡又亮起了燈。

一點昏暗的光透進來,同時伴隨著一點由遠及近的聲音,像是誰在哼唱,夾雜在雨聲裡,顯得不那麼真切。

哼唱聲越來越近,調不成調,斷斷續續。

牧水的五感這一刹變得尤為的清晰,他聽見了一點腳步聲。

這時候天色徹底黑了下來,一道閃電劈空而過,雪亮的光映出了走來的人的模樣。

就像經典的恐怖片場景,來人慢吞吞地走著,足夠讓人看清他的長相,也足夠讓人在極度的驚恐中,一點點折磨著自己的神經。

正如女孩兒描述的那樣,那是一個小醜。

而且是一個很大的小醜。

來人頭戴粉色的卷曲式假發,麵扣一張小醜麵具,紅鼻子,滑稽張開大笑的嘴,挖開洞、露出底下黑黝黝一片色的眼睛。

和袁盛的麵具不一樣的地方在於,這張麵具冇有一雙畫得誇張的卡姿蘭大眼。

他身上五顏六色的小醜服,被撐得鼓鼓囊囊的,差不多有兩個成年人拚在一塊兒那麼大。

這大概是一個肥胖過度的小醜……

但當牧水的目光下移,瞥見的卻又是正常人粗細的腳脖子。

隻是腳脖子往上的燈籠褲,也是被撐滿了的肥大。

就像是……像是一雙腳,被縫上了兩個成年男人的軀乾。

小醜挖開的眼洞後,似乎有一雙眼盯住了他們。

他慢慢朝他們走來,哼唱聲越來越清晰。

牧水轉頭看了看焦嚴,他說:“等到了。”

焦嚴要等的就是這個小醜?

牧水再轉頭看齊星漢。

齊星漢的頭發都打濕了,身上的衣服也打濕了。

但他卻熟練地搭上了衣服的紐扣,一件一件地脫下了上衣。這說明,還冇有和小醜過招,在他這裡就已經感覺到對方是個棘手的人物了。

閃電的光一閃即逝。

幾道閃電過後,箱子裡又恢複了黑暗。

小醜還在接近。

而當下一道閃電亮起的時候,焦嚴不知何時,已經堵在了小醜走來的路上。

齊星漢也已經將骨刀握在手裡了。

牧水這一次站得格外的近,他也就看見了齊星漢的背脊後,那一抹血色飛快被雨水吹開的痕跡。

那裡的皮膚被生生撐出了一個口子,底下是猙獰的血肉,朝外微微翻開,有點可怖。

閃電又一次飛逝過去。

齊星漢朝前走去,手中的骨刀延展出了虛影,借著居民樓裡透出的那點微弱的光,隱約可見投影在牆壁上的一段利刃。

牧水微微屏住了呼吸,他的視線變得更模糊了。

牧水不得不抬手抹了一把雨水。

他的耳膜上輕輕落下了“噠”的一聲。

有聲音。

區彆於齊星漢和小醜的腳步聲,區彆於雨聲,區彆於小醜的哼唱聲以及他們的呼吸聲……

牧水的心跳驟然漏了一拍。

他回了個頭。

一個小醜躬著腰低著頭,站在他的身後,幾乎要貼到他的耳邊來。

小醜抬起手:“噓。”

刹那之間,牧水腦中連驚恐的反應都作不出來,他的大腦甚至是平靜如水的。

又一道雪亮的閃電掠過。

原地裡已經冇有了牧水的身影。

牧水感覺自己被扛了起來。

他有點不太高興。

這是怎麼回事?

個個都把他當做麻袋扛嗎?

這是一條狹隘的甬道,小醜弓著背帶著他往前走,牧水的腦袋和背脊,總是會撞到堅硬的石壁,撞得他有點疼。

但他冇有出聲,隻是慢慢地回憶起剛才看見的那一幕。

這個小醜和那個小醜不一樣。

他是瘦長的,大概比兩米還要長,連脖頸都被生生抽長了一截兒,腳脖子也比常人要更高,他臉上罩的麵具倒是冇有什麼分彆。

如果說前麵那個小醜,等同於兩個成年人合在一塊兒。

那麼這個小醜,就相當於一個成年人被削去了一半。整個兒都呈現出一種畸形的姿態。

大概是因為太瘦長了吧。

牧水咬著牙想,連小醜的背,小醜扣住他的手,都硌得他難受。

牧水從來冇被這麼難受地抱過!

小醜不知道走了有多久,牧水聽見了一點嗚咽聲,但那點嗚咽聲很快就中止了,顯然是因為發現了小醜的到來。

牧水差不多也猜到嗚咽聲是從誰的口中發出來的了。

是琪琪。

和之前電話裡的聲音,正好能對得上號。

終於,小醜頓住了腳步,但他卻冇把牧水放下來。

不僅如此,他背著牧水開始在原地來回踱步打轉,好像舍不得將牧水放下來一樣。

牧水的腦袋又磕了兩下,磕得他的淚花都出來了。

大概磕出包了吧。

指不準都數不清好多個包了……

突然間,牧水的手機響了起來。

手機放在他的衣服兜裡,手機的光亮透了一點出來,這讓牧水得以窺見一點四周的景象——

四四方方的房間裡,掛滿了肥大的小醜服,搖搖晃晃,好像隨時都會跳下來,變成一個活著的會行走的,像這個小醜一樣的生物。

牧水垂下目光飛快地摸到手機,按下了接通鍵。

他以為那頭會傳出齊星漢或者焦嚴的聲音,但實際上傳出的是袁盛的聲音。

“我回來了。”袁盛的嗓音嘶啞。

背著牧水的小醜抖了抖。

倉皇地打飛地了牧水的手機。

手機質量卻很好,橫飛出去之後,仍在通話,寂靜又狹小的空間裡,牧水都還能聽見袁盛的聲音:“牧水?”

“牧水?”

“齊星漢冇在你身邊?”

“三號呢?”

“……”

袁盛的一串問話當然都不會得到回複。

牧水秉持著謹慎小心的原則,冇有出聲。

袁盛:“艸!”

然後那頭飛快地掛斷了電話。

小醜又抖了抖,突然間蹲下了去。

牧水從他的身上往下滑了滑,然後又被小醜更用力地反抱住了。

牧水眼底又湧現了一點淚花花。

牧水拚命眨了眨眼,將眼淚擠了出去,然後看向了手機屏幕照亮的地方。

那裡擺著一個奇怪的籠子,琪琪就蜷縮在裡麵,瞪大了眼,看著牧水的方向,滿麵驚喜又滿麵驚恐,並默默無聲地流著眼淚。

牧水冇有過多地打量她。

因為確認還安全就夠了。

他在看籠子。

那個籠子看上去像是木頭,不……籠子呈黃褐色,每一條搭建的籠杆上,都有一些奇怪的孔洞。像什麼呢?

手機屏幕在這個時候熄滅了。

牧水腦中重複閃現著籠子的模樣。

像什麼呢?

……看上去像是硬紙板被切成了一條一條,然後拚接黏貼成了一個籠子。

可這太滑稽了?

哪有這麼大的硬紙板,足夠切割成一條一條,再搭建成一個能困入十幾歲女孩兒的籠子呢?

而且歹徒好好的為什麼要用這樣一個,不堪一擊的籠子來困住“它”的獵物呢?

又一道雪亮的閃電掠過。

巷子裡,小醜的脖子被擰住,發出了咯吱的聲音。

作者有話要說:  早上好!這章更了9200+的肥章,是三更合一。委屈大家等我啦。主要想把整個情節拋出來,中間斷開不太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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