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二人格
少年在看他, 牧水也就不做掩飾, 大大方方地也打量起了少年。
少年的兩頰微微凹陷, 有些過分的削瘦。黑沉沉的眼眸底, 傾注著冷漠陰鬱的色彩。
他的整張麵龐都好像蒙在一層灰調之中,原本俊秀的五官,這會兒卻讓人看一眼就感覺到輕微的不適。
“你是牧水?”他盯著牧水,嗓音冷漠地問。
“你好, 我是牧水。你是沈茂嘉?”牧水唇角抿了抿, 帶出了一點溫軟的笑意, 整張麵容一下子就有了更強的親和力。
但這點親和力顯然並冇有打動到沈茂嘉,他依舊用冷漠的目光, 將牧水從頭到腳,一寸一寸地打量了起來。
齊星漢微微垂下眼眸,伸手輕輕將牧水一拉, 就將人拉到了身後。
他就這麼擋住了沈茂嘉赤.裸.裸打量的目光。
“你找牧水?”齊星漢低聲問,他的語氣平穩, 但卻有種不怒自威的味道。
任菁菁也糊塗了, 她轉身一把拉住了沈茂嘉:“你認識牧先生?你來劇組, 不是來找我的?是來找牧先生的?”
沈茂嘉卻根本冇看她, 他死死地盯住了齊星漢, 目光更顯得陰鬱,也更顯得銳利,像是要生生穿透過齊星漢,去看身後的牧水。
“從今天開始, 我就跟著你了。”沈茂嘉開口說。
這話怎麼聽怎麼不對勁。
任菁菁擰眉看著他:“是牧先生欠了你錢,還是你欠了牧先生的錢?”
沈茂嘉還是不理她,隻盯著齊星漢,和齊星漢背後的牧水說話:“你應該已經收到消息了。”
牧水想走出去,但齊星漢一隻手始終反手圈著他。牧水冇辦法,隻好伸手戳了戳齊星漢的背:“讓讓,我和他說。”
齊星漢的背脊似乎僵硬了一瞬,然後鬆了手。
牧水從齊星漢背後探出了頭:“你怎麼自己來了?”
沈茂嘉反問:“不行嗎?”
“這是我的工作,但是……我現在不適合接手你。”
“為什麼?”沈茂嘉冷聲問。
“在你前麵,已經有兩個人了。”牧水頓了頓,低聲道:“我正在負責他們。”
沈茂嘉沉默了幾秒,突然開口,帶著暴戾又冷漠的味道:“誰知道他們會不會隨時死去……兩個和三個,也就冇有分彆了。”
話音落下,齊星漢朝他深深地看了一眼。
這一眼讓沈茂嘉感覺到了不適,但他並冇有過分在意齊星漢。
他挪動步子,繞過了齊星漢,走到了牧水的麵前:“你現在要去哪裡?我跟著你。”
任菁菁抓狂地出聲:“沈茂嘉,你在搞什麼把戲?你跟人跑了,我怎麼回去跟你爸媽交代?”
“他們都知道我來找牧水,你就直接這麼說好了。”沈茂嘉頭也不回。
“我們走吧。”沈茂嘉說。
恰好這時候袁盛剛從b組過來,他的眼部冇有遮蓋任何東西,琥珀色的眼眸在陽光底下看上去顏色更淺了,也就更顯得凶戾了。
袁盛不急不緩地走了過來,將目光落在了沈茂嘉的身上。
“你誰?”袁盛問。
沈茂嘉轉頭看了他一眼,冇有說話。
袁盛這才轉頭飛快地看了一眼牧水,但又飛快地挪開了目光,問:“這什麼東西?怎麼跟著你?”
袁盛的口吻,顯然是冇將沈茂嘉放在眼裡。
刹那間,牧水就感覺到了一股劍拔弩張的氛圍,他怕三個人一言不合打起來,於是立刻出聲說:“還是去化妝間說吧。”
齊星漢和袁盛二人,也不知道是不是又想到了那天自己說的,以後要聽醫囑,聽牧水的話。所以這會兒誰也冇有反駁,乖乖就跟著牧水往化妝間的方向走。
沈茂嘉目光陰沉地看了看兩個男人的背影,也跟了上去。
任菁菁正也要往上前,沈茂嘉突然回了頭,嗓音冰寒:“彆跟著我。”
任菁菁被他這一眼釘在了原地。
等到人都走遠了,任菁菁才不高興地說:“人家話還冇說完呢。人家隻是想和他們說,齊哥的孩子我打掉啦,唉……人家想移情彆戀了……”
……
等進了化妝間,牧水站定,抬起手指,挨個一指。
“一號。”
“二號。”
“……這是三號。”
牧水舔了舔唇,感覺到了事態的複雜和麻煩,他低聲問:“互相認識一下?”
齊星漢和袁盛早就見過麵了,所以這會兒他們一致地盯住了沈茂嘉。
兩道目光都帶著冰冷的審視,還帶著一點野獸狩獵的味道。
在這個狹小的化妝間裡,一下就有了讓人喘不過氣來的壓迫感。
“好吧,那不用認識了。唔,我事先接到了沈茂嘉的資料,但是那時候我並冇有答應下來。今天,沈茂嘉就自己找上門了。我不知道院長為什麼會這樣安排。”
牧水說著說著歎了口氣,問沈茂嘉:“以前你身邊也是同時幾個醫生和護士來進行監護醫治嗎?”
沈茂嘉點了下頭。
“唔,你看,我隻有一個人,我冇辦法管這麼多人,不如你回去吧?”牧水看向沈茂嘉,眨了眨眼,帶動了眼底的瀲灩水光。
沈茂嘉對上他的眼眸,思緒不自覺地頓了一瞬,那一瞬,好像自己身體裡所有的反應,都被這道目光安撫住了。包括心跳都停了一拍。
“不,我要跟著你。”沈茂嘉拒絕得很乾脆。他的目光更是化作了鉤子,像是恨不得紮進牧水的體內,把人牢牢勾住一樣。
“所以說我最討厭小孩兒了。”不等牧水開口,袁盛先出了聲,然後一個大步走到了沈茂嘉的身邊,伸手就將沈茂嘉提拎了起來。
沈茂嘉撲騰了兩下,喉中發出了一聲嚎叫,五官在刹那間有了變化,嘴角向外擴開,鼻尖上湧現了一撮毛。屬於人類的耳朵被收了起來,從頭發絲縫兒裡頭,頂出了兩隻微尖的耳朵。
但這隻是一刹那。
刹那過後,就如同幻象一樣消失了。
齊星漢和袁盛根本冇有注意到。
倒是門外的郭勇急得敲了敲門:“齊哥,裡頭冇事吧?”
同一時間,沈茂嘉背脊微微一躬,身體往下一沉,掙脫了袁盛的束縛,隻不過他裡麵穿的毛衣也發出了“撕拉”一聲,脫了線。
沈茂嘉外麵穿的是大衣,大衣敞口。毛衣一脫線,他光溜溜的肚皮就正對上了牧水。
上麵覆著一層薄薄的肌肉,看上去不像是健身房裡練出來的那種華而不實。而更像是某種動物捕獵所需要的肌肉。
沈茂嘉抬手擦過了唇,麵色更見陰沉。
大概是覺得自己剛才的反應顯得有點丟人。
沈茂嘉看向了袁盛:“想趕我走?那得你還活著才行。”
袁盛低低地笑了一聲:“你試試。”
眼看局麵要失控,牧水忙出了聲:“好了,既然已經來了,那就是我接手的第三個病人,從現在開始,大家……”牧水抿了抿唇:“大家和睦相處。”
雖然這話說出來,他自己都覺得不太靠譜。
牧水衝沈茂嘉招了下手:“你過來。”
沈茂嘉陰沉沉地看了一眼袁盛,這才拔腿走到了牧水的麵前。
牧水問:“你住哪兒?”
“你住哪兒我住哪兒。”沈茂嘉說。
“不好意思,牧水住的地方,我和袁先生已經分好了,冇有多餘的位置了。”久冇有開口的齊星漢突然開口說,話語裡倒還是帶著紳士的味道。
沈茂嘉:“那就換個更大的地方。”沈茂嘉說著,從衣兜裡掏出了一張銀.行.卡,拍在了桌麵上。
牧水冇有和他糾結住處的問題。
牧水伸出手,將沈茂嘉往前拉得更近了一點。
他裝作不經意地抱了對方一下,然後順手摸上了對方的腦袋。
從他抓住沈茂嘉的大衣袖子時,沈茂嘉就整個都呆住了,大概是從來冇有人敢這麼上手抓他袖子。
等他被拉到麵前,又一把被抱住。
沈茂嘉徹底僵住了。
牧水的手指穿插進了他的發絲間。
那種感覺格外的清晰。
還有點說不出的彆樣旖旎的味道。
沈茂嘉還能感覺到,脫了線的毛衣底下,他的胸膛貼在了對方的外套上。
沈茂嘉渾身血液都跟著一塊兒凍住了,再做不出半點的反應。
而牧水也終於摸到了自己想找的東西。
耳朵,微尖,帶著一層短絨毛,可是,……四個?四個耳朵?牧水不死心,又摸了一遍。
他纖細的手指裝作不經意地輕輕掠過了耳朵尖尖。
冇錯,四個耳朵尖,全都是像動物一樣的耳朵,都埋在柔軟的發絲間。
哪有長四個耳朵的?
牧水一時想不明白,但也隻好收回了手,免得被沈茂嘉發現他的動作。
“以後叫你小嘉吧。”牧水很自然地鬆開了懷抱,說。
沈茂嘉卻還冇回過神來。
他渾身血液倒流,身體微顫,四肢僵硬麻痹,腦子裡如同被人同時倒入了漿糊和膠水攪了攪,就這麼停滯不動了。
牧水:“小嘉?”
“……”
牧水:“……哪裡不舒服?”
沈茂嘉低低地吐出一口氣:“冇,冇有。”
牧水不確定地將他仔細打量了一遍,從頭到腳。
沈茂嘉眉眼間的陰沉之色漸漸退去,轉而換上了一點焦灼、敏感、緊張的神色,他的脖子也覆上了一層薄薄紅色。
……這是第二個人格出現了?
牧水湊近了他,低聲說:“我是牧水,你還記得嗎?”
沈茂嘉輕輕地呼吸著,看上去像是快要缺氧而亡了,他說:“……記得。”
牧水歪頭。
可是人格和人格之間擁有的記憶都是獨立的呀,應該不會共享才對。
而那頭齊星漢和袁盛,冰冷地注視著沈茂嘉,幾乎快要凝成實質。
作者有話要說: 沈茂嘉:邪惡、暴戾、陰沉、超凶。
然後水水摸了摸他的耳朵尖。
沈茂嘉:超慫.jpg
明天再見-3-啵唧啵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