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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2025-05-30 作者: 璃子鳶

第十二章

聽到楚宴的話,淩王不由皺緊了眉頭:“我對你那麼好,吃穿用度都是最精細的,宸兒這麼說……可是傷了皇兄的心了。”

楚宴皮笑肉不笑:“他們都在說我是你養的金絲雀,說七皇子像太子的禁臠。”

“混賬!誰在你麵前嚼舌根!”

楚宴蒼白了臉,冰冷的吐出了三個字:“所有人。”

淩王一時動怒,胸口強烈的起伏起來。

他自從戒散之後,身體一直不大好。醫師已經三番五次告訴他切莫動怒,可楚宴的話還是讓他嘗到了苦澀的滋味。

原以為……在明白自己心儀於他之後,自己就把他保護得很好。

“皇兄,年幼的時候你不是最愛欺淩我嗎?”

楚宴笑著伸出了手,他把袖子撩得高高的,露出一緞雪色的肌膚,在往上看去,便是因為虐打而留下的印記。

這一刻,淩王再也笑不出來。

早些年……他尚未對楚宴產生感情的時候,的確對他冷淡至極,曾經控製不住自己,把脾氣全發在他身上。

“即使用了再好的藥,一些深的痕跡也驅散不了。你不是問我為何喜歡林瑾之嗎?”

楚宴低聲的呢喃,“我好疼,真的好疼,冇有一人來救我,便隻有瑾之……”

看著楚宴這個樣子,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可淩王朝他伸出了手,似乎想要確認一下他真的存在於此處。

淩王心疼極了:“宸兒,這麼些年了,你報複我也報複得夠多了,能不要再這麼折磨自己了嗎?”

“……你說我在折磨我自己?”楚宴古怪的笑了起來,“我分明在折磨他們。”

淩王絕頂聰明,能算計到所有人,包括他自己。所以他才是看得最真切的那個人,廢了這麼多功夫,他才見到了楚宴一麵。

“你在折磨他們,可你自己也疼。”淩王指腹撫摸著楚宴的臉頰,“我不想看著你這樣。”

“皇兄真會開玩笑,折磨得我最狠的人,不正好是你嗎?!”

淩王眼神微沉,他和楚宴的關係已經無法和解。有事淩王會想告訴楚宴,他是因為服食了寒石散,才會成了那個樣子。

若非如此,他一定會好好愛護他,珍惜他。

可話到嘴邊,淩王卻住了口。

算了,讓他很著他吧。隻要能在他心裡留下痕跡,不管愛也好,恨也好,他都不介意。

正當此時,外麵傳來騷動聲,風傳來血腥的氣味。

淩王朝後方望了過去,他那點人馬已經被武安軍和韓錚的軍隊給重重包裹住。

淩王不由自嘲的笑了笑,這才多久……為何韓錚和林瑾之又這麼快的聯合起來了?

他的計劃,是讓韓錚和林瑾之互相殘殺,而韓錚也一如他所料同林瑾之爭鬥了起來。

到底是為什麼?

而那邊,淩王的人快要抵抗不住。他原本就被奪了權給軟禁起來,這點兒人馬也不過是他當年殘存下來的最後勢力罷了,根本抵抗不了那兩人。

韓錚和林瑾之衝了進來:“你這個亂臣賊子,放開陛下!”

淩王隻能抓住了楚宴脖頸處的鎖鏈,楚宴順勢倒在他的懷裡,卻僵直了身體想要掙脫。淩王看著自己懷裡的楚宴,露出一個慘淡的笑容:“是我敗了。”

“放開我!”

“宸兒,我心悅於你。”

當這句話清楚的響徹在韓錚和林瑾之的耳朵裡後,他們的臉色都是一凝。

“我再說一遍,放開。”

淩王卻根本不理,而是自顧自的呢喃著:“廢了這麼大的功夫,我就是想來見你一麵,如何能放開?”

楚宴開始呼疼,淩王看見他蒼白的臉色,果真放開了他,並冇有為難楚宴。

而那邊,韓錚拉起了弓,將弓箭精準的對準了淩王。

麵對這樣的威脅,淩王卻一點也不畏懼,反而把自己的眼光都落入楚宴的身上。

他擺出的深情模樣讓楚宴覺得作嘔,楚宴一步步的朝後退著,逐漸到了那邊的高處。

“你就這麼害怕我嗎?”

楚宴的身體一僵:“不害怕。”

淩王悶笑了起來:“我很高興,至少你的身體記住了我。”

這麼曖昧的話語,直接讓對麵的林瑾之紅了眼,咬牙想要殺掉淩王。

楚宴的臉色也是蒼白至極,仿佛被彆人聽見了他這一輩子最不想被人聽見的東西。

楚宴朝那邊大喊道:“韓錚,還不放箭!”

林瑾之害怕韓錚傷到楚宴,畢竟現在的距離這麼近,是很有可能把楚宴傷到的。

他連忙攔住韓錚:“彆,等他們拉開距離再放箭!”

韓錚的額頭滴下了冷汗:“我省得。”

而那邊,淩王似乎還想說什麼話,楚宴一直朝後退著,直到退無可退,他的眼底露出了殺意,朝韓錚大喊了一句:“韓錚,朕命令你放箭!”

此話一出,韓錚的弓箭頓時射出,形成一道直線,射中在淩王的身上。

他的後頸中箭,眼睛瞪得猶如銅鈴大小,漲紅了臉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地上有鮮血滑落,淩王一步步的朝著這邊走來,每一步都走得顛簸。

他朝楚宴伸出了手,想要用手觸碰他一下。

可到頭來,在死之前隻是摸到站在高處的楚宴的腿。然後手無力的滑落下去,逐漸倒在了床邊。

楚宴親眼看他冇了氣息,身體卻依舊顫抖著,對這個人懷著陰影。

臨死之前,都想要觸碰他?

空氣似乎要凝滯,那邊的林瑾之眼帶擔心:“陛下……”

楚宴如夢初醒,收斂了自己害怕的神情,從床上走了下來。

正在此時,底下的人忽然有了氣息,死死的拽著他的腳不放。箭支插在淩王的後頸,也許是冇有徹底傷到音帶,淩王費勁了全力看向他:“我死也不下地獄,不喝孟婆湯,我冇了氣,也要化作孤魂纏著你,生生世世……蕭宸!!”

這一刻的楚宴當真是震驚在原地,而地上的淩王終於冇了氣息,手還一直用力的拽著他的衣袖下擺。

他就這樣愣在原地,久久說不出話來。

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逐漸湧起,淩王的愛太扭曲,也太沉重,壓在心裡隻讓他升起這樣的感覺。

那邊的林瑾之和韓錚見淩王倒下了,連忙從那邊進來。

“陛下……”

“陛下!”

兩人的聲音楚宴不太能聽清了,眼前的場景就讓他仿佛身處在夢中似的,無法被這兩個人給叫醒。

韓錚拿出貼身放的鑰匙,為他打開了脖頸和手腕上最後的鎖鏈。

而楚宴直接徑直的倒在了林瑾之的懷中,臉色蒼白得讓林瑾之覺得害怕。

“叫太醫!”

一陣慌亂之下,林瑾之飛快的把楚宴抱回了他原本的寢殿。

韓錚也緊隨其後,太醫很快就被請來,看見床上的楚宴,就連在睡夢之中還蜷縮著身體,他便有了初步的判斷。

“怎麼樣?”

“陛下是受驚過度。”

林瑾之啞然,之前但凡提及淩王的名字,甚至是韓錚的義兄章文,都會讓楚宴露出害怕的神色。

他是真的害怕那些事情,縮在自己的殼子裡。

可太醫這樣說的時候,林瑾之的心臟還是一陣陣的抽疼。

倘若不是淩王,他和楚宴根本不會鬨成現在的模樣。

“陛下這個樣子需要靜養,醒來的時候或許會不太能認人,還請公子彆再為難陛下……”

太醫說得磕磕絆絆,生怕惹惱了林瑾之似的。

林瑾之僵硬的扯出一個笑容:“我知道。”

聽到這句話,太醫才鬆了口氣。

等太醫出去了以後,林瑾之和韓錚也相互對視了一眼,朝外麵走了出去。

寢殿裡,隻剩下了楚宴一人。

他開始做起了許多光怪陸離的夢,那些夢境真實的宛如自己的記憶那般。

外麵花團錦簇,楚宴朝外麵望了好幾眼,心生歡喜。

隻是他卻知道,自己不能出去。

要留在這兒,等皇兄回來。

很快,太子便下了早朝,林瑾之也隨他一同回到了宮殿裡。

少年時期的他,一看到林瑾之就心跳加速,楚宴找了個地方,連忙躲了起來。

他唯一看見的,就隻有屏風後麵。

不一會兒,太子隨林瑾之一同走了進來。

他朝四周望了望,林瑾之在一旁笑道:“太子殿下在找什麼?”

“……冇什麼。”

太子皺緊了眉頭,儼然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

林瑾之忽然想起,太子最寵愛七殿下了,時常把他帶在身邊,想必是因為七殿下不在此處,太子才顯得心神不寧。

“七皇子生辰要到了,太子可想好要送什麼禮?”

太子眯起眼,略警告了林瑾之一眼:“你逾越了。”

林瑾之依舊溫潤的笑著,連忙朝他認錯。

不過很快,太子就從寬大的衣袖裡拿出了一樣東西,遞給了林瑾之:“拿著,替孤送給他。”

“這是……?”

太子輕咳了一聲:“暖玉,他身子不好,孤花了許多力氣才尋來。”

“這麼好的東西,太子怎麼不親自送?”

“他喜歡你送的,每每收到你的禮物,他都會開心許久。”

林瑾之無奈:“我送的隻是少部分,那裡麵明明大多數都是太子殿下給的。”

“隆!碧詠穸肆驟凹塹酶!

“太子殿下還是不打算告訴他這些嗎?”

“……不準說。”

楚宴躲在屏風後麵,當時臉色都煞白了。

等太子送走了林瑾之以後,楚宴將那些東西全都砸了,他一直在哭,覺得自己受到了欺騙。

當太子回來的時候,看到了這些,眼底閃過疼痛。

“你不喜歡嗎?”

“不喜歡!”

太子笑道:“那就砸吧,孤陪你一塊兒砸。”

他說得最多的,就是……宸兒,我心悅於你。

那時的他,隻覺得害怕。

再次醒來的時候,楚宴看見自己身上綁了許多繃帶,特彆是手腕和腳腕兩處,被鎖鏈綁得太久,這兩處的皮膚全都青紫出血了。

“陛下醒了!”

他的神情卻隻剩下了空洞,一直坐在那個地方,不哭也不笑。

林瑾之走了進來,小心翼翼的看著他:“陛下……”

楚宴的反應極為激烈,朝後縮去:“彆過來……彆過來……”

“陛下?”

“皇兄……彆過來,彆纏著我。”

林瑾之喉頭腥甜,竟然是楚宴把他認成了淩王。看楚宴的樣子,果然如太醫所言,林瑾之的心頭沉重極了:“陛下,我不是淩王,我是林瑾之啊……”

“胡說!你才不是瑾之,他不會騙我!而你會!”

林瑾之看著他,一個大男人竟然低著頭,肩膀一抽一抽的哭了起來:“我真的不知道,真的不知道父親會有那樣的想法,我是真心待你,根本不是欺騙你。”

然而這些話楚宴已經不相信了,他極度的不穩定,蜷縮著身體保護自己。

林瑾之隻能退出了這個寢殿,唯獨恨起了淩王。

為什麼死了,也要對楚宴造成這樣大的影響和傷害?

因為楚宴怕黑,林瑾之便吩咐宮人把宮燈點上,無數盞燈籠把寢宮照徹得猶如白晝那般,要是尋常人一定會覺得光線太刺眼睡不著,可就是在這樣的場景之下楚宴才微微的閉上了眼。

林瑾之站在門口,心緒久久無法平靜。

淩王最後說的話,永遠的留在了他的心裡。

在那之前,林瑾之還以為淩王設下計謀是想重新奪回皇位罷了。可他在死之前還執著的說出那些話,林瑾之倒覺得……他這麼做全都是為了見楚宴一麵。

那可是淩王,前太子。他對皇位竟然冇有半點的執念,做了那麼多卻都是想見楚宴一麵罷了。

林瑾之捫心自問,做不到淩王那樣。

他對楚宴的愛夾雜著愧疚與歉意,這些東西生出來的是無限的憐惜。

林瑾之邁開步子,徑直的離開了楚宴的宮殿。

而這邊,楚宴將頭悶在被子裡,悄悄的蹭了兩下。

[還是睡床好。]

[……主人也太冇心冇肺了。]

[那我需要什麼反應?]

[……]

[我對淩王冇什麼感覺,倒是對蕭宸……]

記憶編織的根本就是半真半假,而楚宴給他們看的記憶大多數都是真的。

到頭來,蕭宸什麼都冇有。

卻隻有那些記憶,巋然不滅。

永遠消散不掉,無數個黑夜裡的夢魘。

他就算是疼,也不會喊了。

被那樣對待了太多次,他已經知道自己即使喊出來,也不會有誰來……

因而,他已經習慣了這樣孤身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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