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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章 遇

2025-05-15 作者: 張冉雅

  他突然“嘻嘻”地笑了起來,正在放目瞧我,養兒拉得我轉過身。不想,這位公子的會叫住我,“姑娘,令尊可是房玄齡房閣老?”

  這下,我和養兒可是好好突突了一陣,終於一起轉過身,又一起愣瞧著他在桌上放下十兩銀子。

  我想了想,我在房老夫子家裡從未會過客,就連他的兒子女兒都見得不全,怎麼會見過這位公子。再細目向他打量,著實記不起在哪裡見過他。不由得問他,“你認識我們。”

  他低頭,笑意洇起眉梢,笑得那樣和慧,如春風襲卻舊事,遞來暖意,我不明白,我問他的這句話,果真很好笑嗎。

  他漸漸露出雪白齊整的牙齒,那樣的笑,始終溫溫停留在他的頰邊,一點兒也不像尋日的登徒子那般討厭。我還在奇怪,又給養兒拉了一下,她人已經站在我的前麵。但是我的頭露出一大截,還是能看到他對我笑。我忽然覺得這樣很好笑,也向他笑了笑,然後他就不笑了,那樣古怪地瞧著我。

  養兒被嚇著了。急急拉著我逃開。我一邊隨著養兒的腳步,一邊回頭瞧他,他隻是靜靜站在原地,瞧著我,已然重複端整出笑意,一直向著我的這個方向,直到我轉彎再也瞧不見他。

  為了能夠甩開他,我們又朝那繁華處去,悄悄回頭時,發現他並冇有跟來。我覺得養兒太小心,那位公子不會是壞人,要不然他怎麼會幫我們結帳,況且現在有什麼好避的,他要是想要帳不會去房府嗎。

  我坐在一處廊簷下吹風,說什麼也不肯再跟養兒像無頭蒼蠅一樣亂走。今天我走了多少路,現在吃飽喝足,很想我的大白和小白。

  把養兒急得跟什麼似的。

  直到她一動不動了。

  我想,養兒又受了什麼刺激。

  夕陽中三騎幽幽踏來,那蹄落的聲音與大漠上的萬分不同,“得得”聲起,“得得”聲落,連諦著流水一樣的聲音。馬前的鑾鈴“釘釘”做響。我仰起頭,瞧清逆光而來的馬上人,正是那位愛笑的公子,後麵又有兩位眼生的公子,錦服在夕陽的輝鍍下閃著耀耀的光,像是清澈的湖水惹上夕照的閒緒,簇成一大團光亮,驀然刺目。

  我用手遮住了眼睛,直到那位公子在馬上喊我,“房小姐,何必早早回去,今天皇上與房閣老有要事商談,不如一同去花市瞧瞧。”

  花市,瞧什麼呢?我用手遮起明炫的夕光時,仔細瞧著他。養兒又在後麵搖我的袖子,但我不理她。我隻是瞧著那個愛笑的公子,他一邊笑時一邊講話的樣子,那般傳神。我覺得他說那花市好看就必定好看。房閣老不會回來,頡利也一定不會回來,連兒會喂大白和小白,那我為什麼不同他去瞧瞧呢。

  我問他,“你是誰。”

  我又一次問他,惹得他身後的兩位公子朗聲放笑。這位愛笑的公子還隻是笑。我有一點生氣,他這樣明顯是在欺負我,我不再理他,打定主意同養兒回家去,回家我還可以和大白小白一起玩,況且那樣也不會被頡利發現,不會被他罵。

  身後很快響起馬蹄聲,那位公子在我麵前帶住絲韁,輕輕的聲音,同我講,“你站過來些,我告訴你。”我果真站過去了些。都還冇有反應過來是怎麼一回事,就被他撈上馬。

  我在他懷中大力舞手,很大聲地叫,“養兒養兒……”直到我聽不到養兒亦聲嘶力竭喚我的聲音,我抽了抽鼻子,有點要哭了。這位公子的笑就貼在我頭頂,他正說著,“房小姐,莫怕,晚些時,小王自會將小姐好生送回府上。”

  他的聲音很真摯。

  我慢慢安靜下來,但還與他賭著氣,他問我的話一句也不答他。

  他遞給我的桂花糕隻是惹我微微皺眉。他不說話,將那桂花糕慢慢撕開,桂花的清香一下子就從裡麵飛出來,還在前麵的小槐花樹上繞了一繞,將清清甜甜的槐花香都給弄混了。我咽了咽口水,終於接過了半塊桂花糕。一邊咬,一邊奇怪地看著他。

  他微笑著的側臉像是初春時化開的冰,溫涼走線在花燈暖瑩下,如同是一塊不經打磨天然溫潤的玉。我心下小生感慨,他娘這得多美啊,才生下這樣一個他。

  他身後的兩個兄弟嚷著去喝酒,這個主意我不覺得如何好,但是遠遠瞧著他們說的那家酒樓,像一隻飛鳳,四角銜起天地,看那架勢就要飛起,果然是平素冇有見過的,想著去開開眼就冇有執意不去,幽幽的隨了他們的腳步。

  長安的人可真多啊,我們在人群中慢慢穿梭,我轉回頭,發現三兄弟的馬僮已經不見蹤影。愛笑的公子問我在看什麼,我轉了轉了眼珠撒了一個謊並冇有說,我怕他們冇有了馬,不能及時趕回去,隻是說,隨便看看。

  他“哦”了一聲,便不再提起。我偷偷瞧他,走路的樣子,那般氣定神閒,每一步都似乎是無憂無慮下的胸有成竹,與頡利一貫的神閒不同。頡利收起銳意時,反而能夠使我感覺到他的銳利,而這位公子似乎掌納世事,這般的篤定於懷,又這樣圓融不羈。

  酒樓上可以看到很遠的外麵,視線裡的一切像一隻裹了蛋黃的豆糕,那光色浸入遙遙無止的夜中,所有的物什隻是虔心融去,整風飛行。

  現下,我們坐穩了,愛笑的公子,嘴角猶噙著一記笑,他的嗓音飄飄劃來,繞進夜色,他說,“姑娘芳名是?”

  我想了想,覺得真是不好說,我有好多名字,但問起的人這樣少,最後不得不告訴給他,我叫晴柔。我還記得補給他,我並不是房閣老的女兒,我隻是他的客人。

  我猜他有略略的吃驚,因為他馬上打量了一下我身上掛著的一個玉笛。那個是房閣老送給我的一件玩物,可惜我什麼都不會吹,也許他就是憑這個做出的判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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