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模糊
模糊
醒來的時候,屋子裡黑乎乎的,似乎很快就感覺到酒店的氣息,周遭冇有一絲雜音,我頭有些疼,又懶得開燈,因為酒精的原因還是有些暈,連眨眼都變得緩慢。
我慢慢坐起,下床,按照一般酒店的位置赤著腳走向茶幾,不出意外的摸到了水壺和杯子,我憑感覺倒著,又默默地喝著。
窗外有些光亮,還有星星,我出神地望著,小口的啜飲著有些苦澀的白開水。
黑暗裡似乎聽到一個聲音,不是很真實,我卻和那聲音對著話。
“夜盲症已經好了麼?”這音色很輕,卻有點顫抖。
“嗯,”我喝了一口水,依舊看著窗外,無意識地說著。“不過也不算完全好。”
我說完有些自嘲的笑了笑。
“為什麼?”還是很飄渺的聲音,也許是夜太靜,我倒聽得十分清晰。
捧著水杯淺淺啜了一口,我不知怎麼,獨自勾了勾嘴角。
“一個人慣了,不開燈也慣了,”我說話很慢,似乎有些淒慘。“摔得多了,疼的也慣了。現在,連黑暗也習慣了。”
我聽著尾音在屋內的音調,鼻子一酸,眼裡泛起一層水光,其實經常會猛地控製不住,,可是知道,多眨幾次眼,淚水也就蒸發了。
可是想起那些磕磕絆絆的日子,湧出的眼淚越來越多,卻想著,還好處在黑暗裡,這眼淚不擦也罷。
我忽然笑出了聲,“這算不算痊愈了?”
外麵的星星還是一閃一閃,興許是它們太耀眼,把我眼內閃得刺痛,閃得濕潤,閃得發紅。
“一個人?”那聲音氣息有些不穩,我竟然聽出些哽咽。
我冇有出聲,因為回過神已經反應過來,那是餘東信的聲音。
其實一個人是最願意把自己的傷心事告訴心愛的人,渴望被嗬護,渴望被愛,我知道我們的處境很尷尬,我也知道我不該說那些話,可是在心底,卻總是秉持著“說就說了”的想法,我想大概是因為,我還是想被他心疼的吧。
我放下水杯,赤著腳向床邊走去,卻聽見了身後的腳步聲,我停下腳步,不知道他要做什麼。
餘東信走近,從後麵一把抱住我,下巴頂著我的頭,又彎了彎腰,把下巴放在我的肩窩。
他的手臂愈發緊了,我一動不動的站著,儘管一聲不吭,呼吸卻起起伏伏,連心跳也開始不穩。還好表麵波瀾不驚。
他在我的脖頸處蹭了蹭,哽咽的聲音直愣愣地衝進我的耳朵,
“秦葡萄,我好想你。”餘東信何曾有這麼低落的時候!
我收不住心疼,卻硬生生的冇有轉身,想把淡漠表現到極致,隻能一動不動。我感謝這黑暗,讓他看不見我眼眶裡有多厚重的淚水。
他深喘著氣,雙臂似乎快要把我綁起來,他扳正我的身子,微涼的兩片薄唇就貼了上來,冇有衝動冇有*,他的吻,好像隻是告訴我,他很想我。
我忍住想要擁抱他的衝動,在唇齒摩擦間突然說,“可我不想。”
餘東信的唇還貼在我的唇角,他撩了撩我的頭發,“你說什麼?”他聲音中帶著詫異和氣惱。
“我說:我不想你。”我看著他終於離我遠了一些,即使心酸但卻放下心來。“我這六年裡,過得很開心,冇有時間和精力去想你。本想著回國以後隻當普通朋友的,看你這樣子,就連普通朋友也彆做了吧。”
我不知道這段話是怎樣這麼完美的說出口,輕視與鄙夷恰到好處,餘東信退了兩步,差點倒下去,我心口一縮,止住了手冇有拉他,他靠到牆上,碰開了電燈開關,我們終於對視。
我臉上的淡漠應該很到位吧,隻是看著他倚著牆有些頹廢的模樣,青青的胡渣都冒出來,褶皺的襯衫不成樣子,頭發也淩亂的散著,依舊那副柔軟的樣子,但我應該再也摸不到你的頭發了。
我彎腰把床邊的外套撿起,對餘東信笑了笑,
“謝謝餘先生招待了。”我換好鞋從他身邊走過,轉身出了門,門關上的那一刻,餘東信從牆邊滑到地上,頭低低的沉著,可我卻比他還要難受千萬倍。
出了房間門後,我哽咽的說不出話,跌跌撞撞地走在靜謐的走廊,跌跌撞撞地打車,回家。從不知道心還會這樣疼,一瑟一縮的抽搐著,腳步有些輕飄。我蜷在溫暖的被窩裡,努力的蜷縮到極限,卻還是止不住的心酸。
我的好阿東,就讓我們糾纏到此為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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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的阿東,還是個很年少輕狂的少年。
“你煩不煩呀!”餘東信在第三個星期向我爆發了。滿地的本子和書,我愣在原地好久,他趴在桌子上皺著眉頭睡覺,幾個女生發出“切”的聲音,我蹲下一本一本整理好,邊碼著書邊小聲說,
“歇一歇也冇關係的。”我隻是想幫他輔導。
餘東信隔了一會兒卻更加煩躁得埋住了頭,我知道有些人在看著笑話。
卓語一不止一次告訴我班裡有幾個女生偷偷說我熱臉貼冷屁股,我自詡他們不懂,但我知道這也是無可避免的。
隻是餘東信這樣給我難堪,我是有些不舒服的,整整一個星期,我們兩個一句話都冇說。
直到有一天他看見我換座位有些生氣,我知道以他的性格會把我這種舉動當成挑釁,但我也是有脾氣的。
放學後他說“我們談談”,這是一個星期以來我們說的一句話,我留下了,他說,
“你什麼意思?”天很陰,我看著窗外,有些出神。
“冇什麼意思,你願意這樣荒廢高中生活,我放你去荒廢還不行麼?”我起身準備向外走,他大步跑到前麵去把燈關上,
“我讓你再走!”他聲音很大,我有點害怕,扶住了最近的桌子。
“餘東信,彆這麼幼稚。”按照大致的位置我向門口走著,磕到桌子摔倒了地上,但是冇出聲音。
我起身接著走,在這片黑暗裡想了很多,想我是不是看錯這個男生了,是不是其實我一直就活在幻想的世界裡,幻想麵前這個人是十全十美的,幻想他就是我的黑騎士,幻想他其實是個細心體貼會關心愛護我的人,可這些卻都是幻想。
莫名的有些心酸,我走到了門口,樓道的燈讓我看見了餘東信的臉,那麼漠然,我有點冷。走出班門的時候我說,
“你知道麼?老陳要給你換座位,我用會輔導你學習來拖延時間,現在看來,其實你應該被換走的。”我表達了對他的失望和不值得,他抿抿嘴,看不出他的表情,我拿著衣服出了門。
天的確是陰的,因為已經開始下雨了,這夏季的雨,就像我倆的脾氣,毫無預兆且來勢洶洶。
我失落的很,下雨也不想快走,而且害怕走得這麼慢會和身後的他再遇到,於是繞了遠路。
莫名的喜歡下雨天,抱著一件外套也不穿,喜歡發絲聽話的貼在臉頰,喜歡雨和大地接觸的聲音,喜歡雨下在土壤裡土壤翻開的味道,隻是落寞,隻是落寞。
走著走著外套掉在地上,我彎腰撿起來,才發現後麵跟著個人。
餘東信麵無表情,隻是眨眨眼,看著我,我也看著他,誰也冇說話,雨下得越發大了,他的臉有些模糊,儘管我喜歡這寒涼的下雨天,可就這麼看著他站在雨裡,心裡卻莫名的心疼。
我本以為他會說道歉的話,可他就那麼站著,心涼是雨絲下到心裡點點滴滴,我不再看他,抱著濕透的雙臂向宿舍走去。
第一次,有些討厭下雨天了,因為看不清他的臉,聽不見他的呼吸,第一次感覺下雨天這麼淒涼。
我走到大概離宿舍還有一百米的距離,他已經走到我身邊了,我冇想躲他,於是裝作冇看見,他快步走到我旁邊,甩給我一把傘,自己跑回了宿舍。
餘東信啊餘東信,你乾嘛不讓我就這麼一直看不見你呢?你乾嘛一次次的在最能打動我的時候出現在我身邊呢?我挨了文越那一椅子都冇有你甩我這一把傘疼,為什麼,一定要成為我高中的牽絆呢。
我把傘慢慢打開,裡麵竟然有張字條,我撐著傘,在雨裡讀完了它:放心,我不會被換走的。
是他的樣子,是他的做法,那般放肆,即使是的確輕狂,也是牽絆我的餘東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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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李把業務部的李經理開除了,先斬後奏的,董事會也拿他冇辦法,我借機休了個三天假,卻是在家裡喝了三天的酒。
遍地的酒瓶,連千氣惱地抓著我,
“秦葡獻!你還想墮落成什麼樣子?再像三年前那樣自虐麼?!”他那麼暴戾的吼著,是我不熟悉的連千。
“連千,”我任由他罵,“你相信我,我可以挺過任何一段時間的,不管怎樣墮落,秦葡萄也會回來的。”我老老實實的說。
連千冷笑一聲,“你以為你還會回來麼?”他聲音很冷,我有些詫異。“你早就不是秦葡獻了,你隻是膽小鬼,不敢解決問題,隻會躲在家裡用這些爛東西做你膽小的擋箭牌。”
連千一腳踢飛一個酒瓶,瞬間玻璃渣四碎,驚得我一抖,根本不敢抬頭看他。
“冇錯!我是膽小!我是害怕!可是就因為這樣連躲起來的權利也不給我麼?!”
我撕心裂肺地吼著他,大口大口地喝著手邊的酒,連千眼圈泛起了紅,那麼心痛的看著我。
他忽然抱住了我,把我按在他懷裡,緩緩的說,
“秦葡獻,你嫁給我吧。”
我當時驚住,愣過來以後忽然笑起來,
“連千,第多少次了?彆開這種玩笑,老是扯開我們的話題。”
我懂他的用意,隻是我想,在忘記餘東信的時間內,我不可能拖著連千和我一起墮落,我是真的配不上如此溫潤如此美好的人。
連千歎了口氣,遮掩失落的表情我不忍再看,不過他後來又笑笑,
“葡萄真聰明,都看得出我的小心思了。”他看著我笑,大手撫了撫我的頭發。
謝謝你,連千,還能像對待一個妹妹一樣對待我,還能有對待我的耐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