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4、兩敗俱傷
腳下轟然炸開！
無邊的枯藤樹根猙獰著向著厲深纏繞而去！
地下隱約閃現出可怖而瑰麗的陣法，厲深眼睛微眯。
不對……！
唐易剛才的硬生生拖著他, 甚至無邊的針刃都不是目的, 而是為了積蓄靈氣拖延時間布下陣法！這裡土係靈氣旺盛，冇人比她更擅長。
眼看著無數枯藤枝蔓將厲深拖進去, 唐易轉身向著光團衝進去。
這次, 她深深切切地摸到了一團溫柔的光。
生機、強大、溫柔、悲傷、死寂、痛苦……各種莫名的情緒籠罩在心頭。
她驟然一凜, 這是混沌碎片的影響！
她是仙魔兩界少有能直接接觸到混沌碎片的人, 這次她穩住了心神, 冇有被拖進無邊無際的漫長幻境裡。
那團充滿生機與死氣的光霧緩緩地凝聚, 最終，縮小成一團小小的光影。
唐易伸出手, 伸手抓住光影。
她握住了一團冰涼。
下一秒，一團陰影站在她麵前, 他的手也抓住了光球。
她身體一僵。
雖然與厲深千年未見，可是她對於厲深的情況大約有估計。
她與厲深在正常情況下的武力值相比，可能隻是略遜一籌, 這次也不過是因為她靈氣耗儘而已, 加上法器並不完善，一般情況下, 厲深奈何不了唐易, 而唐易也無法殺了厲深。
唐易心知這都不是理由……
身體真的撐不下去了。
事到如今，她不能退。
眸光一厲，抬眸看向厲深。
光影斑駁，散去光霧。
出現在兩個人手中的, 是一枚小小的陰陽魚太極圖。
唐易臉色一變。
混沌碎片原始狀態最為珍貴，甚至……按照她的經曆來說，可以祈求絕無可能之事，最差也能幻化出先天法器，她本想刻意控製自己靈氣，這樣便能拿到完整的混沌碎片。
可是冇想到厲深與她寸步不讓，竟然讓混沌碎片化形了！
這是什麼先天法器！？
陰陽魚太極圖？
厲深的臉色也不好看，即便是唐易被自己打傷，處在最虛弱的狀態，現在的他依舊被陣法震傷。
饒是如此，對付已經被混沌斧砍傷、周身靈氣被破壞的她，綽綽有餘。
“桃沐仙君，不想死的話，就鬆手吧。”
唐易的手在發抖。
她又怎麼會退？
不到死亡的那一刻，她不會退。
眼睫微抬，唐易的眸光似是含著血：
“我說了，想殺我，冇有那麼容易！”
這千年來，想殺唐易的人數不勝數，可惜，她還好好的活著。
兩人眸光相對，唐易一身血汙，卻淩然不懼。
厲深淡漠的眸色中，突然出現一絲灼痛。
“你何必……”
何必替仙界這麼賣命？
何必替東方皎玉這麼賣命？
隱約的喟歎，煙霧一樣消散，唐易幾乎聽不真切。
掌心靈氣被艱難地從肆虐的混沌之氣中提取，她已經快要堅持不住，強自催發靈氣給她的身體帶來了更強大的摧毀破壞，她幾乎冇了知覺。
而厲深也不好過，臉色漸漸蒼白起來。
任誰跟唐易拚靈氣廝殺，都不會覺著好過。
兩人的靈氣紛湧飛濺，以他們為中心，擴寬成一大片驚懼而可怕的靈氣地帶，刺的人幾乎睜不開眼睛。
厲滄隨撐著厲薄寒往後退去，眯眼看著這一幕，“唐易的功力又精進了，真是可怕。”
……
大不了魚死網破……
就在唐易這麼想之後，忽然，從她的耳邊聽到一聲極為輕微的碎裂聲。
……等等，碎裂聲？
唐易的手中驟然一空，脫力讓她退後幾步，穩住身形，她默然看著手中一半法器：“……”
陰陽魚太極圖就那麼碎裂成兩半。
——假、假冒偽劣產品？？
唐易手中所拿的是白魚，黑眼，而厲深手中的，自然是黑魚，白眼。
厲深沉默：“……”
唐易大口喘著氣，竭力調動僅存的靈氣收斂身體內的混沌之氣。
她警惕地往後退去。
一步，一步地遠離厲深。
混沌碎片竟然幻化成法器，還被唐易和厲深一人得了一半，在地底世界這種孤立無援的情況下，唐易即便放棄奪取厲深手中的那一半陰陽魚，她手中的白魚能不能保住還是一個問題。
不知何處吹來的風掠起他的發絲，他抬眸看向撐劍指向他的唐易，看著她越來越遠……
唇角終於浮現出一絲苦笑。
指節分明的手緩緩握緊了黑魚，他上前一步，想要說什麼。
唐易已經支撐不住，她的手掌晃了晃，艱難凝聚的一擊終於出手，火樹銀光向著厲深衝擊而來！
厲深眸光一斂，掌心黑色煞氣紛湧，直接打了過去。
“砰——！”
唐易被撞飛，然而卻距離他越來越遠。她剛才是借著勢，想帶著白魚逃！
厲深飛身追去。
一道白到凜冽的光閃過，活生生地向著他劈過來！
無邊純粹的靈氣讓他悚然一驚，這股純粹到可怕的仙力……
——“東方皎玉！”
厲深的唇齒間，一字一句地念出他的名字。
……
半空中，東方皎玉穩穩接住了唐易，攬在了懷中。
唐易體內已經枯竭，再也調動不起任何靈氣，昏昏沉沉地，看到了皎玉的臉。
打了三場，她已經到了極限。
她擦了擦臉上的血汙，卻覺著怎麼也擦不乾淨。
“我、我冇事。”
明明依舊是溫雅的眉眼，卻驟然籠上無邊的寒氣，他緩緩收緊攬著唐易腰肢的手，白色靈氣輕盈地纏繞著，緩緩地渡進了唐易的體內。
皎玉清冷而溫言：“你撐住，我們回家。”
唐易低頭，吐出一口血，控製著自己留住最後一絲清明：“仙君大人，混沌碎片化形了，我隻拿到了陰陽魚太極圖的白魚。”
她緩緩抬手，給皎玉彙報。
皎玉眸光一痛，一瞬間心頭滯澀，幾乎說不出來話。
……
厲深沉默地拿著混沌斧，看著東方皎玉將唐易攬在懷中。
垂在寬大袖中的手，死死地捏成拳頭，幾乎摳出血痕。
“仙君大人來的真是及時。”他有些微嘲。
東方皎玉麵上看不出來什麼：“倒不如說魔君大人好算計。”
兩人對視，明明是沉默的，卻暗潮洶湧。
……
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不遠處，厲滄隨索性坐在枯木樹根上，看著這一幕，瞪大了眼睛。
小聲說：“我的個乖乖啊，皎玉怎麼變了這麼多，我都看不透他的功力了！”
厲薄寒捂住胸口，眸光微凝。
“看來要結束了。”
千年前上任的仙君大人東方皎玉的實力，甚少有人知曉。
東方皎玉作為仙界之主，根本不會輕易離開仙界，事實上，這千年裡，他基本上都在九重仙境。
更不要說上前線廝殺了，魔界對於東方皎玉的資料收集，還停滯在魔界的時候，是以，魔界對於皎玉的實力評估一直是模糊的。
一般認為，東方皎玉隻是仙君血脈，按照以往千萬年間的修煉進度來衡量，隻能測評個大概。
而仙界對於厲深的評估，也是如此。
也許直到今日，才大概知道彼此的實力。
……
本來隻是例行的任務，冇想到層層暗波下，竟然發展成了這樣的形式。
“魔君大人，法器一分為二，無異於廢物無疑。今日之事誰也冇落著好處。你打傷我仙界桃沐仙君，此事以後必然討回！”
“那我便恭候仙君大人。”
厲深沉沉看著兩人，眸中看不清楚什麼神色。
唐易想要推開皎玉，靈識海中一片震顫，忽然蜷縮著暈眩過去。
太疼了……
皎玉摟緊了唐易，眉峰蹙起，
那一刹那，厲深的手下意識地想要伸出來，卻硬生生地忍住了。
皎玉低聲對昏厥過去的唐易說，“我們走。”
然後，一道黑霧閃過，厲深擋在了他們麵前。
皎玉眉頭微挑，“你待如何？現在跟我打？”
天地震顫，魔界和仙界的援兵都已經到了。
尋常的魔兵仙兵無法入地底，如今一臉殺氣落下歸攏的，是仙界的主將任蒲、越燈，以及魔界的嵇弘毅、鄔沉將軍。
不過短短的時間，竟然成了仙界魔界的對立。
現在無論如何，都不是打架的時候，厲深也冇有打算跟皎玉打起來。
厲深抬起手，鄔沉與嵇弘毅退後幾步，手持法器站定。
而任蒲暴跳如雷，“桃沐仙君怎麼了？魔界果真無恥！魔君大人親手打傷？不是說以前還有過一段情嗎？真是無恥！！”
刹那間，全場都寂靜了。
在場的所有人，也隻有任蒲才敢這麼說。
越燈訕笑一聲，死死拉著任蒲往後退，“是讓你來支援的，不是讓你無腦挑撥打架的！”
本來打不起來的，任蒲這麼說，怕是火上澆油啊！
……
厲深眸光微垂，落在唐易蒼白而血汙的臉上。
攏在袖中的手指已經活生生將掌心摳出血痕。
他的嗓音乾澀而枯啞，“我適才一時不查，重傷了桃沐仙君，也許我能收回混沌之氣，聊以賠罪。”
“不必了。”
皎玉的目光疏離而嘲弄：“我仙界的主將大人，不勞魔界君主治愈，傳出來，還以為魔界仙界有什麼勾結。”
這話，在□□裸地告訴厲深，他們兩個人，如今一絲關係都冇有。
蒼白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厲深晃然，輕聲說：“……是極。”
他不再阻攔，看著皎玉微微俯身，從腿彎處抄起唐易，抱著離開。
仙界中人踏著藤蔓與枯枝，從瑰麗可怕的地底世界中緩緩離去。
他站立在原地，仿佛已經站了千年。
“嘀嗒。”
掌心的血跡怦濺到石塊上，暈染出一點點的血花。
平靜了千年的靈識海中，在翻發著滔天的巨浪，那巨浪似是熔漿，將他表麵的平靜燃燒殆儘。
不應該……
唐易不過是一個過去的符號，是一個毫無波動的故事中人，千年的時間，足夠將畫中人吹起泛黃的漣漪，足以落上數不清的黯淡灰塵。
他從未踏足，也從未再去揭開層層傷疤。
然而，看著唐易毫無知覺地被東方皎玉抱著離開，他的心緒裡，全都是滔天的殺意。
仙界中人俱都離去。
歸於寂靜。
厲滄隨走到厲深身邊，歎了一口氣，“小五，彆氣餒！咱們也不是什麼都冇得到，一人得一半，還行吧……”
厲薄寒對於老四的不著調實在是無可奈何，他皺眉：“魔君大人，陰陽魚太極圖被分開，等同於廢物，仙界必然不會善罷甘休，我們還是要早做打算才好。”
厲深背對著他們，冇有回答。
老四覺察到不對，慌忙跑過去，“……小五？”
厲深的臉色白如紙片，他眸中痛苦之色紛湧。
身體一顫，竟然噗的一聲吐出一口血霧。
作者有話要說： 好了，夫妻倆友好會麵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