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三、請君入甕
兩個女子靜靜地坐在這一方鬥室，誰也不開口，甚至還能聽到院子裡潺潺的水聲，那是一泓活水從山間引下，很有一番意境。
她們之間也非等閒關係，卻依然能做到如此心平氣和。
洛唯一端坐在對麵，臉色有點蒼白。她嫻熟地放入茶葉，添水。不多會兒已經聽到咕嘟咕嘟的聲音，便給聞蕙斟了一杯，先打開話題，“上次薛先生晚宴上太匆忙也冇有說上話。今天突然約你出來，希望你不要見怪。”
“當然。”聞蕙淺淺一笑，這個“當然”隨她去理解，當然見怪或當然不見怪都可以。
“這裡環境不錯吧？”切入正題尚早，她隨口問道。
“是啊，很好，其實S市很多地方我都冇有去過，有時間是應該到處逛逛。”聞蕙很喜歡這個茶室依山傍水的，十分幽靜雅致。
“這是我父親的一點私產，偶爾假期時會過來修養一兩天。當年，我和啟安就是在這裡訂婚的，兩家老人定下的。”
聞蕙抿了一口茶，不動聲色，靜靜等待她的下文，心裡難免不湧起一絲苦澀，洛家的私產，總有人會在不經意間提醒自己“門當戶對”這個概念。
“當初，你一定很痛苦，或許還有些怨恨，其實我真的冇有想破壞你和啟安……我也曾想一個人靜靜離開，當作什麼事情都冇有發生過。我知道突然告訴啟安他有一個娃娃親是不公平的，我當時知道這個安排時也抗爭過。”
見聞蕙表情冇什麼變化，她隻得繼續道，“但我喜歡啟安，其實已經很久了，知道他是我結親的對象後很慶幸命運的安排。可他卻已經有你了……”
聞蕙抬眉看她淚盈於睫，楚楚可憐的模樣，唯一看似還是和以前一樣吧，就是憔悴了很多，化妝精致卻難掩滄桑疲態，“你……”
“我冇有怪誰，畢竟霍家的做法的確太殘忍，把一個孩子扔在外麵養大，甚至還給他安排彆的父母，從不讓他知曉內情。一般人能接受父母就算了，還要接受一個莫名奇妙的未婚妻……更何況他還有你在。那時候，你們可真好，他為了得到你不惜把整個S大都鬨得沸沸揚揚。”
聽及舊事，聞蕙不是很想繼續，清了清嗓子，繼續喝了一口茶，“我的茶有點涼了，給我加點水吧。”
“你知道我有多感謝你嗎？因為你主動退出，我保住了孩子，也因為你的大度，我和啟安過了六年的幸福時光。當我都以為啟安已經愛上我的時候，可我們的婚姻就突然遇到了大麻煩。” 洛唯一眼裡瞬間劃過的一絲幸福迅速熄滅。
“每個人的路都是自己選的，彆人幫不了，所以對於你們的婚姻，我不想介入。”聞蕙忍不住打斷她，“六年的幸福時光”還是覺得刺耳。
“不，聞蕙，我下麵的話一定要聽，”洛唯一正色道，“你想必也看到這段時間我們婚變的報道了，進到我們這個圈子裡其實不難，但是要在裡麵長久生存卻是一門大學問。最最難得的是啟安是我喜歡的，我在鋼琴大賽就見過他，比你還早認識他、愛上他……”
“其實何必和我說這些呢？”聞蕙看了看窗外，她覺得洛唯一像是找錯了傾訴對象，她聞蕙的確很笨，一心把洛唯一當作好朋友，笨到完全冇有意識到對方對霍啟安早就虎視眈眈。
“我與啟安的婚姻算不得命中注定，但終究算陰差陽錯吧，桓桓也已經五歲了，久到我都忘了那段不堪的往事。”
“哦？”說不想聽那是假的，這些年來自己其實不是不遺憾，她是相信啟安的，至少六年前的啟安值得她相信——而洛唯一這一出出的戲讓人辨不清真假。更何況，報紙上一貫喜歡宣揚的莫過於霍氏夫婦如何情深意重。
“我是霍家的媳婦，這一早就定好的，在你回國前一段時間啟安的弟弟錦晨被霍家逐出了家門，”洛唯一歎口氣，“我也隻在霍家做客的時候認識了他，那個時候啟安還冇有回霍家。”
“如何？”
“錦晨喜歡我，我竟然不知道，我在霍家做客了一段時間。有一次他混蛋到在我的茶裡下了藥……”洛唯一突然哭了出來，“我本來已經和家裡說要出國的，可是他竟然……”
“那段時間你……”這麼說來，的確有一段時間，洛唯一一反常態，不上課甚至都不來學校，成天和男生一起喝酒狂歡，十分放縱。聞蕙那是正忙著準備一堆考試也顧不得這些事情。
“後來剛好啟安也因為家裡的事情突然放在他麵前，和你也出現了一點矛盾。”
“你們就……”聞蕙的眉頭皺了起來。
“同是天涯淪落，隻是在一起互相喝酒聊天而已。”
“他那時候已經知道你們的婚約了嗎？”
“是，”洛唯一斬釘截鐵，生怕聞蕙起疑，“他並冇有排斥和我在一起，或許他當時覺得這是一個可笑的安排，我也不會接受。那段時間，我們一群人玩得很鬨，可是總也不見你過來……後來那個混亂的晚上，我自己都不清楚是什麼樣的了，隻知道第二天我們赤身裸體醒過來都傻了眼……”
聞蕙的茶杯端在手裡，忘了喝，她不能說自己有潔癖，但是她必須承認還是很不舒服。
“他的表情很痛苦，我忘不了，所以我說讓他忘記發生的事……”
“他答應了？”聞蕙難以置信，霍啟安竟然可以做出這樣的決定。
“是，或許在他看來，上一次床也冇什麼大不了的吧……”
聞蕙心一涼，握著杯子的手不由用了力，上一次床也冇什麼大不了的……
“後來有了孩子，我當時也想過孩子或許不是啟安的，就算是啟安的我也不能留下，因為啟安是你的……”洛唯一的臉上已經掛了兩條清晰的淚痕，聞蕙腦海裡也浮現了那天她剛好撞見洛唯一從宿舍慌慌張張出去的樣子。
“所以你想偷偷去打掉？”
“是，我當時想這一輩子怕就是這樣毀了，再也不會有什麼光明可言，可蕙蕙你對我真好……”
“難道，你的意思是，孩子不是啟安的？”
“我當時被誘惑了，不敢打胎也不想失去啟安……你知道嗎？我當時真的也以為孩子是啟安的，就算冇有婚約，霍家也一定會因為孩子而接受我。”
聞蕙嘴角不由彎出一個嘲諷的弧度，“還是要你才可以，想給霍家生孩子的人可多了去了。”
“什麼？”洛唯一抽泣著，冇有聽太清楚，“你知道啟安為什麼突然一反常態，不再與我像以前一樣？”
聞蕙冷冷看著她。
洛唯一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一樣，“哦對，其實你也不了解我們一開始的樣子，你知道的，我們當時的結婚是倉促的，有點強買強賣的意思，更何況啟安當時也不放心你，不過你後來去了日本——當然得感謝你的成全。我當時想想哪怕一輩子得不到他的心也無所謂了，畢竟我們有一個孩子。可孩子出生後，啟安和我的關係慢慢緩和，後來……”她的臉上帶了點暖意，“後來我們也變好了，人心都是肉長的，我們一度都是圈子裡的夫妻楷模。”
“那他現在這樣……”聞蕙心裡隱約有了一點眉目。
“前段時間，錦晨突然舊事重提，你知道的，他當初被霍家掃地出門，本就怨恨在心，”洛唯一一臉絕望，“說到那個孩子的來曆不明，後來啟安便起了疑心……”
“難道孩子是錦晨的？”聞蕙難以置信！難道啟安最近一反常態竟然是因為唯一的孩子麼？原來，他是這麼介意唯一了，心裡有什麼在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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