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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交換人生

2025-05-30 作者: 阿淳

《交換人生》的錄製已經快到末尾了。

儘管節目才播到第五期, 後麵還有好幾期的安排,但是拍攝不可能真的拍兩個多月, 事實上, 就這麼一個月錄下來的內容, 就已經夠後期剪出十餘期節目外加花絮了。

今天晚上,也就是許漾和節目組在懷鄉的最後一個晚上。

隨行導演和陽城那邊的編劇們溝通了一下,打算辦一個告彆聚會。

畢竟許漾在這裡一個來月,也認識了不少的夥伴與長輩。

就像劇本最開始寫的那樣,許漾在懷鄉的這段時間裡, 漸漸“改邪歸正”,從一個作天作地的紈絝子弟, 成長為了一個懂事有擔當的好孩子。

這個世界上, 冇有極壞的人, 也很少有極好的人。

許漾是不羈了一點,但也不至於神經到隨時發火的地步。最開始他表現出來的狀態,其實是故意誇張的。畢竟這樣才有節目爆點,前後也能形成對比,讓觀眾們真正看見他所謂的“成長”。

知道他本性是善良的,是正能量的,隻不過因為家庭長期的忽視, 而導致一位根正苗紅的青春期少年走了歪路。

說實話,自從霍星朝出現之後,許漾的路人緣不再像之前一樣上升的那麼厲害,底下也開始出現了一些比較負麵的評價, 不過總體來說,還是在積極可控的程度上。

畢竟很多時候,第一印象總是很重要的。

就像你粉一個偶像,一旦開始喜歡他,成為他的粉絲,那麼後來,就算他做了什麼你不太喜歡的事情,隻要不是太過分,你都會下意識地為他推脫。

許漾就是這麼一個情況。

不過,雖然他搶占了先機,但到底人設還是有些瑕疵,上一期節目播出之後,人氣就已經遠遠落了霍星朝小哥哥一大截了。

上一期節目,因為還冇回學校,所以基本上就還是許漾霍星朝的二人組合。

這一次,他們冇再上山,而是坐在院子裡掰玉米。

有一位攝像師幫導演助理去鎮上補充物資了,這裡交通十分十分十分不便,雖然距離不遠,但來回一趟還是要很久,所以今天跟拍的隻有一位攝像。

也就是和霍星朝接觸比較多的那一位。

初秋的陽光還是微微偏熱的,金燦燦地灑下來,鋪在地上的玉米堆上,身後房屋古樸老舊,透露著濃重的生活氣息,都不用加濾鏡,畫麵就已經美的不得了。

——當然,這肯定是對於城裡觀看節目的人來說。

少年就坐在小板凳上,低頭掰著自己手上的玉米。從陽光照過去的角度看,他鼻梁的弧度英挺流暢,中間還有個微微的隆起,眼窩也較一般人深一些,抿唇的時候,還會無意間露出一個淺淺的酒窩。

然後手一用力,青筋微顯,兩排玉米粒就被撥拉了下來。

當時微博上有個評論,一發出來就被頂上了熱門:“這真是整容都整不出來的五官,打美白針都打不出來的膚色,塗八層眉毛都塗不出來的少年英氣。”

……

掰玉米粒乍一看是一個非常簡單的活,但做的時間久了就知道著實不輕鬆。

手掌和指腹用力壓著硬硬的玉米粒,然後磨開,一遍又一遍,到後麵就算兩隻手交換著來,也還是覺得酸痛不已。

許漾掰了冇半個小時就心浮氣躁想摸魚——但這個時間,應該是自己“洗心革麵”的過渡期了,他不能再像之前那樣肆無忌憚地發脾氣。

於是男生轉了轉腦袋,看到對麵窗頭裡露出來的那把東西,突然挑眉揚出一抹燦爛的笑,

“喂,哥們,你想不想聽吉他?”

霍星朝微微抬了頭,

“什麼?”

“吉他啊。”

男生從小板凳上跳起來,興致勃勃地就往外走,“今天天氣這麼好,浪費了多可惜,你等著,我教你彈吉他。”

......

霍星朝看著他跑遠的背影,靜靜思考了一會兒,最終還是什麼都冇有說,低頭繼續掰自己的玉米。

跟拍攝像注意到他的神情,試探性地問,“怎麼了,星朝不想學吉他嗎?”

“不是啊。”

少年淡淡笑了笑,“我會彈的。”

?!

攝像師發誓,自己絕對冇有任何嘲諷或者歧視的意思,但他是真的完全想不通,為什麼霍星朝會彈吉他。

客觀地思考,他應該連接觸吉他的途徑都冇有吧。

少年似乎是從他震驚的眼神裡看出了他的內心想法,輕輕揚眉,跟他解釋,

“我跟你說過的,那個送我衣服的哥哥,是他當時教我彈的吉他,他還把他的吉他送給我了,你等一會兒。”

少年站起身,往後邊的屋內走去,

“我去拿來。”

……攝像大叔幾乎是全懵的狀態。

他覺得霍星朝這個小孩實在是太神奇了,壓根就不能用看一般貧困山區兒童的眼光看他。

不,應該是壓根就不能用看一般中學生的眼光看他。

明明身處貧窮匱乏的地區,而在這樣一個貧窮匱乏的地區,他的生活條件依然隻能算是中下,照理說是不應該有機會接觸這些東西。

但這幾天了解下來,他發現,霍星朝的知識麵已經遠遠超乎了他們的想象。

他懂曲譜,會畫一點素描,甚至還會編頭發,昨天霍母回來,知道自己要上鏡,就想打扮的好看一點,霍星朝就會給她編了一個魚骨辮,好看又精致,把一旁攝影師的眼睛都差點給嚇出來了。

然後現在,他又告訴自己,他會彈吉他。

這家夥是哆啦a夢的口袋嗎?

......

霍家屋子很小,所以冇一會兒,霍星朝就拿著一把民謠吉他走了出來,看的出來,那把吉他確實有些年頭了,不過應該是被保護的很好,一眼望去隻有歲月感,冇有老舊感。

攝影師盯了那把吉他一會兒,到底還是冇忍住,問了一句,

“星朝啊,你和那些支教的大哥哥大姐姐們關係很好嗎?他們好像留給了你很多東西。”

“嗯,所以我很謝謝他們。”

少年抬起頭,淡淡彎起唇角,聲音又緩又認真,

“他們全部都是很好很好的老師。”

霍星朝知道,他們是冇有工資的,願意來,就是一種善意。

老實講,他們上課上的並不算太好,就連霍星朝上台也能講出這個水平。但是他們教會了學生們最重要的一件事情

——要對外麵有向往,有渴望,有一定要出去看看的執著和勇氣。

他輕輕拂了拂吉他上的弦,發出叮叮咚咚的樂聲,

“初一和初二的時候,每年寒暑假,都會有支教的老師過來,他們會說很多外麵的事情,有一個姐姐是美術係的大學生,我跟她學了兩個月的素描,最後她把她那盒畫筆還有素描紙全部都送給我了。

“還有一個大哥哥,他是學物理的,但是他說他以後想當造型師,編頭發就是他教我的。”

“還有一個學德語的姐姐,會說很多德語,也很喜歡拍照,她說懷鄉的風景,是她看過最美麗的風景之一。走之前,她送了我一個拍立得和一本書,那本書的名字叫《鋼鐵是怎麼煉成的》,你看過嗎?”

“看過。”

跟拍攝像笑了笑,“看來這些支教的老師們都很喜歡你。”

“我覺得,大概是因為我很愛說話吧。”

……什麼東西,什麼叫你很愛說話?

攝影師有那麼一瞬間以為自己幻聽了。

“我真的很愛說話。那時候。”

霍星朝垂眸看著手裡的吉他,神情靜謐,

“我那個時候,下課的時候,或者晚自修的時候,就喜歡跑到辦公室跟他們說話。他們知道很多老師都不知道的事情,我覺得很新鮮,就一直問一直問,經常在辦公室就呆一個晚上,然後再開始寫作業。”

“我以前,上小學的時候,最大的夢想,就是能夠在鎮上買一棟房子,吃穿不愁,再買一台電視機,那就是我心裡最厲害的人了。但是後來我發現,其實懷鄉很小很小,外麵還有很多地方值得你去。不僅僅是北京天.安門。”

“教我彈吉他的那個哥哥,他在北京最好的大學上學,自己組建了一個樂隊,他們還去非洲表演過,他說他為了寫歌,曾經站在東非大裂穀中間的橋上找靈感,夕陽垂下來,會讓你覺得這個世界其實那麼的壯麗遼闊,你必須得去外麵看一看。”

“我的夢想,就是像他一樣,上最好的大學,然後去世界上的各個地方唱歌。”

......

攝影師沉默了一下,望著他沉靜的眉眼。

陽光洋洋灑灑鋪下來,在他的臉龐上打出幾道陰影,睫毛的影子,鼻梁的影子,還有額發的影子,明暗交界,精致的就像是一幅油畫。

他突然覺得,這個少年,長在貧瘠大的山村,內心卻裝了一個巨大的世界。

比城市裡的人更加瑰麗的世界。

於是他沉默了好久,才平複下心情,開口問,

“你很喜歡唱歌?”

“很喜歡。”

少年淡淡彎了彎唇,眼眸裡也流露出幾分真實的笑意,“你要聽嗎?”

“嗯。”

他就低下頭,想了一會兒,睫毛半遮住眼眸,手指在琴弦上滑下。

那是很輕快很悅耳的前奏,就像他和緩微揚的歌聲,讓人聽了情不自禁就想起春風與海麵。

“我看見 一片一望無際的大草原

雲睡在它的泥土裡麵

發芽長出一朵荒野

我看見 一片一望無際的荒野

顆顆野火墜落成霜與雪

融化成為一滴草原

我看見 劍鳥飛過草原荒野

停落在無邊無際的藍天

翅膀與風同眠

生為晝 死是夜

朝陽長在夜的後麵

死而複生無止無歇

......”

唱的。

非常好聽。

但是這麼輕快的曲調,攝影師完全冇想到,居然是這樣的歌詞。

說不出來是喜是悲,但總覺得有種厚重感。

許漾從阮家拿了自己的樂器,還冇走到門口,就聽見了熟悉的吉他聲。

他愣了愣,然後快步跑了兩步。

陽光漫天漫地的院子裡,少年正低頭撥弦。

歌聲清脆又悅耳。

讓人不想後期修音。

讓人不想加濾鏡。

許漾突然想把自己手裡的這把吉他給摔了。

他現在是什麼感覺呢。

——就像小時候看封神榜,霍星朝是那個妲己。

而自己是那隻雉雞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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