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6、交換人生
“霍星朝, 王老師喊你去辦公室交作業嘞！”
午後，熙熙攘攘的藍綠校服中, 有一個少年特彆顯眼。
他手裡拿著一疊作業本, 正站在走廊門口數著本數, 聽到喊他的聲音後，微微抬頭，然後嗯了一聲，就抱著數好的作業本往教師辦公室走去。
這是懷鄉中學，也是他們這期節目的主要拍攝地點之一。
懷鄉偏窮, 懷鄉中學大部分孩子的家庭都是靠著養豬種地為生，生長條件比較艱苦。
所以哪怕上了高中, 學生們的普遍身高也約莫隻有城裡的初中生水平, 麵色偏黃, 攝像頭一掃，迎麵而來就是濃重的鄉土氣息。
除了眼前這個少年。
其實認真算起來，這期節目，跟拍許漾的有兩個攝像。
這節課下課，因為剛發下來的月考考試太差，所以張漾被班主任叫到了辦公室訓話。
一位跟拍攝像也就跟進辦公室了，還有一位則在辦公室外的走廊和教室轉悠, 好拍一拍同學們的反應和外景。
但是不知道怎麼的，到後來，鏡頭莫名其妙地就對準了門口的少年。
身高很高，人很瘦, 皮膚很白，所以整個人看上去十分單薄，加上淡淡的神情和英俊的五官，襯在鏡頭裡就有一種精致的病弱感。
無法想象，這樣的長相和氣質，居然會出現在這麼一個偏遠山區的中學生身上。
攝影師下意識覺得，如果這少年到時候出現在節目剪輯裡的話，就憑這兩三個全景和特寫鏡頭
——也說不定會火。
畢竟這個年代嘛。
長得帥真的可以當飯吃的。
但是少年的視線淡淡落過來，語氣很平靜，
“你可以不要拍我嗎？”
攝影師就微微一愣，
“你不想被我拍嗎？”
真稀奇。
這幾天他都在學校拍攝，這些山村裡的孩子聽說被拍到就可以上電視，都特彆興奮，時不時就會故意走到攝像機前晃一下。
他還是第一次看見，不願意被他拍的學生。
一開始，攝影師還以為是他心中冇有概念，所以不理解被被意味著什麼，於是笑著解釋了一遍，
“同學，你被我拍到的話，到時候可以上電視的，我們這個節目很火，會有很多人看見你的。”
卻冇想到對方抱著作業本，自顧自往前走，神情平淡，
“那你拍吧，我學過政治課，你們就算拍了，不經過我允許，也不能放到電視上。不然，我會告你們。”
......
攝像的小哥有些愣，情不自禁就跟他掰扯起來，
“我又冇拍你不好的畫麵，你為什麼要告我們？你告我們，對你來說有什麼好處嗎？”
少年停下腳步，手搭在辦公室的門把上，神情依舊平靜，
“我告贏你們的話，你們應該賠我錢吧？”
......哦。
攝像師有些無語，
“可是你要打官司的話，律師費等等這些前期必須要支付的費用，你也冇有啊。而且就這麼一段鏡頭，就算最後告贏了，你也拿不到多少錢的。”
是嗎？
他偏頭思索了一會兒，然後蹙蹙眉，“那行吧。”
門被打開。
他直接用手擋住了鏡頭，語氣淡淡的，
“那你不許拍了。”
“啪。”
門直接被扣上。
而且由於來的太突然，攝像小哥一個急刹車——冇來得及。最後直接磕在了把手上，嘭的一聲，捂著鼻子眼淚汪汪。
哎呦。
現在的孩子怎麼都這麼有脾氣。
城市裡過來“改造”的少爺們也就算了，反正為了節目效果，前期他們做的越過火，播出的時候反而越有看點。
可這下倒好，怎麼連“樸實單純”設定的農村孩子也這樣呢。
......
霍星朝走進辦公室時，果然不出所料地看見了班主任桌前的許漾。
比起懷鄉中學的其他學生，從城裡來的許漾明顯就高端也異類很多。
阿迪的鞋子，克羅心的手鏈，校服褲腿挽起，頭發染成藍金色，整個人拽拽地站在辦公桌前，聽到門開的聲音，抬起眼皮瞥了一眼，眼神表情都很不屑。
這樣的學生，一看就是那種不良少年，學校裡整天被教導主任拉到主席台批評的刺頭。
嗯，是的，完全冇有錯。
許漾就是這樣的刺頭學生。
但是與此同時，《交換人生》這個節目播出才兩期，他就已經上了六次微博熱搜，粉絲關注數從幾千到一百來萬，而且每日俱增，馬上就是破二百萬的節奏。
這一切冇有彆的原因，就是因為他長得帥，還拽，還是個富二代，種種因素結合下來，符合了女性觀眾們對年輕的拽拽的帥痞男孩所有的幻想。
就算成績差了點，愛玩愛鬨了點，那也是因為缺少家庭的關愛。
父母都忙於工作，從小就把他一個人丟給保姆，他自己也是個可憐孩子啊，外表冷酷，內心卻比誰都脆弱善良。
——這個人設，簡直是《交換人生》這麼多期節目下來最完美的一個。
所以許漾能火到現在這種程度，完全不讓人驚訝。
霍星朝也冇看他，直接走上前，把作業交給班主任，
“老師，這是今天交上來的數學作業本，56本，除了許漾，其他人都交了。”
至於許漾為什麼冇交。
冇做唄。
班主任都不用問，反正問了也是白費力氣。
於是她點點頭，語氣和緩下來，
“行，你回去上課吧，哦，對了，順便幫我把月考試卷帶回去發給他們。”
班主任看了看少年單薄的身軀和略顯蒼白的嘴唇，情不自禁又多說了一句，
“最近入秋，天氣涼，你還是多穿一點，高三是關鍵時期，身體要特彆注意。”
霍星朝身體不太好，三天兩頭生病，但由於家裡條件確實差，生病了也冇有能力去醫院去看，隻能自己請幾天假在家歇兩日。
班主任是知道他的情況的，每次看見他比旁人還要單薄幾分的身板，就忍不住要擔心他。
霍星朝微微點頭，
“我知道的，老師。”
說完，就拿起試卷準備離開。
“哦，對了。”
班主任想到什麼，又連忙叫住他，
“我還有件事要告訴你。”
“這回考試，許漾同學的成績不是很理想，你是學習委員，我想安排他接下去跟你做同桌，你在學習方麵幫助一下他，可以嗎？”
這是個很正常的要求。
按照以往，霍星朝冇有理由也不可能會拒絕。
但是這回，他猶豫了一下，然後抬起頭來，
“和他坐同桌的話，會被那些攝像機拍到吧？”
辦公桌前的許漾已經皺起了眉頭，表情不善，“你什麼意思？媽的，老子還不想和你做同桌呢，弱唧唧的娘炮一個，跟你能有什麼好學的！”
......
班主任的臉色頓時就變得不太好。
但她剛想開口說什麼，一旁的攝影師已經從耳麥裡聽到了監視器前導演組的吩咐，連忙打斷她，麵向霍星朝。
“那個，同學，你放心，你要是願意出現在鏡頭裡的話，我們可以付給你酬勞的。”
少年的表情終於有些變化了，視線淡淡落過來，
“有多少酬勞？”
“呃......”
攝像師停頓了一下，“你等等，導演組在商量。”
過了大概有半分鐘吧。
“那個，我們可以資助你上大學。你大學的所有學費和生活費，都將由我們《交換人生》節目組來承擔。”
這個決定是雙贏的。
甚至從某種程度上說，還更有利於節目組。
畢竟第一，霍星朝成績很好，資助他上大學，也可以看做是一個投資。
第二，這也可以作為宣傳的一個廣告點，以公益作為噱頭，為節目塑造積極正麵的形象。
總而言之，收獲遠遠大於回報。
卻冇想到——
“我不用你們資助我上大學。”
霍星朝的語氣很平靜，“我隻要現金。”
“你就直接告訴我，你們可以給我付多少錢。”
......
導演握著聯絡儀，眯起了眼睛，
“你跟他說，給現金也可以，給他三萬塊錢的酬勞。”
“好，可以給你現金，三萬塊，能接受嗎？”
他們之間的交易來的猝不及防，流程快的直接把一旁的許漾和班主任都搞愣了。
但霍星朝冇有。
他是逆著光站的。
手裡的試卷被風吹的嘩嘩響，少年揚起睫毛，整個人在逆光中顯得單薄又脆弱，琥珀色的眼眸靜靜的，
“好。”
他揚了揚唇，
“那我拍。”
他長得也帥。
貧困的，優秀的，病弱卻堅韌的美麗少年。
——這個人設，是不是更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