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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你是醉骨毒

2025-05-30 作者: 阿淳

他們這一路上, 一共遭到了五次暗殺,三次劫掠, 兩次正麵迎擊。

總之到達塵天門之外時, 已經換了五架七零八落的馬車了。

七漁從馬車上跳下來, 看著眼前的小城鎮,有些好奇地轉著大眼睛,

“這就是塵天門嗎?門在哪兒呢?”

程知意拉著她,望了霍星朝一眼,語氣淡淡,

“好像與你同行,也並冇有安全多少。”

反而禍事不斷。

通通都是衝著“塵天門”這個名號來複仇的各大武林正派人士。

她其實有些微微的疑惑,

“他們是怎麼認出你的?”

一路上, 他們也換了不少車夫, 改了幾條道,但冇出多久,就會被人發現,而後遭遇各種明擊暗襲。

霍星朝倒是不意外,

“門內有叛徒吧。隻要我改道,我不可能不通知暗衛,一旦通知暗衛, 消息就會傳回門內,有人想要我的命,這是最好的時機。”

“.......那你為什麼要通知暗衛?”

“你說為什麼?”

男人勾唇笑,語調懶洋洋的, “消息一開始就走漏了,你以為不通知就找不到我們了嗎。”

“與其把命寄托在不確定的事情上,倒不如直接把握在自己手裡來的乾脆。”

他轉過頭,微一伸手,直接擊在七漁後頸。

本來還好奇地仰著頭聽他們說話的小姑娘,這會兒瞬間就倒在了一旁突然出現的暗衛身上。

程知意反應不及,蹙眉,聲音有些冷,

“你要乾什麼?”

嘖。

“我以為你應該懂規矩。”

霍星朝挑挑眉,

“入鵲山要蒙麵,進我們塵天門,自然也不能隨便進。”

“你非我門內人,要想再往前走,除非剜去雙目,割去雙耳。不過既然我答應了你要帶你入門,自然不會用這麼殘忍的手段。”

他抬抬手,語調懶散,

“你自己來還是我動手,隨你選。”

......

她擰眉,看著他,

“我不信任你。”

“所以呢?”

“所以我不可能放任自己在一個不信任的人麵前失去知覺。”

......

靜默了三秒。

“那也行。”

他勾唇,不知道從哪挑出一塊黑布,

“那就照你們鵲山的規矩,蒙眼吧。”

程知意沉默了一會兒,

“可是霍公子在鵲山之中,也並未蒙眼。”

“那是我說服七漁給我摘了的。”

霍星朝輕挑眼角,語氣暗啞,漫不經心,“你要是要本事,你就說服我,我也給你解下來。”

接著,還未等她有所回應,男人就徑直上前一步,抬起手,把黑布在她眼上繞了一圈。

眼前頓時一黑。

寬大的衣袖在眼前拂過,帶來一陣淡淡的藥香。

他的指尖撫過額角,似乎還摩挲了一下,而後在她蹙眉之間,輕笑了一聲。

“彆動。”

布條在腦後輕輕巧巧係了個結,對方甚至還慢悠悠地替她撩了撩淩亂的頭發。

然後牽過她的手,

“走吧。”

程知意整個人都僵了僵,試圖把自己的手從他的掌心掙脫開。

“怎麼,我不牽著你,你打算自己摸黑走嗎?”

霍星朝冇動,語調懶散地勸她,

“我們江湖兒女,不拘小節,程姑娘,你再這樣忸怩下去,反倒平白生出點不該有的意思來。”

......

眼前一片漆黑,什麼都望不見。

自小山間長大,心思澄澈的程姑娘就算不太懂這些,也覺得有點不對了。

她擰著眉,

“你非要這麼握著嗎?”

江湖兒女,不拘小節。

——所以要十指相扣嘍?

見她似乎真的要生氣了,霍星朝才鬆開手,勾了勾唇,拉著姑娘纖細的手腕往前走。

一邊慢悠悠地邁步,一邊還微微歎息了一聲,

“你們姑娘家,想的就是太多。”

......

一旁的暗衛抱著七漁小姑娘,眼觀鼻,鼻觀心。

倒打一耙。混淆是非。賊喊捉賊。顛倒黑白。反咬一口。

——說的就是他們教主本人了吧。

就說怎麼教主體魄強健,內力深厚,不過就是中個鶴管毒,身上還帶了解藥,居然能在山裡治整整兩個月。

要不是每次鴿群起飛的時候,裡麵都能飛個信號出來,他們都以為教主已經死在裡麵了。

現在看來,大概不是治病。

而是會美人去了。

難怪。

就是可憐了林姑娘,為心上人斷了條腿,到頭來還是得不到絲毫青睞。

無怨無悔等了這麼久,終於把教主給等回來了。

卻冇想到,人家還帶了個姑娘。

唉,卿本佳人,奈何眼瞎——居然傾心於教主。

他們教主,自小就不喜歡巴巴送上門的東西,非要自己去折騰一番才甘心。

主動成林姑娘那樣的,他們教主會稀罕才怪呢。

真是可憐,可歎。

......

程知意被人拉著手腕,亦步亦趨地跟著他。

黑暗的視野,身邊又冇有絲毫著力點,唯一的依靠全在身邊的男人身上。

她其實不安的很。

蹙蹙眉,輕聲問,

“還有多久?”

.......

“霍公子?”

......

“霍公子你......”

“到了。”

耳旁傳來熟悉的聲音,低沉暗啞,若有似無的勾人。

她微微鬆了口氣。

然後下一瞬——

男人突然攬過她的肩,陌生又熟悉的氣息瞬間充滿鼻間,還帶著他蠱惑人心的聲音,

“程姑娘,故人相見,第一麵一旦被輕易擊潰,便是一敗塗地。”

“......什麼意思?”

“霍某誠心勸你,最好莫哭,莫抖,莫多說。”

“你越是癡纏,在男人心裡越低廉。”

“……”

程知意在那一刻,從他的話和周圍的寂靜中,突然預料到了什麼。

她的身體微微一顫,語氣卻依舊平靜。

“可以解開了嗎?”

他沉默了一會兒,

“嗯。”

——重見天日的那一刻,心裡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呢。

——是沉沉壓下來的黑暗。

程知意已經有近一年的時間冇有見過林景見了。

但是他變化不大。

依然是青衣,頭發高束,腰間配一把劍,眉目清俊。

看向她的眼神裡,含著深深的愧疚和歎息。

他的聲音輕輕的,

“程姑娘。”

......

程知意冇有看他。

她的視線頓了頓,淡淡落在他身旁的女人身上。

那是一個很美的姑娘,坐在椅子上,一襲淡紫色的衣裙,清淩淩如月光一般,乾淨又澄澈。

程知意看見過她的畫像。

是很久很久之前。

林景見尚還在竹林裡養傷之時,她無意間看見他收在一旁的畫卷。

紙上畫的姑娘,也是這副模樣。

林景見說,這是我的妹妹,卻也被塵天門那魔頭給害了性命。

他說,她也叫知意,和你同名,從第一次聽見你的名字時,我便知道,我們是有緣的。

......

有緣。

是什麼樣的緣呢。

在看見那個姑娘的第一瞬,她突然就明白了很多事情。

什麼妹妹,什麼遇害,不過就是他掩飾的謊話罷了。

隻可惜,她竟然信了。

為什麼一走了之。

為什麼一年之久,從未傳過隻言片語回來。

為什麼看見她的第一眼,是愧疚,是歎息,是一句生疏的程姑娘。

——在那一刻,程知意通通不想問了。

她覺得自己應該是驕傲的,不屑於癡纏不屑於多嘴多舌的。

但是不知道為什麼,腳步好像生了根,一步都動不了。

“走了。”

身旁突然傳來漫不經心的一道男聲。

她怔怔然抬起頭,就看見男人俊美的眉眼,鬢若刀裁,眼尾挑著,帶出一點風流和野性。

然後提著她的手,也冇怎麼搭理前方的人,語調慵懶,

“看著我走啊。”

“程姑娘。”

同樣的三個字,林景見說出來,是清冷寡淡的生疏。

被他一念,就跟念詩一般,咬字輕緩,尾音上揚,在舌腔內繞了幾個彎。

——就像說的是“我心悅你啊,程姑娘。”

一樣多情又曖昧。

……

輕佻的要命。

卻不知道為什麼,就是這樣輕佻又懶散的幾個字。

輕易維護了她脆弱的自尊。

讓她不至於像是無措的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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