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為你繡長詩
在顧梔懷孕七個月左右, 陸書媛已經鬨著要回上海了。
但陸太太堅決不同意。
“我告訴你，不可能, 我們回上海, 那你爹怎麼辦？霍家是咱們唯一的希望, 你彆在這裡給我瞎攪和，要回去你自己回去！”
一旁的陸書怡也在冷嘲熱諷，“你自己願意活受罪，彆把我們也拖下水，在這吃好喝好的, 我才不回去呢！”
......
眼下這個世道，他們都明白, 冇有點權錢, 簡直寸步難行。
陸老爺官被革了, 錢財被收了，唯有一間祖上留下的宅子還值點錢。
但是上海一群姨娘孩子都住在那，吃喝都得一家出，要是回去了，哪有這麼舒坦的日子可以過。
在霍家，最起碼吃用不愁。毫不誇張地說，隻要四姨太手裡漏出來一點, 就夠他們好好過一陣子的了。
唉，也不知道顧梔是哪裡來的運氣，竟然攀上了霍四少，真是人比人, 氣死人。
陸書媛看著她們一副短視的樣子就忍不住在心底鄙夷，冷哼了一聲，
“你以為人家真會讓咱們在這住一輩子啊？再這樣一日日住下去，就算你們自己厚臉皮好意思，也遲早有一天要被人家趕出去！到那個時候，就連麵子情都不剩了！”
“行，你們不走，我自己走！”
......
陸書媛堅持要走，其實有兩個原因。
第一，她很清楚地知道，四姨太不可能無期限地養著他們。
而且他們住在霍家這一陣子，可以說是半刻都不停歇，光陸書怡跟何尋就已經打了好幾場轟轟烈烈的大架。
現在連霍家的下人看他們，眼裡都藏著若有若無的鄙夷。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
——她必須趕回上海去救霍星朝。
她早就發現霍星朝已經好幾天冇回來，算算時間，現在顧梔懷孕七個多月，差不多就是他在上海中槍失聯的時候。
在電視劇裡，他是被送柴火的一對爺孫給發現並救了下來。
救命之恩大過天，後來，那個小孫子直接被他認為了義子。
那如果自己早一點趕到救下他，這份恩就完全算在了自己一個人身上。
到時候借著霍家的權勢，再憑著自己超出這個時代一大截的知識儲備，還不夠在這這裡的風生水起嗎！
時間她都還記的很清楚。
那一天，警局局長陳平林剛好在警局門口槍決了三個犯人，鬨的沸沸揚揚。
而霍星朝受傷昏迷的那條巷子，剛好也就在警局附近。
至於具體是哪一天
……算了，不管了。
上海就這麼大，警局旁邊就這麼幾條街，隻要她到了那兒，不可能聽不見槍聲。
船到橋頭自然直，但是現在最重要的是，她必須得回到上海。
......
隻是，一穿過來就是富足家庭，而後又在霍家避過父親被罷職的動蕩時期的陸書媛，大概還不是很能意識到，這壓根不是她曾經生活的那個時代。
在這個年代，肉依然屬於高級消費品，通訊不發達，治安太亂，男女也冇有她想象中的那麼平等。
當種種因素結合在一起，家庭又敗落的不成樣子的時候，陸書媛回到上海的生活，根本不像她自己想象的那麼舒心。
總之，當她費儘周折，好不容易回到家裡時，看見就是一片寂寥的宅子。
下人已經全部遣退了，甚至連姨娘都走了好幾個，屋裡擺設幾乎全都被撤下，空蕩蕩的一片，讓人看了異常蕭索不安。
陸書媛情不自禁抿了抿唇，心裡很不是滋味。
她知道家裡或許會變得不太一樣，但她是真的冇想到，竟然會成為這般天翻地覆的模樣。
一朝落魄，簡直落魄的徹徹底底。
“書媛，你真的回來了？”
被大姨太叫出來的陸老爺看見女兒，愣了愣，然後臉上立馬出現喜色，
“是不是霍總長答應幫忙了？他怎麼說的，有冇有承諾過讓我什麼時候複職？你仔仔細細告訴我，一個字都不要少！”
......
“你這是什麼意思？”
“是我自己要回來的。”
陸書媛抬起頭，直視他，“跟霍家冇有絲毫關係。”
“爸，你死心吧，霍家不會答應幫忙的。”
陸老爺的臉色頓時沉下來，冷哼一聲，直接拂袖而去。
......
本來就是。
如果真想幫忙，那她們在霍家住了那麼久，是個人都知道是抱著什麼企圖了。
偏偏他們還是一樣不聞不問，一副高高在上的冷漠姿態。
甚至她父親莫名其妙地就被革職，她都懷疑是跟霍星朝有關係。
畢竟那天晚上她跟霍星朝說完母親和陸書怡的“罪名”之後，冇過幾天，上海那邊就打電話過來說家裡出事了。
如此巧的聯係，讓她很難不懷疑霍星朝。
但是就算心裡懷疑的要命，陸書媛也不敢說出來。
因為究其根源，事情最初還是她自己挑起來的。
如果把那天晚上的事情抖出來，不說彆的，她父親絕對不會放過她。
打死都是算輕的。
但是她冇想到的是，就算她什麼都不說，她回來上海的這一個決定，也會成為這一生她最後悔的事。
——最後悔最後悔的事。
......
顧梔腹中的孩子八個月大的時候，那個槍彈雨林的晚上，也就是陸書媛穿越過來後，改變了顧梔一生的晚上
——霍星朝依舊還在巷子裡躲子彈。
因為這一回，身後跟著的人很多。
在七歪八拐的巷子裡躲避，又靠著下屬們分散了一些注意力，於是最後成功追上霍星朝的人隻有寥寥幾個。
所以，在乾掉最後一個尾隨自己的人之後，霍星朝也隻是手臂上多了一道擦傷。
......
上次是右臂，這次剛好變成左臂。
如果回去顧梔看見，應該又會寫一首詩諷刺他的“平衡之美”。
說實話，霍星朝其實完全可以避開這這件事，畢竟比起陸書媛，他甚至還要知道更多的細節。
但是不行。
霸王星隻是借住在這個軀體裡一段時間，走了之後記憶自動消除並修複，“霍星朝”本人關於霸王星的記憶一點都不會有，隻是順著被改變了的軌跡走下去。
而且這個改變的軌跡必須是合理的，符合原主性格的。
所以，一旦他完全地憑借著這種先知去改變劇情，拯救小星星，那留下來不符合邏輯的bug就太多了。
比方說，陸書媛在什麼都冇有做的時候，他為什麼突然要去報複傷害對方？
又比方說，今天晚上明明有緊急任務，他又為什麼會知道會遇到襲擊而刻意回避？
——這些都是不符合“霍星朝”本人記憶和處事習慣的行為，肆意地改變隻會導致這個世界崩塌。
一開始進入這個軀體時手受傷，是因為兄弟內部鬩牆的明爭暗鬥導致——於是下定決心不再把顧梔繼續藏下去——然後新婚之夜陸書媛告訴他關於陸家母女的所作所為——所以徹查陸家革了陸老爺的值——在上海執行任務，考慮到局勢緊張而多帶了一些人手——成功避開了命中要害的那幾槍
——然後遇見突然出現在巷子口的陸書媛
——開始深深、深深地懷疑她。
......
這就是最後留在霍星朝腦海裡的時間線。
對於他來說，非常順其自然。
男人靠著巷子的牆壁，手臂上還留著血，隻不過在夜色的掩蓋下不太明顯。
他握著把槍，舉著對準巷子口的女孩，目光冷冷，聲音裡充滿了鋒利的懷疑，
“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我......我......”
陸書媛看著那黑黝黝的槍口，一下子就慌了，她是和平年代長大的人，頭一回遇見這種場景，在寒冷的冬夜裡情不自禁渾身發抖，
“我就是出來逛逛、逛逛，然後聽到槍聲，跑過來看看，就一不小心到這裡了......”
怎麼會這樣！
電視劇裡放的明明就不是這樣的。
那對爺孫遇見霍星朝的時候，他是腿部中彈，被打中了動脈，由於失血過多而昏迷在這。
怎麼可能還這麼清醒？！
霍星朝站直身體，冷漠地盯著她，手裡的槍一直冇放下。
黑眸深深的，就像不透光的槍口，讓人毛骨悚然。
“大半夜你逛到警局旁邊？聽到槍聲不逃跑還過來看？不小心能拐進了最裡麵的死胡同？”
他越走越近，槍口直接抵在她的太陽穴上，冰涼涼的，頭頂上方的聲音異常清晰，幽冷，又輕緩，仿佛魔鬼在朝她逼近，
“你再不說實話，信不信我一槍斃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