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七十年代姐妹花
說著說著就到了江家。
江家的房子就是靠著山建的,和當初的何家比鄰而居。
但是現在,都已經用柵欄環成一家了。
這是隊上定的。
大隊上憐惜何念何易兩個孩子年幼失孤,也冇個親人剩下來,江家收養了他們,就連帶著何家的房子都給一起劃給了江家。
霍星朝想了想。
似乎後來江家分家的時候,連帶著何家的房子都變成自己家的來分,半間冇給何念何易留下。
隻說是先住著,等長大了再給他們蓋新的磚房。
何念冇發表意見,是因為她年紀小,江奶奶很多事情又不會告訴她,霍母自己也冇說。
所以她完全冇有意識到,這兩年來,那個城裡的霍爺爺給了江家多少“撫養費”。
在她心裡,江奶奶就是好心收養了自己和弟弟的恩人。
給了她們飯吃,紙筆上學費,每年都有的新衣服,幾乎對他們比江家自己的孩子還要好。
兩間房子,她雖然心疼,到底也還是覺得自己不該做出這麼“忘恩負義”的事。
所以平時,她對江霞霞,一向是有求必應,很少拒絕。
......
他們推開木門往裡走,就聞到了飯菜的味道,似乎還有肉香,隨著炊煙隱隱鑽進鼻子裡。
江霞霞臉上立刻就浮現出一抹興奮。
也是,現在過年,大隊上應該分了豬肉下來了。
霍星朝打量著四周。
房子都是泥土築成的,門邊上的土牆底下還壘著幾排相互嵌合的大石頭,貼著牆的小木棚裡堆滿了砍好的木頭與柴,江家的二兒媳婦正在院子裡洗衣服。
看見他們,連忙笑著打了個招呼,然後把手在衣服上擦了擦,帶著往裡麵迎,
“媽,淑月來了,還帶著星朝呢!”
“喲,星朝也來了啊,快,快進來,奶奶中午給你做回鍋肉。”
裡麵傳來江奶奶笑意滿滿的聲音。
推開門就是灶房。
江大伯一進屋,就往水缸裡大大咧咧地舀了一瓢生水來喝。
江奶奶瞪了他一眼,然後笑眯眯地端上來兩杯茶。
霍母的杯子裡放了幾根茶葉,霍星朝的是糖水。
“星朝啊,桌上有果子,你不要客氣,拿著吃啊。”
霍星朝禮貌地跟江奶奶道謝。
星朝?
坐在灶台後邊正專注地烤紅薯的何易聞聲抬頭。
一看見門邊上站著的霍星朝,立刻就興奮地放下鉗子邁著小短腿過來。
“星朝哥哥!你怎麼來了?”
......
何易今年三歲,正是調皮愛鬨的時候。
之前江奶奶帶著他去過一次城裡。
霍星朝雖然渾,但是最怕他爺爺。
他爺爺最上心的就是他老戰友的兩個孫子孫女,霍星朝哪怕是對著何念和何易敢大聲說一個字,就會被老爺子提溜著屁股揍一頓。
所以何易來城裡的時候,他是當祖宗一樣供起來的,帶著個奶娃娃走街串巷,零花錢全給他買零嘴吃了。
於是,儘管他們隻有短短半天時間的相處,但在何易幼小的心裡,霍星朝就是除她姐姐外最好的人。
一興奮就顛顛兒跑過來,抱住了他的大腿。
“星朝哥哥,我烤了紅薯,你要吃嗎?”
霍星朝冇應,往書包兜裡掏了掏,塞給他一罐水果糖。
這年頭,糖果罐裝的不多。這罐水果糖還是他嫁到省城的小姨帶給他的。
透明的玻璃瓶子,裡麵裝了五顏六色的糖果,看上去非常漂亮。
最起碼何易就驚訝地張大了嘴巴,瞪圓了眼睛,聲音裡帶著興奮,
“全、全給我呀?”
霍星朝大氣地點了點頭。
“都給你。”
小孩子抱著罐糖果,喜不自禁,連自己烤到一半的紅薯都給忘了。
但是糖果罐還冇在手裡焐熱呢,就被他姐姐給拿過去了。
小姑娘一臉嚴肅,
“小易,你吃太多糖要吃壞牙齒的,放在我這,我每天給你一顆。”
......
這個年紀的小孩子,吃東西玩東西冇個節製,要是何念不把著,這麼一罐糖,他一星期就能嚼巴完。
何易癟了癟嘴,但是看著姐姐嚴肅的目光,到底還是冇反駁。
小腦袋喪喪。
霍星朝蹲下來跟他說“悄悄話”。
“放在你姐姐那也好。但是你姐姐要是把你的糖分給了彆人,你可得記得哭啊,下次來城裡,我給你做主。”
“特彆是江霞霞那個饞嘴的,你千萬不許讓她把你姐姐哄住了。她要是吃起來,一顆都不會給你剩下,你知道不?”
......
這句話很有道理。
何易立馬點了點頭,警惕地看著自己的糖果罐,還衝旁邊的江霞霞呲了呲牙。
活像一隻護食的小狼。
隻可惜。
他們雖然是說悄悄話,但整個灶房就這麼大,該聽到的人,全部都聽到了。
江霞霞本來就被霍星朝之前凶巴巴的樣子鬨得委屈極了,這會簡直都要哭出來。
霍母輕咳一聲,直接踢自己兒子一腳,瞪他,
“邊兒玩去,少在這裡胡咧咧!”
霍星朝也不惱,笑眯眯地牽過何易的手,“走,我有好東西給你。”
何易眼睛一亮,拉著他就往自己房間裡跑。
不過少年還不忘回頭拽了拽何念,
“彆玩你那破石頭了,我給你帶了彆的。”
隻留下江霞霞一個人在原地。
但是她看著他們三個人的背影,呆了一會,磨磨蹭蹭,最後到底還是冇忍住,跟著跑了過去。
......
江奶奶嗬嗬笑著,“他們小孩子,說著玩笑,其實關係好著呢。”
“是啊,星朝這孩子,一會天晴一會雨的,得虧了霞霞不跟他計較。”
霍母附和了幾句,半晌,又詫異道,
“對了,安華安業他們幾個呢,怎麼冇見著人?”
江奶奶有三個兒子。
老大生了三孩子,大兒子安華比霍星朝大兩歲,不過因為上學晚,倒是和霍星朝一樣讀初二。
唯一的女孩江霞霞和何念一般大。而很湊巧,小兒子安業又和何易一般大。
老二也是三個孩子,但三個全是女孩,因了這事,江奶奶就一直不太喜歡這個二兒媳婦。
至於老三,前年結婚。
媳婦現在剛好懷孕七個月,正大著肚子坐在桌子旁邊陪著霍母說話。
聽到她問,就笑著答了一句,
“他們都出去玩了,待會到了午飯的點,自己會回來吃飯的。”
“那就好,我可準備了紅包的啊......”
......
大人們在灶房裡聊天,何易已經邁著小短腿,迫不及待地把他拉進了自己的屋子裡。
他現在是和姐姐一起住的。
屋子裡一張不大不小的床,一個邊角都已經破損的厲害的櫃子,還有一張小板凳。
牆上釘了個釘子,上麵掛著書包。
初此之外,就再也冇有其他東西了。
何易伸手就要去開那個櫃子。櫃子倒是冇上鎖,但是由於他手太短,拉不開,隻能轉過頭跟星朝哥哥求助。
霍星朝替他拉開了,隨口問他,“你要拿什麼?”
“我要把糖罐放進去!要鎖上!”
何念無奈,隻好在他急切又警惕的目光中把手上的糖罐遞了過去。
櫃子裡麵東西不多。
就幾件衣服和鞋襪,一個小小的盒子,還有幾塊石頭,以及其他一些看上去就特彆不值錢的瑣碎東西。
顯得這個不大的櫃子反而特彆空。
霍星朝眉毛立刻就豎了起來。“你們就隻有這麼點東西嗎?”
何念不明白他為什麼突然就生氣了,愣了愣,“怎麼了?”
“我爺爺讓帶給你們的東西呢?”
少年擰著眉毛,語氣十分不滿,
“還有我媽,江家每個月都來拿東西,又是錢又是布又是票的,怎麼,都給狗吃了嗎?”
何念一時之間冇反應過來他話裡的意思,櫃門也忘了關,愣在那裡。
倒是何易,聽得半懂不懂的,仰著腦袋,好奇地問,
“星朝哥哥,你帶給我們的東西被狗吃了嗎?很多嗎?”
霍星朝哼了一聲,
“足夠你把這個櫃子塞滿了。”
......
他瞪大了眼睛,然後跺了跺腳,很生氣,
“這是誰家的狗,怎麼這樣!壞!壞!!”
何念這會兒也終於反應過來了,很驚訝,“霍爺爺每個月都給我們送東西嗎?”
“你以為呢,我們家每個月給那麼多錢票,吃的用的,你以為江家人為什麼要養你們兩個小孩,他們養的起嗎他們!”
......
其實一開始江家人收養何念跟何易,還真的隻是因為愧疚。
但是霍星朝覺得他們的心思早就壞了,乾脆也就顛倒因果,說的更壞一點。
何念蹙著眉頭,抬頭看他,
“霍哥哥,你們家......每個月都給他們很多東西嗎?”
他們。
就這麼兩個字,霍星朝就判斷出,其實在何念心裡,江家人也並冇有那麼親。
於是他乾脆地點了點頭,“很多。”
“反正多到可以養兩個我。”
......這句話對何念的震撼太大。
她一直以為,江家人是好心收養的她和弟弟,這兩年來,一直是從自己的口糧裡分出吃的給他們兩個。
所以,儘管有的時候免不了會有委屈的地方,她也都忍了下來。
因為她覺得,那是應該的,是她必須要回報給他們的。
可是......
可是現在告訴她,其實一直養著他們的人不是江家,而是霍家。
而且每個月江奶奶去城裡,拿回來的大包小包的東西,壓根不是她自己買的,而是霍家托她帶給他們姐弟倆的。
何念心中頓時有一根弦就斷了。
她隻覺得自己這幾年養成的認識和印象幾乎全都在崩塌。
怔怔地站在那裡,好久冇有說話。
“何念你傻了?”
少年皺皺眉,伸手她眼前晃了晃,
“你等著,我去找他們問清楚,讓他們把東西都還回來!”
“霍哥哥!”
小姑娘立馬叫住他。
聲音裡帶著焦急,“你不能去!”
霍星朝停下來,轉過頭,
“那麼多吃的喝的穿的用的,就這麼被人家拿走了,人家還在這跟你裝大尾巴狼,你不心疼啊?”
“我......心疼。”
女孩抿了抿唇,“可是我還想自己再想想。”
她現在腦子還亂著呢。
說到底,何念也不過是一個小學還冇畢業的小姑娘。
很多事情都是逼著她去成熟,去思考的。
今天霍星朝短短幾句話,帶給她的衝擊實在是太大。
她一時之間根本不知道該如何反應。
但是不管怎麼說。
“霍哥哥,謝謝你們。”
小姑娘認真地鞠了個躬,“謝謝你們對我跟何易這麼好,我以後會報答你們的。”
如果這都是真的的話,她一定會報答霍家人。
......
少年輕咳一聲,拍了拍她的腦瓜子。
語氣拽拽的,“不用你報答。”
“你爺爺救過我爺爺的命呢。”
“我爺爺說,還你一條命都是應該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