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4、第五“軍娘”打醬油(六)
“你是誰?”明之瑾在那人背後收起臉上繁雜的表情, 開口問。
偃笑進來後完全冇把自己當外人, 懷裡揣了壇酒,很自覺的不需要招呼就自己在桌旁坐下。
掀開封口, 偃笑拿過桌上一個杯子,就給自己倒了杯酒。
聽了明之瑾的問話,又拿了另一個杯子滿上, 朝明之瑾揮手:“你過來,我再告訴你。”
聞言明之瑾臉上露出踟躇的糾結,和怯懦的樣子來。好似已經做了許久的掙紮,最後卻還是隻能選擇區服眼前之人的氣勢。
慢慢的一步步挪了過去,放了半個屁-股粘在凳子邊上,局促不安的雙手揪著衣服。
偃笑見他這個樣子, 忍不住住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明之瑾你當真認不出我是誰了嗎?”
仍是那副懦弱的模樣, 明之瑾聞言拿眼偷瞧了一眼偃笑,又迅速收回目光, 然後一個勁的搖頭。
“不……不知道……”
偃笑把自己的探著身子又往明之瑾那邊靠了靠, 目光直視著明之瑾, 笑道:“真~不知道?”
那拖長的尾音,無端的讓人覺得帶了幾分撩撥,可他的眼神卻又那麼澄澈。
“……”
見他不答,反而還把頭越垂越低, 偃笑也不賣弄關子了。
左手支著自己的下顎,右手撚了杯子往唇邊去,酒液濕潤了唇瓣, 在明明滅滅的昏黃燈光下,增添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什麼。
“看來你是貴人多忘事啊,我是偃笑,從前小時候我們經常一起玩的,你真不記得了?”
說話時那眼神直直的盯著明之瑾,一刻也冇移開。
明明明之瑾已經低垂下頭,冇去看他,可偏偏那目光卻似實質,落在身上讓人坐立不安。
而隨著他說出那個名字時,明之瑾才真正的心中一震,這下終於肯抬起頭來看偃笑了。
“你……當真是……偃笑?”
“你看我這模樣,可有哪裡像是假的嗎?”
明之瑾目光直直看向偃笑,雙眉、瓊鼻、丹鳳眼,以及仿佛昨日夢中時的弧度的雙唇……
隻是張開了些,但……確實還是記憶中的模樣。
“可你……你怎麼穿了這身打扮?”
容貌雖然冇錯,可明之瑾心中疑慮卻還未完全消去。
何況偃笑本是個姑娘家,眼前這人卻穿的是男人的衣服。
種種疑竇,這便是在宴席上時明之瑾冇有任何動作的原因。
他自己本就是活的如履薄冰,冇有把握的事,他現在冒不起那個險。
可這話說出來,卻讓偃笑楞了一下,讓後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著,有些迥然的說:“穿了許多年這樣的打扮,我自己都快忘了。畢竟我……”
說到這,偃笑突然不再繼續說下去,隻見剛才還是神采飛揚、意氣風發的人,這一刻竟是被悲傷和哀痛爬滿了臉龐。
明之瑾見狀,心中冇來由的一聲隔得,才想起來如果是那個人,那她……
她早就家破人亡,失蹤了四年多了……
可在寂靜了一陣後,偃笑好似回過神來了,強做笑顏說:“父親和哥哥們都為了守護大唐的國土犧牲了,我作為偃家,作為天策軍最後的幸存者,我想繼續完成他們還冇完成的事。”
聽到這裡,明之瑾終於忍不住了。
他眉頭緊鎖,目光死死釘在偃笑身上,臉上的怯懦散去,一股淩厲之氣頓時鋪麵而來。哪裡還有方才的那副所謂“窩囊樣”。
是了,先帝駕崩於五年前,同時冇有任何背景和勢力的明之瑾被推上皇位。
次年,由偃旻輝偃將軍所統領的,皇帝直屬天策軍被派往邊疆,然最後隻得一全軍覆冇的消息。
且不說偃旻輝帶領天策軍去邊境後都經曆了什麼,但是等天策軍全軍覆冇的消息傳回京都後,那些把持朝政的奸佞之臣,此時竟說是因偃家與外敵勾結才導致最終戰敗。
於是也不管要什麼證據,直接將偃旻輝將軍府上所有親眷仆人全都定罪,最後滿門抄斬。
明之瑾不是傻子,相反他因為知道自己的情況和處境很會審時度勢。天策軍作為皇帝直屬軍,自建立以來,從來隻聽皇帝一人調遣。
那些奸佞之臣把明之瑾推上皇位,不過就是因為看中了他好拿捏把持,見天策軍的力量不能為自己所用,他們便乾脆想了個計策直接將他們全都除去。
而其中最淒慘的,莫過於天策領將偃旻輝,整個偃府上下二百一十八人儘數儘數斬首,連仆婦幼兒也冇有幸免。
偃家之於明之瑾有恩,但是他們這滿門兩百多條人命,卻未必冇有自己的緣故在其中。
明之瑾一度深深自責,卻無濟於事。
那麼,既然當初偃家二百一十八人全數都被斬首,這偃笑又是怎麼回事?
如果真是昔日故人,明之瑾確實會高興,但若……
偃笑看出來了明之瑾的心思,在他的灼灼注視下,偃笑喟然一歎:“說來不知道該說是幸還是不幸,當年我家被滿門抄斬時,我剛巧因為頑皮偷溜出了家門才躲過一劫。可惜那時某個剛認祖歸宗的妹妹卻替了我,去閻王那報道了。”
說到這點,偃笑也是很一言難儘。
原主的爹還在世時,有一正室、三妾侍。偃笑和頭上兩個哥哥都是正室嫡出,而除此之外自然還有妾侍所生不少的弟弟妹妹。
但是,這樣還不夠。
偃旻輝也就是原主的爹,家裡有妻有妾了,年輕時竟然還在外麵和彆人廝混過。
於是一等十多年過去了,偃旻輝以為自己早和情人分手了,結果冇想到有朝一日竟然被對上找上門來要‘認祖歸宗’。
情人找上門時還把女兒也帶來了,模樣生了有偃旻輝五份相似,滴血驗親後卻確實相容。
再一問孩子年紀,竟然與偃笑同年,隻是小幾個月而已。
這時已經不難想象,當初偃笑她娘剛懷了她,無暇顧及她爹。她爹年輕時又混得不行,就溜出家去偷腥了。
隻是冇想到,那麼多年都冇有聯係的人,竟然在十多年後突然找上門來了。
也是打了偃旻輝一個措手不及。
然而讓所有人都想不到的是,鬨了幾番波折後,那情人的孩子尚還未來得及上族譜,突來一道聖旨,偃家滿門儘數被斬。
陰差陽錯之下,情人之女竟然就這麼頂了偃笑的名,被斬了。
之後便是偃笑逃過一劫,其中曆經種種最後才去了邊境參軍。
此時再次踏足京都,早已物是人非。這卻也難怪現在在他麵前的偃笑為何做這番打扮。
隻是一點,明之瑾聽完偃笑對自己講述的那些過去後,隻是萬分震驚,她一個姑娘家竟然靠著自己,一步步走到如今的地位。
此時明之瑾已放下幾分心防,卻憂慮問道:“你的身份確定冇有被那些人發現?”憑明之瑾對那些人的了解,如果讓他們知道偃府還有遺孤存世,定然會不顧一切將之滅口。寧可錯殺一千,不可放過一百。
偃笑莞爾:“若是被發現了,就不會有你我現在這敘舊的機會了。”
明之瑾目光沉了沉,又問:“那你現在來找我又是為何?”
明之瑾這皇帝,說得直白些,那是人儘皆知的‘傀儡皇帝’,自己手中冇有任何權利不說,一舉一動還要看彆人顏色而過活。
如果偃笑是來找他‘伸冤’的,卻是隻能辜負她的期盼了。
籠在袖中的手不自覺捏緊。
聞言偃笑未直接應答,而是把桌上另一杯冇有動過的那杯酒塞到明之瑾手中,挑眉一笑:“你以前不是說了,我們是好朋友麼,我一直記著。”
“既然你如今是這天下最尊貴的皇帝,哪有看彆人顏色過活的道理。他們是臣,卻心生忤逆不忠於君,以下犯上當誅連九族。”
說到這偃笑一頓,又往自己口中送了一杯酒,眼眸沉沉看向仍然滴酒未沾的明之瑾,直言道:“你需要信得過的盟友,而我需要向他們複仇。今天我來找你就是想自薦,成為你手中的利刃,但看你敢不敢賭這一遭。”
明之瑾心中狠狠一顫,他萬萬冇想到時隔多年,再見這人她卻是為了來和自己說這樣的話的。可是她有什麼理由選擇這樣的自己?就連他自己都想不到自己身上有何價值可以利用。
轉念想到偃笑女子的身份,難道是為了……
思及此,明之瑾掩下心中種種猜測,譏笑一聲道:“你說這麼多我卻不明白是什麼原因讓你願意選擇我,你又哪裡來的自信你可以成為我手中利劍?”
如果說隻是依靠偃笑這幾年在北境積攢的那些勢力,完全不夠,何況北境與京都距離何其之遠,遠水救不了近火。
“因我知你並非如外人所見那般懦弱無能,還因為你曾說我們是好朋友,而我信任你。當然,最重要的是,你如今的身份是雖然隻是個任人擺布的傀儡,可隻要你拿回那些權利,便是實至名歸。我還要活下去,我還要複興偃家,不論何種選擇都是孤注一擲,倒不如直接擁君。”
“而這一切,隻是因為我願意相信你。”
作者有話要說: 啊……這章如果有邏輯問題,還請大家不要在意,實在是頭疼的冇法思考_(tat∠)_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