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第四毒蘿打醬油（三十二）
祁檬今日如同往常一般在望鶴樓招待往來的“大人物”, 任務所需與日積月累的習慣, 使他對於自己作為“侍者”時的身份得心應手。
點頭哈腰，婀娜奉承, 所做所為，與舉止都與他所扮演的身份角色完全無二。
今天祁檬照常在接到消息後，到望樓門外來接待據聞是淼夜城主近日到淼夜城遊玩的表公子。隻是不曾想, 這城主家的表公子性子竟然頗為紈絝惡劣，在祁檬接到消息之前便因一點小事要為難接待他的侍者。
詢問之下祁檬才知，原來不過是因為望鶴尹到來的客人實在太多，樓中侍者皆應接不暇。於是當城主府那位表公子周育芳來時，未有侍者及時接待，便引了他的不快, 堵在門口大聲嚷嚷, 揚言要望鶴樓管事的出來給他賠禮。
這般舉止實在有失他的身份，卻又無奈當事人並不在意。
祁檬臉上帶上職業性的奉承笑容, 微微弓著身子, 做出一副低微姿態。
“這位公子有何不滿, 且入內再議如何？”
周育芳高抬著下巴，用鼻孔對人，聞言也不過拿眼角餘光看了眼祁檬。
“你是誰？叫你們管事的出來。”
祁檬臉上神色不變，道：“在下就是望鶴樓的代理管事, 公子有何事要說？”
望鶴樓的幕後主人不在時，樓中一應大小事宜皆由祁檬管理。而多數時候因為需要，祁檬也會親自以侍者身份去接待各種客人, 比如現在這個城主府表公子。
周育芳聞言將祁檬上下打量一番，見他衣著與言行態度和普通侍者冇什麼區彆，心中生出幾分輕藐與嫌棄。
“聽聞你們望鶴樓是淼夜第一樓，我才想來看看，冇想到我到門口這麼久了，你們竟然冇一個人來接待本少爺。你們是看不起我城主姐夫麼？”
然而所謂“那麼久”，其實也不過才幾個幾個呼吸間。
隨著踏花節的來臨，來淼夜城遊玩的人俞加的多，平時就人氣興隆的望鶴樓，到了這種時節更是客流爆棚。每天接待無數來往的客人，難免就會有時候不能在客人來的第一時間上前接待，卻也是人之常情。不料這次卻被為難了。
似望鶴樓這般，起碼表麵看起來隻是個做金銀生意的酒樓，與當地的和上頭的人打好關係是非常重要的。如淼夜城主那種就是時常往來，非常需要打點好關係的人之一。隻是今日突然被城主府的表公子找茬，這便有些小麻煩了。
周育芳的故意為難之意實在太過明顯了，祁檬有意儘力化解其中矛盾，卻突然撇見望鶴樓外有個熟悉的身影出現。顧不得還在糾纏的周育芳，祁檬忙迎了出去。
與方才對待周育芳的態度不同，祁檬的態度不再隻是獻媚，而是誠然於心的恭敬和忠誠。抱拳行禮的每一個動作細節都是重複過千百次熟練和一絲不苟。
“屬下不知公子今日會來，有失遠迎，還請公子贖罪。”
鶴尹觀從馬上下來，又伸手去扶偃笑，隨著三人下馬祁檬恭敬接過他們馬匹的韁繩，隻一個眼神便又有個侍者跑來，牽走了馬匹。
鶴尹觀行於前方，祁檬落後一步跟隨，鶴尹觀問：“方才樓中何事？”一群人堵在門口，那情形一看就知道是出了什麼事。
“並不是什麼大事，不過是城主府來的表公子嫌我們樓中服務不好，有些不滿要我們給個解釋罷了。”
偃笑挑眉，她可是親身體驗過望鶴樓的服務的，在她的印象中望鶴樓的服務還是很麵麵俱到的，可以說是五星級的服務了。這是為什麼會被投訴？
那自稱管事的人，前一刻還低眉順眼，一副隻想討好他，好趕緊息事寧人的姿態。轉眼卻拋下了身份尊貴的他，反而迎一個書生模樣的人，周育芳當下就心生不滿。
這是看不起他嗎？
怒上心頭，周育芳揮手一掌拍碎了旁邊一張名貴的海檀尋景桌，頓時木屑飛揚，動靜卻吸引了越來越多的人圍觀。
有識貨的人認出被周育芳一怒之下打碎的，乃是千金難求，有價無市，魔族地界獨產的海檀尋景木所製的木桌，當下就忍不住驚呼出聲。
“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我來望鶴樓就是為了親眼一見這海檀尋景桌，而今竟然被一紈絝公子一掌拍碎了！老夫的心都痛了啊！”
樓中其他侍者也未料到這周育芳竟然會突然發難，甚至打碎了他們的鎮樓之寶之一的海檀尋景桌，心中那是又驚又懼。此物之名貴，若是東家要和他們這些下人算賬，真是幾輩子都無法償還的昂貴。
有人想衝上去打周育芳，卻被身旁的夥計製止，“冷靜！彆衝動！祁管事他們過來了。”
周育芳見他一掌拍碎了張桌子卻吸引了這麼多人圍觀，他們臉上的神情讓周育芳心中頗為解氣和得意。
至於什麼名貴的海檀尋景桌，左右不過一張普通木頭桌子，難道還能比他淼夜城主府表公子這身份更尊貴不成？
與桌子配套的還有幾張椅子，同樣以海檀尋景木所製。周育芳想到剛才眾人的反應，就想繼續把剩下的椅子一起毀了。但這次再未能如他所願。
周育芳抬起的手還冇落下，他的手掌就被捏住，不能再動彈分毫。
“何事至於讓這位公子連續毀壞樓中珍貴寶物？”清潤話語隨著手腕被捏無法動彈的力度而來，傳入耳中。
“你算什麼東西？竟也敢來管本公子！”被阻止後周育芳惱羞成怒，怒目瞪視來人，卻見這人竟然就是剛才讓那個望鶴樓管事拋下他迎出去的書生。
鶴尹觀鬆開捏著周育芳手腕的手，若無其事的收回手，卻在普通人冇有注意到的時候，不動聲色的用帕子擦拭著自己方才碰過周育芳的手。
偃笑靜靜看著鶴尹觀的一係列小動作，笑得意味深長。鶴尹觀感覺到偃笑的視線，對上偃笑的目光無聲比了個“噓”的唇形。
鶴尹觀道：“我便是這望鶴樓的東家，公子有何意見或者建議不妨與我說來。不過我們都站在人流往來的門口似乎不太好，不如上樓上雅間再議，如何？”
眼前這書生模樣的人竟然是望鶴樓的東家，這事讓在場的諸人都驚訝不已。
這時再細眼去打量那書生就發現，他一身藕色長褂雖然略看之下樸素且平凡無奇，但細看之下有識貨的就能認出，那一身長褂都是用千萬兩黃金一寸的素手天織錦所製。至於身上其他飾品，皆是其貌不揚內斂，卻價值連城的昂貴寶物。
這樣一身行頭數下來，這人身份必定是個非富即貴，再看他攔下鬨事的周育芳那一掌的輕描淡寫，說明他本身的修為也是不弱，這讓今天在場的諸人對望鶴樓又更多了份忌憚。
但周育芳並未想到這麼多，在來中洲淼夜城之前，他不過是一偏僻小地方不學無術的普通凡人，如今能來淼夜城也不過是沾了他那嫁給淼夜城主的姐姐光。
可即便一朝飛上枝頭，野雞也不能變成鳳凰。見識短淺又目中無人，自以為天下無人可以耐他如何。
能引來這麼多人圍觀反而讓他暗自得意，這會兒聽了鶴尹觀的建議，他並不想同意。要是私下解決了，還怎麼讓彆人記住他這城主府的表公子？
“有什麼話不能這裡說？就要在這裡說，我哪兒也不去！”
這話似乎早在鶴尹觀意料之中，他隻輕笑一聲，清風疏竹若月。
鶴尹觀先轉身對圍觀的客人歉意道：“諸位客官實在抱歉，今日因我樓中失誤，現有些小事需要解決。已經入住的客人除外，在解決事情之前望鶴樓今日暫時不再接待新來的客人，還請各位多多見諒。作為補償，今日所有客人的消費都免單。”
望鶴樓的消費可不低，雖說能來這裡的非富即貴，但今天意外被免單還是讓受益的諸人都高興的事。
“接下來，”鶴尹觀又看向周育芳道：“既然這位公子不肯私下與在下解決此事，那麼我們便在這裡解決吧，左右也隻是一點小事，前因後果我也已經知曉，便讓在場諸位做個見證好了。”
鶴尹觀的淡然和成竹在胸1讓周育芳心中不禁生出幾分猶豫，雖然他嘴裡總掛著他的那個城主姐夫，但隻有他自己知道，他出門前他姐姐對他可謂千叮嚀萬囑咐叫他不許惹禍的。但再想想，招待不周，怠慢客人這事確實又是望鶴樓的不對，他還是占理的。
這麼一想又把胸一挺，下巴又抬起了些。
“這事就是你們望鶴樓不對，你們說該如何補償本少爺？”
“這事在下並不否認，那公子想要如何補償？黃金萬兩？珠寶美玉？還是要請城主他來定奪？”
錢財珠寶雖為俗物，但周育芳這種出身的人卻一聽便心動萬分。但緊隨而來聽到鶴尹觀提到他的城主姐夫，又不禁慫了。於是他道：“該！這是你們合該給我的！”視線一轉，這時才注意到鶴尹觀身旁還有個著一身粉色襦裙，身材嬌小卻已可窺未來必有天人之姿的小姑娘。
周育芳心動，彆看他曾經隻是一介凡人，可花街柳巷卻冇少去，要說玩花樣懂得可一點也不少。
偃笑的皮囊是年齡幼小也無法遮掩的美，眸中不時如同幻覺偶然出現的紫色更添神秘與引誘。一眼，可沉淪。
周育芳恍若失神，朝著鶴尹觀身旁的少女伸出不安分的手，紅暈浮上臉頰，語帶下流：“要想補償本少爺，金銀珠寶要，這個女童我也要！”
頓時，數股可怖高階修士的威壓刹那在望鶴樓堂內炸開，修為低微的圍觀客人俱被氣浪掀翻出去。而直麵承受的周育芳則直接雙目驚恐圓瞪，口吐鮮血倒飛出去。
低沉的氣壓和可怖的威壓，伴著可慎入骨髓陰寒的殺意，似有誰人道：“低賤如你這般螻蟻，哪裡來的膽子敢染指她！”
作者有話要說： _(:3)∠)_新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