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我哥哥被警察抓了
春天就這麼到來了。這個春天似乎比往年來得早一些我還冇來得及回味冬日那些寒冷的日子和那些日子到底是怎麼過來的它就來了來得悄無聲息。在這個不算熟悉的同學家已經住了兩個多月了我的心情與春天格格不入就像是在鹽水裡浸泡著又苦又澀。有時候我覺得自己和過去的那些故事已經離得很遠很遠了下街這個地方和這個地方的人和事似乎模糊著雖然偶爾想起楊波的音容笑貌和她身上的茉莉花味道依舊會讓我的心抽上那麼幾秒鐘然而我總覺得她已經遠遠地離開了我她自己一個人走了走得連個影子都看不到現在連個寄托念性的東西都冇了心總要惆悵好一陣子。
白天不敢隨便出門晚上我就幫同學家收拾魚然後用繩子穿起來掛在院子裡等待明天的太陽出來曬它們。常常乾到半夜。有時候感覺自己的體力就像被戳漏的氣球裡的空氣一樣毫無留戀地離我而去身體虛弱得直想往地上躺然後昏睡過去永遠也不要起來了。同學一家對我很好儘管我經常趁天黑的時候出去買回來許多東西可是我總覺得自己對不住這家人感覺我是在連累這家人他們似乎也知道我是在他們家“躲事兒”儘量不跟我多說話隻是在吃飯和乾活兒的時候喊我一聲。我決定換一個地方了我不想將來自己被抓讓他們背上一個窩藏罪。下個月初就是爺爺的祭日了我想去看看爺爺然後離開這裡。離開這裡去哪裡?自己的心裡也冇譜反正我不想呆在這裡了在這裡我看不清楚自己的方向。
我哥哥被抓了他是在大年三十哪天夜裡被警察抓走的在同學家安頓下來的第三天早晨我給小賣部的大姨打了一個電話讓他去找蘭斜眼。我冇跟他羅嗦告訴他去留村火車站等我我中午就到。我提前到了躲在火車站對麵的一個羊肉館裡看對麵的動靜一切正常。等了一會兒我看見蘭斜眼從火車上下來了提溜著一個大箱子在候車室溜達。我支起大衣領子蹭過他的身邊說聲“跟我來”直接進了候車室旁邊的一個廁所。在廁所裡蘭斜眼提著嗓子告訴我我哥哥被警察抓了。他說我哥哥先是去了一趟我家然後回林寶寶那裡警察正在那裡埋伏著“一哥真猛啊”蘭斜眼的眼睛往兩邊斜著跟死魚一樣“一哥進門剛抱起來順親了一口警察就出現了直接把他撲在了地上。一哥力氣大掙紮起來掏出槍打倒了一個警察跳出窗就跑被等在外麵的警察一槍打在腿上一哥的槍跌出去了七八個警察把他摁住了”
“你親眼看見的?”我的胸口憋得幾乎喘不動氣了。
“不是”蘭斜眼喘一口氣把兩隻眼睛正了正“外麵傳的這種事情傳得很快的。”
“我哥到底在外麵做了什麼事兒?”
“我也不是很清楚。有人說他把洪武殺了反正我再也冇看見過洪武。”
不會吧?鋼子綁架來順的那天晚上洪武還在工地上出現過難道我哥哥一直冇停止抓洪武是在我躲避在外麵的時候殺的他?我的心跳又急促起來哥哥你這都乾了些什麼呀!有什麼大不了的非要殺人?我摸著蘭斜眼的肩膀直瞪著他的眼睛:“蘭哥你彆慌張把街麵上都是怎麼傳的慢慢告訴我。”蘭斜眼倒退著往外走:“咱們還是找個地方好好說吧這兒人太多。”我跟出來拉著他的胳膊進了對麵的羊肉館。剛坐下蘭斜眼把手裡的箱子往我的懷裡一推:“我給你準備了幾件換洗衣裳裡麵還有幾百塊錢。咱們說完了事兒你就走去哪裡我也不想問。好好在外麵躲著彆學一哥你們家的老人受不起折騰了我知道你跟東東他們都做了什麼事情東東在裡麵都交代了。金龍也跑了對了前幾天我見過金龍了我問他你在哪裡他不說一溜煙地走了。”我皺了一下眉頭:“你是什麼時候在哪裡見到他的?”蘭斜眼說:“正月十五前後。是個晚上他剛從淑芬的理店出來慌裡慌張的大圍巾連腦袋都圍住了大寬他不會是跟你在一起吧?”
“彆打聽了”我的心一堵感覺金龍在背著我乾什麼事情“繼續說你的。”
“小黃樓的那個小妞找不著了她爹到處貼尋人啟示呢。”
“我知道。我問的不是這個。”
“哦對了”蘭斜眼擰一把嘴唇嘿嘿笑了“我以為你最關心的是她呢。是這樣街麵上傳說一哥那天帶著兩個人去找洪武冇找到洪武找到了鋼子。一哥讓鋼子帶他們去找洪武鋼子不知道說了什麼一哥不高興了用槍把子砸他的頭再後來鋼子的眼珠子就出來了不是一哥挖的是魏三這事兒魏三在派出所交代了是唐向東出來說的。唐向東去過你家跟你爸爸說了這事兒說冇有你哥什麼事兒讓他回來把事情說清楚就完事兒。你哥一直冇回來過了幾天外麵就開始傳說說你哥在洪武的飯店裡抓到了洪武把槍遞給他讓他開槍洪武不敢開你哥就把槍拿回來對著他的肚子噴了一槍是霰彈腸子都打出來了後來你哥就走了大家再也冇有看見洪武傳說他死了死在醫院裡了”
我搖搖手不讓他說了腦子亂得像是被人塞了一把茅草。
蘭斜眼摸著我的手背喃喃地嘟囔:“大寬你也彆難過儘管一哥進去了事情還冇弄明白不是?他不一定死。”
我瞪了他一眼:“死誰?你以為我哥就那麼容易死?”
蘭斜眼呸呸兩聲斜著眼睛笑:“你瞧我這張嘴我是說洪武不一定是死了冇死你哥就冇事兒。”
我哼了一聲:“那是。他乾了那麼多壞事兒我哥這是除暴安良呢英雄行為。”
蘭斜眼連連點頭:“對對對魯智深打死鎮關西都冇死呢。”
我提起蘭斜眼給我的箱子按著他的肩膀說:“謝謝蘭哥。你對誰都不要說跟我見過麵兒這樣對你冇什麼好處。再就是這些日子我不在家你多去我家看看老人有什麼活兒就幫他們乾乾。還有經常去林寶寶那邊照看照看彆讓人欺負他如果誰過去找麻煩你就去找家冠。你對家冠這樣說一哥是因為幫你出氣進去的他後麵的事情你應該出力。”蘭斜眼的目光一下子暗淡下來:“還是彆去找他了那簡直不是個人”見我瞅著他不說話蘭斜眼舔了一下嘴唇“前幾天寶寶那邊還真出了點事兒。洪武的幾個兄弟去餐廳砸桌子我碰上了可是我不敢過去就去找了家冠。家冠躺在床上抽煙愛理不理地說我冇工夫去管這些破事兒。我說一哥一直對你不錯這次他出事兒了你應該過去幫他。你猜他說什麼?他說你的意思是我當過他的小夥計就應該是他的兄弟了?當初他也這樣跟在我爹的後麵可是最後他砍斷了我爹的手。”
狐狸尾巴終於露出來了我忽然感覺剛才自己說的話有些冇趣訕笑道:“那就不要去麻煩他了。”
蘭斜眼哧一下鼻子臉沉得鞋底子一般:“他還說我不趁這個機會去折騰他家的人就算我對他最大的支持了。”
我無聲地笑了這個混蛋。一時對我哥的頭腦產生了極大的不齒知道什麼叫做養虎為患了吧?
告彆蘭斜眼我冇有直接回我同學那裡漫無目的地溜達到了一個荒涼的山坡。山坡底下漫上來的風是溫暖的吹在身上像是有無數嬰兒的小手摸過。天陰了一陣又亮堂起來那些亮色仿佛是從山坡下麵升起來的天在升越來越高把遠處的田野也映亮了遠處的麥苗變得罌粟花一樣通紅一片。橫在山坡下的一條小河亮起了魚鱗色遠處的樹木和池塘也紅了那些從山下屋頂歪歪曲曲升上去的炊煙都紅了。我抱著箱子看眼前不斷變換顏色的光景看著看著眼前就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