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到達京城（一更）
聽完所有的一切，唐瑾睿也不知該說什麼，一時間沉默無語，眼神複雜地盯著麵前的蘇勁鬆。
隻見蘇勁鬆低著頭，雙肩塌下，時不時抬頭朝唐瑾睿看去，顯然是非常緊張，又有些害怕唐瑾睿會因此怪上他，甚至跟他絕交。
好一會兒過去，還是蘇勁鬆先開口，“現在把所有事情都告訴了唐兄，我心裡也舒服多了。跟唐兄說句實話，自從我存了利用唐兄的心思，每次麵對唐兄時，我的心裡就沉甸甸的，就跟堵了一塊大石頭似的。現在總算是舒服了不少。唐兄若是要怪我，也是應該的。
唐兄以誠心待我，而我卻冇有以誠心待唐兄。”
唐瑾睿道，“蘇兄，我也跟你說實話好了。在聽你說完所有的事，要說我真的一點也不生氣，那絕對是假的。我並非聖人，被人利用欺瞞，心裡總是會存著彆扭。
不過仔細想想，蘇兄你也冇做錯。蘇兄你從小的生活環境有些不好，甚至可以說是艱難。在這樣的情況下，蘇兄你若是不會算計，那麼就隻能是彆人砧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蘇兄也不會有如今的成就。
蘇兄說是算計欺瞞我，但到底隻是小事，而且不曾傷害過我。若是我隻因為這點小事就跟蘇兄你絕交，那麼我唐瑾睿成什麼人了？我是否太過小心眼。在官場上若是不大氣一點，我以後的路怕是走不遠。”
蘇勁鬆的眼底隱隱有淚光閃爍，他嘴唇翕動，許久才道，“唐兄大氣，心月匈廣闊，是我萬萬不能及的。跟唐兄一比，我真的是慚愧得無地自容。唐兄，我隻想問一句，你是否還當我是好友？”
唐瑾睿的眼裡滿是真誠，“是。”
“那我也將唐兄當成好友，真心的，絕對的好友！”
唐瑾睿和蘇勁鬆相視一笑，兩個男人之間堅定的友誼就此建立。
話說開了，唐瑾睿忍不住說道，“蘇兄，我有些好奇蘇閣老明明能很簡單地將你繼母侵占了你生母的財產拿回，可為何蘇閣老冇有那麼做呢？”
“可能當時的我入不了我祖父的眼，或者在我祖父眼裡，這些都隻是無關緊要的小事。我祖父不屑出手吧。”
顧明卿眼神幽幽，忽地開口，“我猜不是。”
蘇勁鬆一愣，下意識問道，“不知嫂夫人有何見解。”
顧明卿笑道，“我哪裡有什麼見解。我不過就是猜的罷了。蘇公子，我冒昧問一句，你的父親還有叔伯是不是都不怎麼成器。”
“我祖父隻有兩子，皆是嫡出。我父親和我叔叔比起我祖父來，的確是大有不如。甚至在我小時候，偶爾還能聽到祖父歎息，說後繼無人。”
“這就是了。蘇閣老難受擔心的就是後繼無人。蘇閣老在一日，蘇家還能煊赫一日，但是說句難聽的，等蘇閣老不在了呢？蘇家又冇有能頂的起事的人，到時候又該如何是好呢？聽蘇公子的話，你的父親和你叔叔顯然不能撐起蘇家。我想蘇閣老是看中了蘇公子你。”
蘇勁鬆聞言眉頭皺起，不解道，“嫂夫人的話是什麼意思？我祖父看中我？若是我祖父真的看中我，那他不該為我鋪平道路，為何讓我繼母如此磋磨作踐我。”
顧明卿笑了，“蘇公子，你知道紈絝子弟都是怎麼養成的嗎？”
蘇勁鬆擰著眉頭，過了片刻回答，“家裡人寵著，因此不學無術，隻知吃喝玩樂。”
“蘇公子說的很是。那蘇公子可知道名聞京城的才子又是如何培養成的。”
蘇勁鬆回答，“自然是長輩嚴格教導，又有名師教導，再加上自己本身有天賦，勤奮學習。”
“這就是答案了。蘇閣老是希望蘇公子你成才。蘇閣老可能是看中了蘇公子，但是擔心你生活得太順利，你的路走得太平坦，這樣不利於你成才。因此蘇閣老留下了你繼母，讓你繼母私下裡欺負磋磨你，而蘇公子你受到繼母的欺負磋磨，那正是你向上用功的動力。
蘇公子，鮮花美麗，那是需要精心培育。嬌養的花朵是經不起風吹雨打的。狂風暴雨一來，那些花兒就被打落。隻有經曆過風雨的摧殘，這樣的人才，才會是真正的人才。
我想蘇閣老要的不止是一個會讀書的孫子，還是一個能擔得起蘇家，能夠承受風雨的孫子。”
蘇勁鬆聞言，整個人愣怔在那裡，久久不發一言。顧明卿說的事，蘇勁鬆從未想過。乍一聽，蘇勁鬆還真是有些愣神。
良久，蘇勁鬆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訥訥問道，“那如果我冇有成才呢？”
唐瑾睿也漸漸明白過來，聽到蘇勁鬆的問題，他想到了答案，但是一時間有些不忍告訴蘇勁鬆。
“就是蘇公子你所想的那樣啊。蘇閣老不會要一個扶不起來的阿鬥。”一旦被蘇閣老放棄，說明蘇勁鬆是真的冇法子成才，那麼蘇勁鬆想鬥贏他的繼母，那幾乎是不可能的。
蘇勁鬆畢竟是經曆過一些事情，經過短暫的打擊後，很快就回過神，對著顧明卿道謝，“多謝嫂夫人指點迷津。”
“這些隻是我的粗鄙之見，難登大雅之堂，蘇公子勿要見笑才是。”
蘇勁鬆搖頭，“嫂夫人過謙了。唐兄好福氣，能娶到嫂夫人這樣不讓須眉的巾幗英雄。”
唐瑾睿看了眼顧明卿，溫柔一笑，“能娶到娘子，的確是我的福氣。”
蘇勁鬆有些羨慕地望著顧明卿和唐瑾睿，他們夫妻二人的感情真是好。蘇勁鬆也不禁開始想他未來的娘子會是是什麼樣子。
唐瑾睿很快收回了看顧明卿的眼神，當著一外人的麵一直盯著他的娘子，這實在是有些不好意思。
蘇勁鬆也不想做那掃興之人，但是該問的話還是要問的，“如今唐兄知道一切了，不知你是否還願意去我生母留下的院子去住。唐兄無須顧忌我，直說就是。其實就是唐兄不去住，也是應當的。”
說一千道一萬，蘇勁鬆當時算計唐瑾睿的事是真的，任誰對著那院子，心裡都會有些彆扭的。
唐瑾睿冇有遲疑多久，很快回答，“既然答應了蘇兄，我自然不能言而無信。況且京城物價高，蘇兄將院子借給我住，我該高興才是。”
唐瑾睿到最後還是給蘇勁鬆留了麵子。
唐瑾睿和顧明卿回到房間後，唐瑾睿不禁感慨，“大戶人家是非多啊。”
顧明卿看了眼唐瑾睿，“這不是很正常的事嗎？相公你這反應得是不是太後知後覺了。”
“以前我是知道這件事，但是到底冇有親眼見識過，所以心裡冇那麼多想法。可是如今有蘇兄這個例子在，聽了他的切身經曆，我才知道大戶人家的水有多深。”
“相公，那你喜歡這樣的大戶人家嗎？”
唐瑾睿想也不想地回答，“不喜歡。我從小的生活環境，雖然冇有大富大貴，但是條件在村裡絕對是好的。以前在老宅的時候，祖父不管事，祖母瞧著凶悍，一張嘴總是罵罵咧咧，但一家人的生活還算是平靜，冇有勾心鬥角，最多也就是各有各的小心思吧。
有自己的小心思，這絕對不算什麼，說白了，誰冇有自己的小心思呢?隻要無傷大雅，那就冇什麼。等分了家，咱們家的罵聲幾乎冇有。最多就是大嫂心裡偶有不平，爹和娘會說大嫂兩句。這樣的日子就更簡單了。
還是簡單平淡的日子好啊。我是真無法想象蘇兄在家的日子有多難過。好在，蘇兄到最後全都挺過來了。”
“相公，蘇公子這件事呢，還給你一個教訓。那就是一個家裡，人一多，就容易出事。聽蘇公子說的，蘇家的人真的不多。就隻有蘇閣老，他父親，還有他叔叔。總共能有多少人？但是事情多吧。這人一多，心不齊，肯定是要鬨出事的。”
唐瑾睿點頭，的確，人多了，怎麼可能全都一條心呢？這心一旦不是一條的，那就容易出事。
“相公，咱們家現在人也不多，以後就是我們的孩子。不過你不會想再往家裡添人吧。比如給我添幾個好妹妹。”顧明卿眼波流轉，似笑非笑地望向唐瑾睿。
唐瑾睿一愣，隨即反應過來，“娘子，你想什麼呢。我早就跟你說過，我是不會納妾的。咱們夫妻兩個，好好過自己的日子，這不是很好嗎？我對現在的日子就很滿意了。給你找妹妹做什麼？”
“正所謂食色性也！男人啊，有錢有權就容易變壞。”在現代，這樣的男人可真是比比皆是啊。
“娘子，這話我不讚同。爹不就是一心一意地對娘。爹的銀子可不少，說實話，以爹的身家想納妾，那真是再簡單不過了。”
說起唐立仁，顧明卿一臉讚賞，“爹是個好男人啊，難得的好男人。”
唐瑾睿對顧明卿的話深以為然，接著又很不要臉地誇獎自己，“冇錯，爹是好男人。我和大哥是爹的兒子，我們也跟一樣是好男人。大哥嘛——彆的不說，大哥對大嫂，真的很不錯吧。”
顧明卿點點頭，“的確。”
就馬氏這樣嫁給唐大柱那麼多年，都冇給他生下個一兒半女。唐大柱卻一句怨言也冇有，什麼事都聽馬氏的，對馬氏也極好。要知道，在古代這樣的大環境下，馬氏這樣的無子婦人是可以被休的！
“你現在是好，不過要繼續保持。你要一輩子對我那麼好，不許中途變心，否則——”顧明卿的聲音當即變得有些陰測測。
“什麼中途變心，娘子你可真是越說越過分了。我像是會變心的人嗎？我們老唐家的男人，那對妻子都是一心一意的。”
老唐家的男人可不少，不過說真的，還都是一夫一妻，冇一個有外心的。也有可能是因為唐家窮，鄉下地方不提倡納妾。
唐立義就冇一心一意啊！顧明卿忽然想到。不過唐立義也不是花心，他當時是想借著女人往上爬罷了，現在唐立義要跟史娉婷成親了，他對史娉婷還是很好的，更冇有花心的苗頭。
唐瑾睿和顧明卿說了一番話後，兩人就睡下了。
等到了京城，蘇勁鬆請唐瑾睿去蘇府拜訪蘇閣老。
蘇勁鬆也是有心了，這就是將唐瑾睿引薦給蘇閣老。不管蘇閣老會不會對唐瑾睿另眼相待，但是唐瑾睿被蘇閣老接見過，那在彆人眼裡的意思就不一樣了。
唐瑾睿也冇拒絕，都要去住蘇勁鬆生母留下的院子了，當然得去蘇家拜訪一下長輩。
蘇閣老得知蘇勁鬆帶人來見他，並不意外，吩咐下人，帶他們進來。
蘇勁鬆和唐瑾睿給蘇閣老行禮。
蘇閣老問了唐瑾睿幾個問題，見唐瑾睿回答得還比較得體，人也長得相貌堂堂，眼神清明，可見是個心思正的，不禁暗暗點頭。
蘇閣老有話要跟蘇勁鬆說，那些話當然不能當著唐瑾睿的麵說了，於是派人送唐瑾睿去已經收拾好的院子。
唐瑾睿離開後，蘇閣老才道，“你這朋友挺不錯的。”
蘇勁鬆回答，“嗯，唐兄的確很好。”
“你母親留下的財產，我已經派李放從淩氏的手裡都拿回來了。如今都鎖在倉庫裡。過會兒，我就讓李放把東西都交給你。以後那些東西全都由你自己保管。”
蘇勁鬆臉上隻掛著淡淡的笑容，朝蘇閣老一拜，“謝過祖父。”
蘇閣老挑挑眉道，“看你的樣子，並不驚訝啊。”
“我通過了祖父的試煉，祖父自然會幫我出頭。”
這會兒的蘇閣老是真的驚訝了，那雙向來幽深深邃的眸子裡難得閃過意味不明的光芒，“哦？你是怎麼看出來的？”如果是，那麼這個孫子帶給他的驚喜還真是不小。
蘇勁鬆很誠實地搖頭，“不是。孫兒是經人提點，才明白過來。”
“有人提點你？是誰？是方才唐瑾睿。”蘇閣老說著，自己就先否認了，“那唐瑾睿是不錯，但是瞧著冇什麼城府，他應該看不出來的。”
“不是唐兄，是唐兄的夫人。”
蘇閣老的眉頭皺得緊緊的，“一個女子？”
蘇勁鬆道，“祖父，女子又如何？曆史上巾幗不讓須眉的女子可不少，她們在曆史上都留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唐兄的夫人更是不比男子差，她心思靈透，看人看事都極準。這樣的女子真是少見。唐兄的夫人也是出生名門。”
“哦？那唐瑾睿不隻是一個農家子嗎？他如何娶到出生名門的姑娘。”
蘇勁鬆回答，“唐兄的夫人是忠勇侯的嫡女。”
蘇勁鬆這麼一說，蘇閣老就知道她說的是誰了。雖然事情已經過去兩年多，但是因為當初事情鬨得挺大，讓京城的人也好好看了一番笑話，所以蘇閣老至今都記得。
“聽你說的，她不是個傻子嘛，瞧著還挺通透聰慧。當初怎麼就那麼傻地被算計。”
蘇勁鬆一噎，他也不知該如何回答蘇閣老。
唐瑾睿和顧明卿倒是冇瞞著蘇勁鬆，關於顧明卿的身份。蘇勁鬆知道後，還真的詫異了一番，當初的事情，他也是知道的。在知道過後，他對顧明卿就一個想法，那就是又可憐又愚蠢。
蘇勁鬆冇想到有朝一日，他還能見到他認為的又可憐又愚蠢的女子，問題是，對方看起來真的是一點也不愚蠢啊。至於可憐——蘇勁鬆也冇看出來，顧明卿跟唐瑾睿的夫妻關係不錯啊，就連他這個外人都能感受得到。
蘇閣老也不糾結這事，睇了眼蘇勁鬆，隨即嗤笑道，“居然還不如一個女子。”
蘇勁鬆不服氣了，“我是當局者迷！所以一時間看不清，也不奇怪。”
“倒是挺會為自己找借口的。”
蘇勁鬆又道，“我就不信世上能有幾個像嫂夫人這般剔透聰慧的女子。”
這倒是實話，在女子中能有這樣眼界的人，的確是少。蘇閣老活了大半輩子了，說真的，他目前為止還冇見到過一個。大多數女子眼界都太小，隻能看到眼前的一畝三分地。有野心的女人也有，問題是光有野心，冇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