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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無情可敢言攻心

2025-05-15 作者: 霧飛櫻

流觴宴,傾杯盞。

美人吟詩才子作對,秋景蕭瑟,唯獨風雅不減。

“湖畔佳人心共賞,憐惜對岸無酒香。”

東方雁落杯,淡歎。

而女賓這邊?

似乎除了東方雁,冇人注意對岸男賓的曲水流觴已經悄然停止,隻剩水聲潺潺,和靜聆對岸女賓們詩興大發?比這流水更暢。

女賓這邊,卻有人冇聽出其中深意,咬牙再道

“這次來吟月!不準帶月字!”

“舉頭望,不見心傷,有影落霜,何故?不思量。”

“來吟風!不能帶風字!”

有人咬牙切齒,‘咯咯’作響,眼帶恨意看著東方雁依舊淡然如故,身後酒盞成山?

“秋意蕭瑟落葉鳴,何載共度金秋賞?”

“來吟江河大海!”

她一杯一杯,身後酒觴堆了半人高,興致不減?

“有水不知自何來?天雲風雨地引懷。”

“那那”

她哈哈一笑,再飲一杯,不顧流觴酒盞儘落入懷中?

“紀小姐家酒味濃香,好酒,好酒。”

這廂古怪氣氛,終於有人忍不住開口?

“那邊怎麼似乎全是東方小姐在喝?”

“嗯都快成東方小姐專屬詩詞大會了”

有人唇角微勾喃喃自語,混不擔心?

“她倒是樂在其中。”

“啊?二哥你說什麼?”

“哦,四弟,來一杯?”

“唔”

那廂有人神色不甘,似乎已經無題可出?

“這一杯”

她嘲諷一笑,唇角勾起莫名的弧度,起身有些醺然,卻是笑歎?

“酒逢知己千杯少,可惜獨飲淺醉殤。”她熏熏然起身,走向那出題的小姐,含笑?“不知高小姐可還有高見?”

那被稱作‘高小姐’的人兒,卻冇從她的呼喚中察覺到一絲絲恭敬的意思?見她步步走進,不由心裡也有些發毛?!

“你你彆過來。”

她果真聽話駐足,端起酒碗淡淡又倒了一杯,眼尾淡紅,三分醉色三分媚?

“瞧瞧高小姐嚇得,我不就倒杯酒,你叫什麼。”

那人滿臉通紅,終究是不敢和這年歲尚小的人對杵?氣勢上已經弱了三分。

東方雁抬手一超,水花乍起,一枚圓盤狀物飛入她手,眾人尚來不及反應,卻有人含笑?

“高家有禦賜玄鐵一枚,想不到這春亭湖畔竟也有相同之物?當真稀奇,稀奇。”

水裡也能撿到磁鐵,當真稀奇。

難怪她總覺得今天酒杯略重,第一杯就有所察覺?

況且

所有酒杯都落在她麵前?未免太巧。

她不管眾人作何反應,淡淡將那淺銀色的圓盤翻手一抄?

扔進袖帶。

“各位小姐不好意思,今天酒興起,倒讓各位都冇嘗見這酒香?歉甚,歉甚。”

她這話歉然,那邊被稱作高小姐的出題女子卻已經臉色煞白?

“還我!”

她淺笑,挪步間熏風淡淡,步搖上銀鈴作響,清脆琳琅?

那鈴聲清淺,順著秋季長風掠過湖畔傳到對岸,她聲音也如珠玉琳琅清脆?卻滿滿是不懷好意的決然

“高小姐花了這麼多心思出題,不如我出一題?你答出,我自然物歸原主。”

那女子臉色惶然,也不敢硬搶,東方雁氣勢懾人,她自覺不敢硬抗?

她不在意回答,淡淡渺渺倚在湖畔柳樹旁,眼光淡然,卻有冰霜淩厲?

“攻心為題,不能帶字。”

那高小姐已經臉色發白,自然知道東方雁已經看出她故意之舉?

此題答得答不得,分外叫人為難!

東方雁唇角一勾,失笑?

“我倒是醉了,曲水流觴,這般答題倒是失禮。”

有人還冇明白過來此刻悄然轉換的氣氛意欲何為,東方雁翻手淡淡一拋?銀白色的圓盤從手中拋出,落入水中,濺起水花無數?

那高小姐已經傻眼,呐呐任那水滴濺落裙擺上,不敢言語,更不敢閃躲?

東方雁無形的氣場將她包圍,她似乎並不懷疑,這一躲,便會被這含笑的人兒無情顛覆?

她已經走到小亭台,執起酒觴,淡淡從水口放入酒碗?

高小姐臉色一白。

那邊紀小姐還有些不明所以,隻見那酒碗搖搖晃晃順水而流,在高小姐麵前落定?

東方菲卻憤憤起身!

“怎麼這樣說?之前不是也有人喝了酒?雁兒你胡鬨了。”

她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哦?是嗎?”

她順手再滑下一碗。

在眾人的視線中,那碗搖搖晃晃順流而下。

‘叮啷’一聲清脆。

兩碗相撞各自傾覆,酒液四濺,沉底

還被水底銀盤緊緊吸附?

一片死寂,隻剩東方雁低低的笑聲傳來。

那高小姐已經滿臉煞白,盯著麵前水中瓷碗,眼底情緒分外翻湧,波瀾不休,似有電閃雷鳴?

劈開清明,隻剩混沌。

她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

聽她淺笑。

“是我胡鬨,這巧合真是分外巧合,巧合~”

東方雁端起一碗清酒,含笑。

“這麼說來,如此巧合,倒合該是我作答的?”

已經有人氣憤不已幾欲暈厥,此時便頗有些口不擇言?!

“你!不過是生在王都外麵的野 種!有什麼資格在這裡明嘲暗諷?!”

聲音尖利隨風飄到男賓席這邊,紛紛有人變了臉色?即使與東方雁不算熟悉,聽此一言,卻都覺得實在是過分了,好歹也是大家小姐,野 種一詞,未免太過言重不是?

家風呢?教養呢?那是誰家小姐?

大家小姐怎能如此冇有教養?或許無人可知。

而現如今這高小姐?卻怕是在王都的貴族圈子中,已經顏麵掃地了,日後,姻緣堪憂?

東方雁不甚在意那邊言辭激烈剜心蝕骨,哈哈大笑?!

“何人自詡才無數,奈何攻心苦作答?”

末了似乎還不儘興,輕嘲?

“山野遊民聞雅趣,奈何高戶苦人家?”

這詩含沙射影,她神色也是分外挑釁!

這邊臉色已經分外難看,此時便是再蠢的人,見了那酒碗停在高小姐麵前穩穩不動,也已經看出了三分局勢?三分貓膩?

傳聞禦賜玄鐵,金石難逃,如今竟有緣一見?

可惜氣氛不妙。

何況高小姐那一句野 種,也實實在在點炸了東方雁再三囑咐不要惹是生非的東方含?

說到底,還是性格太過直爽。

她臉色漲紅,擋在東方雁身前,那架勢活像護小雞的母雞?!是誰憤憤怒罵?!

“高小姐!你那是什麼話!合乎你所謂的教養禮儀嗎?!何必用這種下作手段欺負雁姐姐!你是庶出高家也待你不薄!夫子家教不比我們少,在王都呆了這麼些年,教養還不如府裡的丫鬟不成?野 種一詞你也配說出口?這是看不起我東方家的意思?”

有人嘩然,甚至有那麼一刻東方雁逆來順受隱忍不發,也險險忘了這是當今當紅的東方府嫡出小姐?

如今,這儼然是上升到了家族的層麵?

誰還敢與東方家為敵?

這高小姐,怎的如此不分輕重?她高家怎會為了她得罪當紅的東方府?

日後

高小姐似乎也心知口不擇言壞了大事兒,如今東方含抬出了東方府,卻詫然煞白了臉色,嘴唇顫顫,似是不知道如何接口?

那紀小姐冇料到隨心一場宴會,會鬨到這種地步,許是無心而為,卻不免刻意放縱?

此時作為主人家,也不免白了臉色。

東方雁淡淡拉過東方含,卻淡淡含笑。

“小丫頭,胡說什麼?跟這種人置氣,還要抬出家裡?你何必?”

東方含卻壓不下一口氣,臉色憤憤,似乎也帶動一群小夥伴臉色不善?

她淡淡拍拍東方含腦袋,似乎方才被罵與她絲毫無關,此時平心靜氣,反而安慰起了東方含?

“瞎說,紀小姐知道我好酒,這不是有心請我多喝幾杯?”

紀小姐臉色緩和了些,剛要開口。

東方雁卻已經淡淡轉身。

“可惜紀小姐這酒,民女無福消受了。”

那紀小姐臉色卻又是一白?

她端起一碗麵向對岸,是誰高聲含笑賠禮?

“各位歉甚,一上午全聽在下山野之人酸詞餿句,在下以酒賠罪,望各位玩得開心。”

那廂似乎不明如此氣度奇女子究竟何人,如此寵辱不驚?

封賞之後更是毫不拿喬,快言快語?被罵之後也不見憤然躍起,氣度卻著實令人折服?

由此好奇,不免投來視線,卻隻見一抹驚豔,盈盈躍於心間?

對岸秋景蕭瑟一派荒涼,唯獨青綠一抹,黑紗披身,徒添三分夢寐的春光?

她淺笑盈盈借酒賠罪,有人捧場,都紛紛舉起酒碗遙遙一敬?

她端起酒碗仰頭飲儘,向對岸晃晃空碗,淡淡一拋?

那酒碗已經碎成片片瓷片,陰雲密布的天光下也能泛起淡淡的瓷光?

‘啪啦’一聲,才後知後覺的傳來。

她仰首闊步,大步離去,一邊走一邊唱?

“人生得意須儘歡,莫使金樽空對月,好酒還需知己品,何故此處淡煙雲?”

話音渺渺餘音回繞,那邊有人失笑不已。

“這小姐倒是直白,當真不給人留點麵子。”

有人望著那邊堆成小山的瓷碗,卻嘀咕笑罵?

“估計你喝個百十來碗,也不見得還剩些麵子。”

有人咋舌

“東方小姐當真醉了?”

有人看著她單薄身影穿梭於瑟瑟秋林之中,昂首闊步路線筆直

那步子,便是東方含勉力追趕也偏偏落後半步?步履生風一般

此時傻子也能看出,她借著酒興嬉笑怒罵不是?

有人高深一笑,並不揭破。

“是醉了,是醉了。”

卻冇人注意主座上少了一人?

隻餘空碗酒液回蕩,震碎天光。

一片嘀嘀咕咕中,對岸有人驚聲尖叫?

“呀!高小姐?高小姐暈倒啦,快找大夫來!”

東方雁遠遠嘀咕。

“王都小姐這般嬌弱?這還冇喝就醉了不是?”

哪有身為罪魁禍首的自覺?

是誰有心立威,步步引誘,等人落入彀中?

一步一步,無從查覺。

若是那高小姐知道自己傻傻落入了他人陷阱?不免再暈上一暈

她淡定無稽,踏上馬車,淡淡打個哈欠?便倚在馬車角落淺眠。

馬車黑暗,有人遊魚般無聲自車頂滑下,詭異的,便是這人從出現到落定冇發出一點聲音?馬車也冇有一點震動

東方含稍慢半步,此時剛準備掀開簾子,低呼一聲,還未出口?

便被她自己掩唇止住。

有人坐在角落邊上做噤聲手勢,一手淡淡攬著東方雁肩側,眼中含笑全是溫柔?

他指了指酣眠的東方雁。

她立馬噤聲。

“三小姐,出什麼事了?”

門外車夫似乎有所察覺,低低輕詢?

她努力忍住刹那驚慌,一轉,露出淡淡笑意,淺淺答道。

“無事,啟程。”

他含笑,將搭在她身上的披風攏了攏,她似乎扭了扭,換了個更舒適的姿勢窩在他懷裡?

那形容,當真是分外熟悉的。

東方含吃驚,從冇見過自家散發生人勿近氣場的姐姐也能難得這般溫順?再看他含笑深情的神色,不由也掩了掩唇角?

一路顛簸,淺眠的她竟然未曾醒來?

夢裡似乎有淡淡香氣圍繞,幽深清遠的香分外熟悉,讓人格外安心?難以抗拒。

恍惚有人淡淡囑咐

“叫她那丫頭來攙,你喊不醒她。”

是誰?

那是誰?

淡淡溫暖離去,隻剩滿車秋風蕭涼吹蕩,觸碰過溫暖的頰邊?此時越加發涼。

“小姐,小姐?”

她迷糊睜眼,是鸝兒的聲音?

“小姐,到家了,快起來吧,回房裡去睡?”

她看著自己身上的披風,是她的披風,服帖的掩在頸畔?她不習慣。

向來即使搭著也早已落地,這次,是怎麼?

她望著對麵東方含,東方含隻笑,卻刻意掩藏了某人的行蹤?

“你這披風落得勤快,我倒是撿都撿不及。”

東方含笑意滿滿的眸中細碎浮光閃動,她又哪裡知道,有人知她不老實,一路上更是緊緊壓著她頸側披風,順勢將她攬在懷中?

她茫然撓撓頭,那一頭束起的青絲已經被誰細心地拆散?

此時酒勁未過,她也懶得多想,隻當是鸝兒或東方含為她拆了?卻一邊暗惱往日醉酒也冇這般輕慢?有人拆了發簪都不自知?

‘叮鈴,叮鈴’

有人輕輕撥弄手中銀鈴,那銀簪羽雁高飛,腳掌處係掛銀鈴一枚?尾羽長長飄落細銀絲縷,分外柔順,分外飄逸。

若不言,當做鳳尾?也不是不行。

有人看著手中精巧銀簪,唇角含笑,似乎對這銀簪分外上心?

也有人見不慣此情此景,嘖嘖有聲。

“有人潛進馬車,冇偷了那寶貝人兒出來,悄悄拆了隻破簪子?君子采花,不屑與之為伍。”

他也不生氣,但笑?

“總比有人日日探望也冇能偷個簪子出來的好,本王甚滿足,甚滿足。”

有人不甘落後,洋洋得意?

“嘿,那心是我的,早到了手。”

扶風斜斜覷一眼那把玩銀簪的高貴人物,絲毫冇有避諱,直言調侃?

“可惜有人一顆芳心在外,還遭無數人覬覦,岌岌可危,可危~”

‘叮啷’

那簪子險些落地,被人一把撈住,珍惜的拿出手帕包好,揣進懷中?

他神色卻分外張揚。

“再覬覦?也隻能乾看著,本王出手,可有铩羽而歸?”

有人翻翻白眼,淡然揭了自家主子老底?

“城外古寺?有美一人,月黑風高,不曾得手。”

這侍衛最近是不是愈發冇有尊卑?是否最近太過容光煥發春心蕩漾?

他也不惱,這是事實,他隻淺淺一笑。

“慢慢收網,才叫樂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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