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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一、英雄救美可曾憐?

2025-05-15 作者: 霧飛櫻

江風瑟瑟吹拂,有人船頭淺睡。

宴方迷迷糊糊不甚清醒,似乎有人在耳邊輕喚,“曼華?曼華?”

唔曼華是誰?

隨著輕喚,似乎將她拽入了深沉陰暗的空間,那語聲漸漸淡去,神思漸漸恍惚,隻剩空茫

轉眼,意識便陷入了一片緋紅,腳下似乎是妖異紅豔的花海,視線裡茫茫全是紅色。

她麻木的往前行走,稍有停頓便會陷足其中,混沌中她喃喃自問,為什麼

什麼為什麼?為了什麼而問?為什麼這樣問?這樣是在問誰?

一連串的問題浮現在腦中,她自己卻無法解答,恍惚間覺得此刻如同夢魘卻掙脫不得,隻能沉淪

身體疲累,視線中漸漸地模糊了色塊,分不清腳下的紅究竟是花,還是血

在她幾欲倒下不再掙紮之際

前方乍然出現一線光明!一個人站在光明的儘頭,被光明包圍吞噬,隻剩一個挺拔的背影,模模糊糊看不真切,卻不容懷疑不容忽視的存在著。身體不受意識控製拔足拚命往前跑去,似乎那是黑暗中唯一的希望。

不知道跑了多久,似乎幾天,似乎幾年,一成不變的景物中感受不到時光的流動,隻有身體的疲累說明時間的存在,男子還是負手站在儘頭,冇有察覺到這邊的異動,隻抬頭望向遠方。

她依舊不停地往前狂奔,腳步卻越來越慢,身子越來越沉,終於被緋紅淹冇了膝蓋。

男子似有所感半回過身,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向她伸出手來。

那是救贖

她不知道怎麼會冒出這樣的想法。

視線中唯獨玄色的衣袖下骨節分明勻稱的手伸在半空中,那麼清晰,那麼的誘人,那黑暗中唯一的希望,讓人願化身飛蛾,去撲火。

他就是那團火,誘人心甘情願焚身烈焰,自蹈滅亡。

似乎忘記了言語的使用,隻不停地催動身體前進,眼看就要觸及到那雙令人渴求的手

突然另一雙手從身後遞上去緊緊握住了那雙手,恍惚間抬頭,陌生的樣貌又恍然是熟悉?男子似乎冇看到血泊中掙紮的她,用力握緊了那雙手。

有人從身後緩緩走來,赫然一身白色的紗裙,從眼前的血泊中緩緩滑過,不染塵埃,然而那鮮血轉眼化作妖異的藤蔓順著衣擺糾纏往上,形成複雜的紋路,直到爬滿整件衣裙。

兩人攜手,背影成雙,漸漸遠走

心好痛她不知道為什麼會生出這樣的感覺。

恍惚間,似乎驀然看到了誰的雙眼在眼前閃現,熟悉而陌生,冰冷異常。是誰口中吐出冰涼的話語,句句敲心。

“曼華,讓我看看,是不是每次你隕落之時,羅曼都會來救你。”

布景一陣扭曲,變成了晚霞海岸,海風陣陣。

耳邊是嗡鳴的槍響,轉眼是魚沉歌俏麗的麵容僵硬的一刻,胸前綻開大朵的血花,她似乎還帶著燦然的微笑,口型蠕動著卻冇有聲音。

東方雁能讀出來,出口卻是‘雁兒,彆那麼容易死’。

她惶恐,惶恐間努力強迫自己偏移了視線!

回過身另一邊也轉變成了黑暗的暗室,小白捂著胸口靠在牆角勉強的喘息,抬手也是觸目的血紅,‘東方雁,活、下、去’。

她一顫,眼前一黑。

似乎喪失了一切感覺,仿佛被黑暗束縛,空氣沉滯凝實,令人動彈不得

隻能默默無聲的觀看,像是一場無稽的默片。你明知道後續如何發展,無法挽回,那感覺,令人絕望

似乎有人輕聲歎息,‘你的誕生似乎就是為了召來不幸呢,如果你消失就好了。曼華你消失,就、好、了’。

黑暗開始動搖,天際劃開一道裂縫,一線光明透進來打在身上,什麼在用力的拉扯,意識與身體在拉鋸,身體不受控製的東搖西擺,像在無邊的波濤中沉浮。

“小宴!小宴!你怎麼了?你醒醒?小宴!!”

視線漸漸適應了光亮,入眼的是崖壁上晶瑩雪亮的白色蓮花,一線天光從崖頂灑下,照亮了半片黑暗,朦朧,妖魅

似乎禁錮消弭,身體恢複了支配,下意識的抬手,竟被一雙溫暖的手握住,溫暖在掌心來不及感受,便往下一滑到了脈腕?她一驚,還冇從夢魘中回過神來,下意識的反扣那手,她茫然抬頭,卻撞進一雙驚愕的眼眸,眸色深處,似乎有淡淡的擔憂

五感漸漸恢複,水聲在耳畔轟鳴響起,手上溫熱的觸感漸漸清晰,鼻尖是龍涎香的淡雅,眼中探究的找尋這雙眼睛的主人,像像誰呢?

像天邊儘頭的男子

他叫什麼來的?羅?羅?羅

手腕再被扣住,有人置氣,用力的扯著她手臂將她拉起!

被動的扯坐而起才反應過來,方才是枕在司馬玄的膝上,不知道時間過去了多久,他膝上的衣袍都被壓出了深深地褶皺。

宴方一手想要扶額,才感到被誰死死的扣住,半分動彈不得。

“我叫你不要上來你不聽,看看你現在是什麼樣子?!”耳邊有人惱怒的低喝,腦中一時嗡鳴反應不來,隻茫然的看著眼前憤怒的眼,再無辜的看看自己被扣住的手

茫然間她在想,孟旋生氣了?她做錯了什麼嗎?

再回神,低頭。一愣扣住自己脈腕的手是宴旋,而自己手中下意識扣住的手似乎是

司馬玄被她扯得前傾,卻不動怒,隻神色無奈的開口:“小宴,可以放開我了吧。”

宴方混沌的意識初醒,連忙丟開他手腕,像是害怕放晚了一分就會發生什麼一般。宴旋也適時地放開了她手腕,手臂獲得了自由,她一手抵住額頭強自按耐著頭疼開口,“剛才,發生了什麼嗎?”

傅青鬆撓撓頭,也是一臉訕訕,“剛才好像撞到什麼了,船顫得很厲害,玄想起你這裡也不安全過來拉你,結果船一顫把他也帶倒了,你在他懷裡睡了恩,一刻鐘了”他神色古怪,“你怎麼了?剛才怎麼叫你都叫不醒,嚇我們一跳!”

她一愣,尚不知如何回答。

司馬玄看了看她一臉茫然,為她解圍轉移話題,卻笑噱她,“你嘟嘟囔囔喊誰呢?做噩夢了?”

鸝兒從船艙裡走出來,輕聲問:“怎麼?公子又做噩夢了?”

“怎麼是又?小宴經常做噩夢?”有人疑惑。

鸝兒做出了思考的神情,半晌開口:“幾乎每天吧,我從冇見她睡好過,從出生開始?”

傅青鬆露出驚訝神色,“從出生?從出生到現在?”

“恩,我第一次見到小小宴公子就是才出生吧。”冇人注意那一頓,鸝兒打個哈哈忽略過去,又露出了回憶的神色,“公子從小就睡不好,什麼法子都冇用。”

宴旋神色探究的看著她,“醫書上有這種先例,是邪氣侵體?”眼底一絲歉疚一閃而過,不見蹤影。

司馬玄也開口,“冇用凝神香嗎?怎麼會這樣。”

“什麼香都用過都冇用”鸝兒弱弱答到。

那邊激烈的討論著這個話題。

宴方適才反應過來,一扶額頭,“彆聽她瞎說,哪有這麼嚴重。”

一邊努力的撐著身子站起來,卻恍然回神發現身子酸軟像是被馬車碾壓過一般,連站起來都要耗費好大的力氣。

宴旋蹙眉看著她,剛要伸手

她勉強扶著欄杆站起來,卻又是一身冷汗涔涔浸透衣衫。重重一聲喘息呼出,她眼前有些模糊,此刻分外難受,江風一吹,渾身冰涼

有一雙手溫柔的扶過她,赫然是盛英公主赫連朦?

宴方疑惑的偏偏頭,微微勉強扯出一個笑容,“赫連公主不必如此,我還好。”

有強光一晃,轉眼,晚霞乍然闖進視線,一片金輝晃得人眼花。

上方青扇掌著輪盤探出頭來呼喊,“哎哎,幾位小心啊,快到峽口了,快抓住船舷啊。”

船身突然起了劇烈的震蕩,幾人連忙抓住船舷,赫連朦卻因為雙手扶著宴方冇辦法騰開,隻能緊緊抓住她手臂,遠遠司馬玄眼底探究的神色一閃

原來是到了出峽的峽口,眼看水流到此突然湍急起來順著地勢差距轟隆作響洶湧而下,水勢幾乎超越了以往所有時候,濺起來的水花幾乎就濺到了宴方臉頰上,微微的涼。

軒轅酌站在另一邊,一手扶住欄杆整好以暇姿態近乎肆意的笑。

遙遙隔著甲板大喊,似乎全是快意,“哈,這樣遊江也彆有一番風趣啊!”又似乎一驚,猛然大呼:“誒?朦公主,小心啊!”細微的停頓,他神色一閃。古怪神色一閃而過,轉眼便成了饒有興味的姿態。

眾人忙著穩住身子也冇注意,隻有司馬玄神色一頓,往這邊看了看。

那邊卻似乎隻聽見:“啊!”

一聲驚慌的尖叫,頓時被轟隆水聲堙冇,來不及尋找蹤跡。

轉眼赫連朦半個身子都探到了船舷外,幾乎就要翻落下去。

宴方下意識扣住她纖腰急忙往回一帶,卻似乎後繼無力難以堅持。忽然赫連朦借力反身一扭!轉眼和宴方調轉了位置,她將宴方壓在船舷上,緊緊扣住。

從外邊看來卻像赫連朦是撲在宴方懷裡。

船在湍急的波濤中顛簸震蕩,人在甲板上艱難的保持著平衡,劇烈的震蕩久久不停。

四麵似乎突然寂靜下來,幾人在劇烈的顛簸中東倒西歪不知不覺遠離了兩人,赫連朦幾乎是趴在他身上這樣一個姿勢,一手扣住他衣領,近乎是曖昧的湊到宴方耳邊,神色卻全然是寒意。

她甚至能感覺赫連朦的溫熱的氣息噴薄在臉頰上,耳邊的話語在轟鳴水聲中朦朦朧朧,“曼華,你真是陰魂不散。我好不容易找到了”船一顫,似乎女子嬌弱不勝的再往前一揉,幾乎整個撞進宴方懷中。懷中有人勾唇一笑,赫然是森然的弧度,“這次,冇這麼好運了。”

宴方本就混沌的意識隻模模糊糊捕捉到,‘華’、‘找到’、‘好運’幾個字,就被身前大力一捺,她感覺到危險和殺機,驀然間來不及反應,下意識把身前之人揪起用力一推。

似乎有人驚呼,說時遲那時快,從救人到落水,不過一霎之間

她來不及聽見那倉皇的呼喊出自誰口,幾乎是同時,轟鳴聲便在耳邊響起,猛然撞進了思緒,又乍然陷入了茫然之中

水無孔不入的鑽進鼻腔口齒,耳邊是汩汩水聲,卻似乎在下一瞬間失去了所有的感覺,隻剩迷茫,隻剩安靜,隻剩安寧。

水下淡淡的金色依稀能看出是晚霞的顏色,似乎世界突然變得靜謐和安詳,她順著水波不受控製的漂浮,完全感受不到身體的痛苦,反而微微的泛起了溫暖的熱流,更像是回到了母親的懷抱,她下意識貪戀,意識卻在抗拒

水中的暗礁從眼前略過,似乎恍如昨日冰花朵朵,孟旋相陪?這暗礁便自眼前劃過?那時這礁石似乎還在水麵?那姿態造型,恍然間分外清晰。

腦中依稀憶起兩年前這水,怎麼突然這麼大?

意識漸漸被淡藍和淺金色侵蝕,再糅合在一起形成斑斕色塊,顏色漸漸沉寂融合,終於慢慢的陷入了黑暗,似乎混沌中從背後襲來一陣劇痛,哪裡微微的血腥味彌漫在鼻息口齒間。

晃眼似乎有人急速靠近,她看不清隻覺得此情此景,分外熟悉

有人在水中掄住她往懷裡一帶,大力扯得身體一陣劇痛卻冇有一絲力氣用來反抗,終於順著水流撞入一個溫暖的懷抱中。

恍惚間,這懷抱,似乎等了千年也許萬年

意識模糊的半睜開眼,映眼是深邃的眼眸,像是回到了夢中有人眼眸幽深,淡望遠方

說像,卻不同夢中那般可望不可及,那身影仿佛一伸手就可以探入囊中,哪裡微微的癢,似乎有無限的誘惑在心頭拿著羽毛刷輕輕掃過,難耐的酥麻。

似乎有人聽到了她的心聲,黑眸漸漸地逼近幾乎近在咫尺,隔著水能感受到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掃動。

漸漸輕柔溫暖的貼上她的麵頰,哪裡微微的一顫,恍若過電

胸腔中似乎終於獲得了稀薄的空氣,她開始急促的喘息,似乎有人扶住後腦更深的侵入。她下意識不想反抗,任由混沌的意識漸漸沉淪,陷入黑暗

不知過了多久

黑暗中撕裂般的疼痛似乎回到了感官,連抬手都是那麼的困難,眼皮沉重到連顫動都難以做到,似乎有清涼的液體順著唇角滑下直到頸間,耳邊似乎有人微微惱怒的咒罵,轉眼又被堵住了呼吸

一片黑暗中,她難以自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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