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獻殷勤,一品官燕
時雨城武家大宅。
武修真氣得捶胸頓足,滿是皺紋的蒼老麵皮,現在看起來更添幾分腐朽。“白家那個小畜生!我看著他就氣不打一處來。”
“是啊,義父。他目無尊長,性格惡劣,我早就看他不順眼了。”武鎮澤唯恐天下不亂似的,在一邊添油加醋。就在不久前,他差點被盛怒下的白旒蘇掐死,為此懷恨在心,新仇舊恨一股腦兒的湧現。
其實最讓他們在意的,還是關於朔月夜的傳說,雖未親眼實見,但聽聞白旒蘇會在每年的六月初一日煞氣附體;冰藍的眼眸,泛白的長發,還隨時有喪失心智的可能,這麼一個人就生在自己身邊,任誰也會害怕。
“這黃毛小兒著實讓人氣惱,不挫挫他的銳氣,老夫不甘啊~”武修真手捋胡須,自說自話。
武鎮澤擺出了一副好事之徒的嘴臉,湊到了老人身邊:“義父,我聽說鄭允姑爺要回來了,不如……把事情如實的告訴他,然後借由姑爺的手,收拾白旒蘇那小子~”
武修真開懷大笑:“不錯,這樣一來,我們隻要坐著看好戲就行了~”顯然,對於武鎮澤的提議,他是讚賞有加。
於是即刻修書一封,派人送給監察禦史鄭允。
……
朝陽升起,霞光萬丈;庭院中的玉簪花盛開,色白如玉,清香宜人。
房間裡,燭焰燃儘,燭淚凝脂;青紗幔帳中,棉衾錦被間,一雙壁人正親昵的享受著曖昧。
白旒蘇凝視著懷裡的小人兒:肌膚吹彈可破,雙眼盈盈秋水,美好的讓人不忍移視。
不久之前,被眾人說成是‘必死無疑’的劉蘇,出現在了鄭家宅子;白旒蘇又急又氣又喜又恨,一時混亂,打了小家夥一巴掌。
此刻,少年修長的手指撫上了小家夥的臉,滿是歉意的親吻著泛紅的掌痕:“還疼嗎?”
劉蘇搖了搖頭,乖巧可愛。
“姨娘在青石板橋遇刺,眼下身體狀況危急,我決定留在時雨城,等到鄭允趕回來了,我們再離開。”白旒蘇在征求小人兒的意見。
小家夥朝著少年莞爾一笑:“旒蘇在哪兒,我就在哪兒~”
白旒蘇聞聽此言,心裡麵滿是溫暖;“小狗,你先睡一會兒吧”少年給小家夥掖好被角,體貼的哄他休息。
劉蘇很聽話的點了點頭,他也算是‘大病初愈’,的確需要靜養一下。
白旒蘇注視著小家夥的睡顏,滿眼都是寵溺之色。‘隻願自此否極泰來,我們再也不要分開’……
難得的平靜,被一陣篤篤的叩門聲擾了;少年不情不願的應承,顯然他並不希望‘二人世界’被打攪。
推門而入的是長孫綺雲,溫婉端莊,嫋娜娉婷;手托著雕花鋁製餐盤,其上有兩隻葵口琉璃碗,盛放著‘一品官燕’,香氣四溢。
“小公子,綺雲特意為小少爺做了湯品,希望他能及時飲嘗。”長孫綺雲說著,款款的走向了房間正中的鏤花檀木桌子,把食物擺放其上,然後一臉乖巧的望著白旒蘇。
白旒蘇也不知道說她什麼好,隻能是客氣一下:“長孫小姐本是客人,卻親自下廚,白某實在是不敢當。”
長孫綺雲嘴角噙笑,美不勝收:“小公子言重了,你我婚約在身,劉蘇小少爺是您的養子,綺雲多加照料也是應該的。”說著,那女人托起了琉璃碗,捧到床榻邊:“這一口官燕生精養血、滋陰健脾,最適合小少爺這樣身子虛弱的人。”
小人兒劉蘇蜷在被子裡,隻露個小腦袋,大眼睛忽閃忽閃的眨著,小手拉著白旒蘇的袖子,怯生生的等待著少年替自己應付。
白旒蘇接過了湯碗,朝著長孫綺雲笑了笑:“多謝長孫姑娘的心意,小狗由我來照顧就好了,長孫姑娘想必也還冇用早點吧?不如……”少年的言外之意就是:希望女人離開。
長孫綺雲不笨,她與白旒蘇打交道也不是一天兩天了,自然不會貿然惹少年厭煩。於是朝著白旒蘇輕輕點頭:“小公子,還有一盅湯是給您煲的,還請您嘗嘗看味道;你們父子相聚,綺雲不便打攪,先行告退了。”說著,信步盈盈,翩然離去。
房間裡剩下了白旒蘇和劉蘇兩個人;小家夥的表情並不好看,嘟著嘴巴鬨情緒。
自己慘遭毒手,差一點葬身火海,幸虧景瑞王爺李惑出手相救,才保全了性命;不知道為什麼,那人似乎想把自己留在身邊,如果不是長孫綺雲出麵,現在自己可能還在鳳華樓。
回到鄭家宅子的時候便已經是淩晨了;那之後,便一直被白旒蘇撫摸親吻,折騰到現在;好不容易那人停下了‘騷擾’,允許自己休息了,卻又被長孫綺雲這一碗湯擾了睡眠。
白旒蘇手持著湯碗,朝著小人兒微笑:“起來吧,嘗嘗看那女人的手藝;這可是她特意為你做的。”
小人兒嘴上冇說,但心裡卻是明鏡一般:長孫綺雲是白旒蘇指腹為婚的對象,她對自己好,十之八九是為了取悅白旒蘇。說什麼‘特意為小少爺煲的湯’,根本就是在花言巧語。
白旒蘇作勢聞了聞那碗燕窩,擺明了是想誘惑小人兒吃東西。“嘿,小狗,嘗嘗看嘛~味道好像不錯。”
嚴重睡眠不足的劉蘇,此刻像是在撒嬌耍潑:“我不要吃那個~”
“那你要吃什麼~”少年把湯碗放回了桌上,然後又重新在小家夥身邊坐下,此刻冇有絲毫的慍怒,相反的好像有些樂在其中,因為他從來冇見過小人兒在吃的方麵嬌情。
劉蘇看著麵前絕色美少年,隻覺得春心蕩漾,於是嘴角一抿,顯了個狡黠的表情:“我要……旒蘇。”
白旒蘇頗為意外,隻見那個不知深淺的小東西,此刻正色迷迷的朝自己笑,像隻小小妖精。少年眼神迷離,笑靨如花,朝著小人兒貼近:“你自己說的,不許反悔哦~”
細碎的吻落在了劉蘇身上,星星點點,泛著情欲遺留的痕跡;小人兒渾身躁熱,一時間情難自控。“旒蘇,停下來。”
少年像是故意忽視小家夥的要求,放肆的在他身上留下新舊吻痕,雙手在小人兒尚未發育完全的稚嫩身體上流連……
劉蘇在接受著少年疼愛的同時,心裡卻是憂悶:雖然在朔月夜那天,白旒蘇和自己有了肌膚之親,但是在這之前,白旒蘇和劉輝的情事,也是不爭的事實。
現在,那少年身邊又憑空多出來個指腹為婚的對象,雖然她的確美麗,而且善良。
最不能讓小人兒釋懷的還有一點:早在三年前,被那少年收養的當晚,他就已經說得很清楚了,自己是他為了報複而留的一枚棋子。
無論什麼時候,隻要想到自己的身份,劉蘇便會莫名的錐心痛楚。
……
坐北朝南的房間,是這家的女主人武綠袖的所在。錦鯉戲水圖的屏風後麵,及地的掛珠簾幕;再靠裡一些,是黃花梨木的大床,有米黃色帷帳垂落。
麵無血色的武綠袖緩緩睜開了眼睛,靜靜的躺在床上;虛弱的她,連喘氣都覺得吃力。
傷口隱隱發疼,與之相對應的,心裡疼得更甚;回想著青石板橋發生的一幕,女人隻覺得周身泛寒,止不住的打顫。
武綠袖一雙秀目空洞的睜著,不斷的有晶瑩淚水自眼角滑落:‘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思緒定格在燈會前夕,青石板橋上,自己遇刺之時。她認得那人,他是京城禦史台長官劉輝的手下,也是自己夫君的同僚。
他這樣做,是聽從了劉輝的指使嗎?若事實果真如此,那麼,劉輝身為自己的姐夫,是出於什麼理由要置自己於死地?
如果劉輝與這件事無關,那事情就更加離奇,她武綠袖一介女流,緣何會惹禍上身?
總之有一點可以肯定的是:經此一劫,女人的心中永遠留下了傷痛;那是隨時隨地都可能被喚醒的恐怖,是久久難散的不寒而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