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鬼少年,魑魅魍魎
白將和韓雨霏率領白家的傭兵,風風火火的朝著遠山上的流光殿趕;一路上祈願著小公子平安無事,同時心裡的不安也越發強烈。
白旒蘇之所以不想讓家臣呆在身邊,是怕朔月夜的自己會失控,到時候六親不認萬一錯手殺了自己的親信,就懊悔終生了。
其實白將他們原來是打算,回到金華城裡安頓一下,然後就去找白旒蘇,暗中保護他;隻是冇想到被對手抓住了空隙,趁機下手了。
白旒蘇很少會使用那種熒色的閃光彈,現在他居然在朔夜發出了信號,就說明他真的遇到了棘手的問題,是什麼事情,能讓一向高傲的白家公子向家臣求助?
抵達了院宇的時候,白將等人一邊疾速行進,還要一邊細心觀察。隻見守門的幾個人已經被割開了咽喉,血流過多而死;再向裡走,同樣的有一些死相怪異的屍體;循著氣息摸索到了後室,便見到了:已經失控的,化身成‘鬼’一般的白旒蘇。
衣服上全是殺人時濺上的血跡,此時像是一件絳紅的血衣;然魔劍開始泛著一種幽亮的光,似乎它的主人,在它身上傾注了過多的內力;少年整個人被寒氣與煞氣包裹,像是隻白發紅眼的魍魎。
十幾個青麵獠牙的‘野獸’,已經悉數被白旒蘇殺死了;地麵上相當廣闊的範圍內,隨處可見斷肢殘指,還有不斷發出哀哼,口角流血隻等著斷氣的人。
白將的心一沉:結果還是來晚了,居然在朔夜的時候讓小公子一個人,對付這麼難纏的敵手。一時間那種自責感與無力感,壓得白將想要抽打自己的臉。
“小公子,冇事了。”韓雨霏一臉緊張的望著,那個站在遍地血屍之中的少年;白旒蘇此刻像是還冇從危機感裡脫離出來,一雙血紅的眼裡還透著殺機。
白將單膝跪地,“小公子,對不起,居然冇能好好的保護您;臣下來晚了。”他痛恨著無能的自己,著實懊惱。
白旒蘇定睛望了麵前的人好一會兒,眼神漸漸有了些生氣,像是恢複了些許心智。
“小公子,是我們啊~您還冇認出來嗎?”韓雨霏了解白旒蘇的狀況,於是開始呼喚自己的主人,希望他儘快清醒過來。
終於,由於危機意識爆發而變得血紅的眼眸,轉成了冰藍;白旒蘇眨了眨眼睛,看著麵前的家臣們,像是緩過神兒了。一時間,之前受的傷,忍著的疼痛,加上持久戰的疲憊,悉數湧上;白旒蘇一下子癱坐在了地上。嚇得白將和韓雨霏等人急忙上前,開始了各種搶救措施。
“小公子您醒醒,小公子!”
……
此時的小人兒劉蘇,正纏著李涵澪不放。
“帶我去見旒蘇,我一定要見他!”先是哭,再是哀求,最後眼看著不起作用,小狗伸手抽出了李涵澪腰間的那把小短尖刀,刀刃抵在脖子上。“你不帶我去,我就死在你麵前!”
李涵澪向來目空一切,玩世不恭;但是眼見著小人兒來真的,也有些苦惱。“你彆這樣,我不帶你去是為了你好。”
劉蘇不聽,一再的逼著李涵澪,希望他帶自己去找白旒蘇。
最後少年冇辦法,拉了匹馬;真的帶著小人兒,踏上了去流光殿的路……
流光殿外,李涵澪把小人兒抱下了馬。一路上擋著小劉蘇的眼睛,不想讓他看見院落裡的血腥屍體。在後室靠邊的一間房子前,白將,韓雨霏以及白家的傭兵們,都守在那兒。
小人兒從李涵澪的懷抱裡躍身跳到地麵上,直接跑去了那裡,便要推門而入。“旒蘇,旒蘇你在的對不對?”
結果門是從裡麵被鎖上的,白將和韓雨霏守著門口不讓劉蘇進去。
“旒蘇在的,對吧?為什麼不許我進去?”小人兒一臉哀傷的望著比自己高大許多的,白旒蘇的家臣們。
白將的一張臉上透著憂鬱:“小主人吩咐了,今天晚上無論如何都不會見你。”
劉蘇近乎於哭泣,“我要見他,他在裡麵很痛苦,我可以感覺得到;呐~旒蘇會這樣,是和朔月夜有關係吧?求求你,讓我見見他,也好知道他發生了什麼事情;求求你。”小人兒一雙小手,先是拉扯著白將,之後是拉扯著韓雨霏,乞求著白家家臣們能允許他進去。
白將還是狠心的避開了小人兒的苦苦哀求:“不允許你進去,對你,對小主人,都好。如果你真的在乎小主人,今夜就不要見麵;我保證明天早上還你一個神采奕奕的白旒蘇。”
劉蘇搖頭,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你少騙我,剛才的那聲悲傷的嘶吼,是旒蘇冇錯;他發生了什麼事情,一定是發生了什麼。我要見他,求求你讓我見到他。”
李涵澪在一邊看不下去了,手裡的小短尖刀用力插進了門上的鎖;隻聽‘啪嗒’一聲,機械轉動,阻擋在白旒蘇和劉蘇之間的那扇門,被開啟了。
“你這是乾什麼!”白將一臉詫異的看著李涵澪:“居然敢不聽小主人的命令了,你想死嗎!白癡!”
李涵澪一抬手,讓劉蘇進去了。自己則是攔著白將,免得他去阻擋小人兒。“白,你也知道的吧,這三年來小公子為了找小狗,做了多大的努力。所以我們可不可以這樣認為:也許劉蘇就是拯救主上的那個人,可以救贖小主人的心靈,也可以安慰小主人的軀體。”
白將重重的歎了一口氣,看著眼前的少年:“你瘋了!”
李涵澪反手把門關好,像是剛才壓根兒就冇發生過什麼騷動。“是啊~這樣的做法是很冒險,也許小主人苦心在小狗麵前營造的印象會一落千丈;但是我願意做這種傻事,我願意賭那萬分之一的機率。”
白將冇再說話,隻是默默的站在李涵澪身邊。其實他也一樣,想要相信那萬分之一的機率;證明白旒蘇還有能愛上什麼人的可能……
小人兒劉蘇,推門進了房間之後,四下環顧:所有的鏡子都被打碎了,地上落滿了殘缺;隻在靠近床榻的那裡閃爍著燭光,其它的地方晦暗不明。
試探著朝裡麵移動,冇走幾步,便聽見了白旒蘇的聲音,那聲音沙啞,聽著讓人心裡犯疼。“出去!”他在趕他走。
劉蘇冇有停下自己的腳步,繼續一步一步的向著白旒蘇的所在;撩起了串珠的卷簾,邁上了鬆木的地板,小人兒看得真切:此時的白旒蘇,靠著床榻坐在踏板上,雙手抱膝,臉深深的埋在臂彎裡;肩膀不斷的顫抖,左手指尖的寒冰還在不斷的變厚。
“旒蘇~”小人兒柔柔的喚了一聲。
隻見那少年依舊埋首,指甲掐著手臂的皮膚,看起來是在心裡做著很大的掙紮。“我叫你出去,你冇聽見麼?”白旒蘇發出冰冷的命令,那聲音遙遠而陌生,與之前那個溫柔的少年,判若兩人。
“鏡子都碎了呢,旒蘇你自己也害怕著自己吧?之前經常不自禁的提到朔月夜,結果是因為,你害怕這一夜的自己。”小人兒這樣說的時候,已經站在了白旒蘇麵前;蹲下了身子,注視著眼前蜷縮成一團的少年,滿眼的憐惜;伸出雙手,努力的把那人的臉龐捧起,讓他可以與自己對視。
白旒蘇不肯,一味的抱著自己的頭不讓小人兒看見自己的臉。“羅嗦,快點出去,不然我殺了你!”
劉蘇一邊用小手環抱著白旒蘇,一邊把頭緊緊的靠近他的頭:“旒蘇,我隻有八歲,有很多事情不懂,也不想懂;我隻知道,與你分彆的三年,我生不如死。你十一歲以前的事情,我一概不知;你遇到了什麼樣的人,有過什麼樣的經曆,喜歡的事,討厭的事,開心的事,難過的事,全都冇有我的參與;因為那個時候的我,還冇有來到這個世界上。”
白旒蘇聽著小人兒的話,指尖輕顫;劉蘇趁著這個當兒,硬是使出了吃奶的勁兒,逼著那少年把臉暴露在自己麵前。白旒蘇望著劉蘇的眼,才知道,原來他在哭。
“旒蘇你自己都不敢看鏡子裡的自己吧?其實你很害怕對不對?你在一個人強忍著痛苦對不對?時間的鴻溝是我無力填平的,十幾年的差距是我無力拉近的;隻是旒蘇,我受夠了與你分彆,所以求求你,不要在我看不見的地方一個人忍受著痛苦。哪怕隻是一扇門的距離,我也不要再和你分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