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伴登臨,真假難辨
入夜,西門光來探望蒼旋,身後跟著一名須發花白的老者,正是神醫白草集。
頗感意外,劉蘇朝著老者鞠躬施禮:“冇想到您會來,這下子好了,還請您幫蒼旋公瞧瞧~”
雖然請了郎中診治,也按著藥方抓藥服藥,不過蒼旋是因內功傷身,普通的醫者看病,肯定還是如隔靴搔癢。而白草集則不同,他隻效命於白家,江湖上的事他都懂,醫病救人自是更勝一籌。
借著白草集為蒼旋把脈的當兒,劉蘇拉著西門光出了房間:“小光叔,白草集為什麼會來?”
“這還真的是個巧合,據老先生說,前些日子他接到了白家代宗主的命令,所以才會來到撫樂城。”西門光無心隱瞞,畢竟劉蘇是白旒蘇生前的寵愛,並非需要避諱的外人。
少年點頭,算是認同:“估且算是蒼旋命不該絕吧。”接著,表情變得嚴肅:“小光叔,我還有個問題。”
西門光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此刻也還是十分淡定:“你想打聽彧倌的事?”
“不止如此,我還想知道你身邊那位,童茉童公子的來曆。”像是要看透西門光的心思,劉蘇直視著他。
“哦?這還真讓我意外~童公子怎麼了?”西門光回望著少年,不帶一絲閃躲。
劉蘇與西門光與算是多年的交情,說話自然直爽:“他不會武功,身邊卻連一個護衛都冇有;小光叔,您不覺得奇怪嗎?”
“真人麵前不說假話,其實關於那個童公子,我並不是十分熟悉。”西門光向劉蘇坦言。
露出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劉蘇的語氣裡帶著無奈:“不是吧?!”
“還不僅僅是這樣呢,身邊這位童公子,還有翠煙居的彧倌,實際上都由鄭煜介紹認識的!”西門光說這話的時候,有點像是在抱怨:“煜先是拜托我,把那個姓童的帶到撫樂城,接著又指定我們在翠煙居等你,其它的事他都冇跟我說。對於童茉,我倒是冇感覺到他有什麼異常舉動;但是那個彧倌,實在讓人意外,他居然長得和旒蘇師兄一模一樣!”
聽了男子的陳述,劉蘇傻了:眼下,擺明了是鄭煜故意的安排,他這樣做的目的是什麼?
……
翠煙居
歌舞表演之後,彧倌坐在椅子上發呆:‘劉蘇今天冇有來……’
濃妝豔抹的一個女人,款款走向男子:“喲,怎麼露出了如此落寞的表情?”
彧倌目光流轉,似乎不想回答她的問題。“您才是,怎麼會有如此雅興,跑來撫樂城扮成了優伶?”
“白家最近出現了點小騷動,不難想象是與你有關;所以嘍,我跑來這裡,以便最近距離的給你輔助。”女人繞到了彧倌的身後,將頭上的牡丹花摘下,輕輕插入了他的鬢發。
“輔助?哼~監視還差不多吧?”男子笑得臉麵扭曲:“你放心好了,我記得計劃的初衷,不會貿然行事的。”
“那就最好~”女人望著自己的指甲,上麵的蔻丹豔麗非凡。旋即捏指成爪形,指尖直接抵在了男子頸部的血管:“這幾天與他朝夕相處,我見你們氣氛不錯,還以為你忘記了呢,所以過來提醒一下。不過既然你還記得,那就不需要我再多廢話了,是吧?彧倌~”
彧倌的雙眼裡透出一絲陰冷的殺氣,直到那女人離開為止,他都冇再說一句話。滿腹的怨懟無處發泄,男子安靜的坐在那裡的同時,心裡卻是另一番對話:‘若非我武功儘失,豈會容你放肆!’
……
漆黑的夜幕籠罩大地,繁星滿天,靜謐的呼應著萬家燈火。
一名約十五、六歲的少年,不費吹灰之力的攀上了客棧的房頂,坐在瓦楞之上望著夜空。手中一小壇陳年佳釀,很享受似的啜飲。那是方才彧倌送來的。
由於蒼旋的身體狀況欠佳,他這兩天衣不解帶的守著那人,寸步不離。
對於他的爽約,翠煙居的彧倌並不知道內情;許是有些擔心吧,所以這美麗的伶人找來了這裡,名義上是拜訪,實際上是一探究竟。
他與已故的白旒蘇長得過於相像,劉蘇每次看到那張臉,都會有一種錯覺,仿佛對麵的便是自己朝思暮想的人。
寒暄客套了幾句之後,那伶人告辭;送走了彧倌之後,他便來到了屋頂,開闊的視野讓心情也跟著豁達。
身後發出了很大的聲響,順帶著飄來了一陣茉莉香,少年回頭望了一眼,旋即嘴角上揚、禮貌一笑:“童公子~怎麼也有雅興,跑上來看星星?”
“見你上來了,我才隨著的~”童茉的聲音很好聽,清冽得讓人欣然。那淡雅的茉莉香,也是他身上帶出的味道。
“哦?何解~”劉蘇臉上的笑意更濃,打認識那天到現在,第一次認真的打量那人:精致的五官似傑作,服飾頗有品位、一看就是個君子之風的家夥。
童茉不會武功,所以爬到房頂費了些時間和力氣,坐到了劉蘇的旁邊,男子重重的喘了一口氣。“怎麼說好呢,總之就是……見了閣下有一種熟悉的感覺,所以找機會確認一下。”撓了撓頭,像個害羞的純情少年似的。
劉蘇終於忍不住,輕笑出聲:“那是什麼理論~”將手中酒壇遞在童茉麵前:“喝吧?”
男子禮貌的點頭,優雅的接過了。就在這一瞬,他食指上的飾物引起了劉蘇的注意:四色玉蝴蝶!
‘那不是旒蘇的指環嗎?’心裡一驚,少年不自覺的手撫上了右耳,同樣是四色玉蝴蝶的款式,那是屬於他和白旒蘇的定情之物。
未免唐突,劉蘇選擇了按兵不動,隻裝作冇看見。有一搭冇一搭的和童茉聊天:“童公子是白素坊的貴客,那麼想必也是以織造經營為主嘍?”
童茉搖頭:“貴客不一定非要有生意往來啊~”那抹茉莉香更濃,隨著風吹過的當兒,越漾越開。
擺出了困惑的表情,劉蘇盯著那人的臉:“那麼,童公子您是旒蘇生前的好友?”
“在下與白旒蘇之間的關聯,可不是一句話兩句話就說得清呢~”意味深長的笑臉,帶著虛偽的紳士風度,讓人覺得特彆不爽。
“那麼,童公子家在何處?”換了個再平常不過的問題,劉蘇仍舊盯著那人的臉。
“秘~密~”擺出了一副‘無可奉告’的嘴臉,童茉那張並不討厭的臉,現在顯得越來越讓人討厭。
少年看著那張欠揍的臉,無奈的歎了口氣;奪回自己的酒壇,灌了口酒,濃烈的味道由上而下蔓延,讓人暫時忘卻了愁腸苦悶。
童茉盯著星空,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好似期待著得到回應:“你說……愛上了的人,還會有恨麼?”
聽到這句話的一刹那,少年的身體一振:“會啊~得不到同等愛情的埋怨,得不到長久承諾的哀愁,得不到真心以對的憤懣,患得患失的無儘猜疑,都會化成恨。”
“你說……愛上了的人,還會忘記嗎?”男子垂下了頭,雙手抱膝坐在那裡,像是缺乏安全感的孩子。
“不會吧,否則怎麼還有奈何橋和孟婆湯一說呢?”像是受了感染,劉蘇也低下了頭,眼簾上掛著些瑩潤,不知道是酒濺上的還是淚。
“你說……錯過了的人,還會重新相愛嗎?”童茉的側臉,看起來帶著一抹哀傷。
被人觸到了傷心事,劉蘇一臉惆悵:“誰知道呢?造化弄人,感情這種東西,是最難掌握的呀~”
接著,是無儘的沉默。任誰也不會想到,童茉和劉蘇第一次正式的交談,是這樣結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