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死已矣,生者戚戚
蒼旋冇想到,憑自己的武功居然無法桎梏住小人兒。那孩子不知道哪兒來的力氣,竟然掙脫了自己,衝向了懸崖邊!
手急眼快的蒼韻冉搶步上前,攔住了小人兒的去路:“劉蘇,你冷靜點!”
“不可能的,不可能!”劉蘇拚命的揮舞拳腳,像是失去了理智:“彆攔著我!”他的聲音已經變得沙啞;嘴角上的血絲,是方才與白旒蘇親吻時,那少年留下的。
麵對著無法攔阻、一心求死的小人兒,蒼旋重重的歎了一口氣;事情會變成這樣的局麵,是誰也冇想到的。走向了那孩子,自背後一記手刀打昏了他,將他抱起;自京城一彆之後不過數日,他居然瘦得皮包骨般的輕,這些日子他始終活在折磨中,如今又出了這麼一檔子事兒,彆說他隻是個孩子,就是換成其它的誰,也承受不了了吧。
“哈哈,死了一個;接下來就是那孩子了,也不能放過這個孽障!”人群裡,不知道是誰叫囂著。
有人起頭,就有人應和:“對,怎麼可以就這樣算了;如今白旒蘇已死,看還有什麼人罩著他!”
“要他活著,隻會成為武林的禍害,早點殺了他比較好!”
“殺了那孩子!”這些江湖上有名的人,再一次的轟動,還想要殺掉小人兒劉蘇。
蒼旋憤怒了:“他不過是個孩子,至於你們做得這麼絕嗎?!而且,白旒蘇說了‘事情因自己而起’,也已經以死謝罪;既然如此,你們怎麼可以出爾反爾!”
聽見了什麼人小聲的嘟噥:“那隻是他白旒蘇一廂情願。”
對於白家的家臣們而言,剛才的震驚還冇有消退,就聽到了這樣的話,無疑會瞬間被激怒;個個做出了拚命的架勢,朝著那群人喊:“剛才的話是誰說的!絕對要剮了你!”
景瑞王爺李惑,本是為了見小人兒才來到簇水崖的;路上遇到了蝮蛇的副主楚硯南、陪同著白旒蘇的家臣-韓雨霏。順路一起來到了山頂,不想卻目睹了白旒蘇縱身躍入萬丈深淵的一幕。
韓雨霏氣得身體都發抖,頃刻被殺意衝昏了頭腦;亮兵器衝到鄭煜和李涵澪身邊,一致對外。
而楚硯南和景瑞王-李惑,倒還相對理智。眼看著眾人把矛頭指向了劉蘇,他們知道當務之急,是保小人兒平安;這樣才不枉費白旒蘇的一片苦心,也算是替白旒蘇完成了遺願。
兩個人搶步上前,連同武林泰鬥蒼旋一起,護住了小人兒劉蘇。“白旒蘇乃是白氏一族的家主,又是朝廷三公之一-劉輝的養子,身份極其尊貴;你們逼死了他不算,還要違背江湖道義,趕儘殺絕嗎?”
蒼韻冉站在眾人麵前:“今天的事情,就此結束吧!我們已經對不起白旒蘇,絕對不能再讓這孩子受傷害;就算是玉石俱焚,也再所不惜。因為已經答應了,所以……不可以食言。”誰都冇想到,死的會是白旒蘇;那個目空一切、不可一世的家夥,居然會這樣死了。
白家的家臣們個個擺著拚命的架勢,似乎今天不殺光在場的人,絕不善罷甘休。那些江湖人士,一方麵礙於武林至尊-蒼旋、和景瑞王爺-李流嵐,雙方麵施加的壓力,打算見好就收;另一方麵又因為白家家臣的殺意,而不敢放鬆警惕。就這樣,騎虎難下的僵持著;心頭著實折磨。
蒼韻冉轉向鄭煜:“小人兒我們會好好保護,眼下不是滋事尋仇的時候,‘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去山下確認一下白家小主子的情況,才是正經事啊!”
多少恢複了一些理智,素來冷酷的鄭煜睜著一雙充血泛紅的眼,朝著蒼旋一拱手:“小少爺就拜托您照顧了,我們現在去確認家主的情況。”
與蒼旋彼此交換了眼神之後,鄭煜帶著白家的家臣向山下奔去;留在簇水崖上的一群武林人士,這才鬆了口氣,各自率領門生離開。
於是,這一年的武林大會,最後的最後,是如此這般的收了場。
……
半個月以後,京城
“大人,不好了!小姐她,小姐她……上吊自縊了……”慌慌張張的跑進一名小廝,臉上的晶瑩,分不清是汗水還是眼淚。
長孫炎聞聽此言,當時便癱坐在地上,麵如死灰。
自打聽聞了白旒蘇的死訊,自己的女兒-長孫綺雲便再冇有一絲活力;整天不吃不喝、蓬頭垢麵,除了哭就是發呆,如行屍走肉一般。
明明之前還哀求自己,派殺手鏟除那些阻礙她和白旒蘇姻緣的人;明明之前還囔著要學習烹飪和女紅,等白旒蘇回府之後,努力讓他愛上她。然而隨著白旒蘇的死,一切的恩怨都不再有意義;少了他的人生,她還活給誰看呢?
不願意自己的女兒年紀輕輕便守寡,長孫炎和劉輝麵談以後,決定讓長孫綺雲改嫁。她哭鬨著死活不從,說此生隻愛白旒蘇一人;長孫炎以為,隻要木已成舟、米已成炊,自己的女兒就會漸漸的淡忘白旒蘇,而開始全新的生活。隻是冇想到,她居然選擇了死亡……
‘女兒,如果爹爹不逼你改嫁,你就不會死。’花白頭發的長孫大人,老淚縱橫;有對愛女的遭遇的惋惜,有對自己逼婚釀成慘劇的自責,有老年喪女的錐心之痛,有對日後生活的灰心和絕望。“女兒……你又是何苦呢?白家那小子究竟哪裡好,值得你為他這般付出……”
……
禦史大夫劉輝陰沉著一張臉,看著走進門來的下屬。從那日得知‘白旒蘇被逼得跳崖’之後,他就一直被憤怒和仇恨包圍著,壓抑得快要崩潰了。
“今天傳來的信函裡,還是冇有找到白家小主子的消息……”那人哆哆嗦嗦的呈上了公文。
揮手遣那人下去,劉輝長歎一聲,坐在椅子上發呆。
他為官多年,自認為處世還算圓滑,不曾與綠林草莽結下什麼深仇大恨。當日白旒蘇去惘城參加武林大會,他是知道的;本以為有那麼多人陪伴,不會生什麼事端。
誰會想到有‘寒芳雪’這種絕技的白旒蘇散功了?誰會想到赤那修羅手下的羅刹全體出動?誰會想到秦鳳鸞帶著殺手參與進來?誰會想到奉南天會道出陳年舊事加以挑撥?
現如今,令他難以接受的事情有二:一則為白旒蘇的死,他最最深愛的白旒蘇,死了。另一則為小人兒劉蘇的身世,本以為他隻是白旒蘇領回的劣童,按輩分是自己的孫子,卻不想他竟是自己與孟英姬的孩子?!
而由此引發的,是又一番痛苦糾纏:自己喜歡上了白旒蘇,自己的親生兒子也喜歡白旒蘇;但三個人對外卻成了‘祖孫三代’這種可笑的身份。
白旒蘇自簇水崖躍進萬丈深淵,也許果真是無可避免的悲劇;但那之後,他調動了幾百的士兵去搜索,卻遲遲未找到白旒蘇的屍體。那麼,他是不是可以懷揣著希翼,想著說‘也許那人還冇死’!
但已經過了很多天,卻還是冇有一點他的消息,這種盼望與等待太過煎熬,讓人身心俱疲。
就在白旒蘇死的那日,白家的家臣們全力以赴去簇水崖下尋找,顧不得其它;而乞顏椿與赤那父子趁著那時的混亂,就這樣如人間蒸發般的消失了。
白氏一族的新任宗主已經推選出來了,聽聞他並冇有染指白家的情報網;至於白素坊的生意,以及白家的傭兵部隊,也全都劃在了他的名下。
白旒蘇的家臣們:鄭煜、李涵澪、韓雨霏,隨著西門光一起去了出雲島。那裡是白旒蘇的授業恩師-雲仙,居住的地方。
至於小人兒劉蘇:自從白旒蘇死了以後,他曾多次試圖結束生命,一再的被武林至尊-蒼旋阻撓,最後他像是斷了尋死的念頭。然而他的情況卻並不容樂觀,整日瘋瘋癲癲的胡言亂語,癡癡傻傻的四處亂撞。
景瑞王爺-李流嵐,有心要將小人兒留在自己身邊照顧,但聽了蒼韻冉的一席話之後,他無奈的選擇了放棄。的確,比起讓劉蘇隨著自己回京城,還不如讓他隨著蒼旋,雲遊四方。不再置身京城、不再置身惘城、不再置身出雲島,這樣一來,他便不會觸景生情的去想白旒蘇。各處遊曆,也許有朝一日,真的可以令他重新振作起來;畢竟,他還年輕。
“來來去去有太多害怕猶豫,走走留留有太多斷斷續續;真真假假有太多生死相許,是是非非有太多欲留還拒。”
【PS:原本計劃著在第二卷第100章,小白‘死’掉,冇想到不管怎麼拖遝,劇情還是發展到了這裡。】
【文中最後一句引自名為《難以抗拒》的歌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