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錯抉擇,絕情斷意
拖著滿身的疲憊,劉蘇扶著牆走進了浴室。白皙的皮膚上儘是青紫的痕跡,新舊交錯,像是星羅棋布的版圖,昭示著它的侵略者的霸道與放肆。
白旒蘇,為什麼你要這樣對我?
“心在痛時,他會笑,越笑越妖嬈。”
溫熱的水噴瀉而下,打在劉蘇的身上,會因為牙印處皮膚的刺痛而發抖,會因為殘留在身上的那個人的餘溫而戰栗。
這樣的時候,那潺潺的水聲像是從另一個世界傳過來的,不禁覺得整個空間都顯得那麼淒涼,劉蘇雙手環著肩膀,緩緩的蹲下身子,縮成了一團;原來,自己是這麼的害怕,那個人的不在乎。
……
白旒蘇陰沉著一張臉,起身披了件雀金裘,去見關家老夫人。一路之上,少年都悶著不出聲;他的心思,都係在了哭著離開的小人兒身上。雖然已經派下人去跟著他了,但是,白旒蘇還是會惦念他;又愛又恨的感覺,著實折磨人。
外宅
大紫檀雕螭案上,設著青綠古銅鼎,懸著待漏隨朝墨龍大畫,一邊是金蜼彝。關家的老夫人,正襟危坐,翹首以待。
“關老夫人,旒蘇這廂有禮了”剛一進門,白旒蘇便朝著座上的老者深鞠一躬。
“小主,老身此番前來,無須多言,您心中有數。老身隻問一句:您,當直想要了輕揚的命嗎?”忽略了寒暄客套,關老夫人開門見山的說。
白旒蘇走近,坐在那老人對麵:“我白旒蘇雖不是什麼人物,卻也不還至於失信。當日,我答應了您的夫君,會替他守護關家;因此,怎麼可能一時氣憤,便對關家的後人痛下殺手呢?何況,那隻不過是個小娃娃。”白旒蘇直視著那老人的眼睛,開誠布公。
“白家小主,老身信你。但是,輕揚到現在還冇回府;您可否幫忙,查清這件事?”關老夫人直言不諱。
“那是自然。”白旒蘇頷首,爾後又說了些安撫的話。
末了,送走了關家的老夫人。白旒蘇喚來了‘將’‘澪’‘霏’以及西門光:“我確定,關家的孩子是平安離去的,現在事情卻有了紕漏;可以肯定一點,這事並非外人所為。現在,你們去調查清楚,儘快!”
幾個人點頭,一邊商量著對策,一邊離去。韓雨霏似乎有話要話,因此並未隨著那三人走,而是侍立在了白旒蘇麵前。
“怎麼~你想聽我罵你嗎?”白旒蘇說這話的時候,連自己都分不清,是氣還是不氣。如果韓雨霏向自己稟報的時候,冇有當著劉蘇的麵,也許小人兒就不會哭著跑走了。
然而,他與小人兒最近始終是磕磕絆絆,就算冇有這一件,也依舊難保平靜。‘究竟是怎麼了?隻分彆了兩個月而已,他與他之間,卻好像有了無數的屏障……’
“主子,對於剛才發生的事,屬下的確是要負一定的責任;但屬下留在這兒,並非要道歉,而是想彙報一件事情。”男子的神情裡,透著隱忍;估計他接下來要說的內容,是深藏了許久的。
白旒蘇裹緊了身上的裘皮,嚴冬雖未深至,但寒氣卻也迫人,他不喜歡這種冰冷的感覺。“你說吧~”
“是關於乞顏椿。”
“椿?他怎麼了~”白旒蘇的表情裡,透著一絲單純的信任。
“當時在綏萱城,我們自大漠的羅刹手裡救下了他;事後,我聽自己的部下談起了一個細節,而這個細節,足可以讓人不寒而栗……”韓雨霏說的時候,整個人的氣場都發生了變化。
白旒蘇略顯在意,挑著眉望向自己的臣下:“繼續說下去~”
“還以為殺儘了狼族的家夥們,其實……有人在遠山上看見了另一隊‘羅刹’,根據所描述的外貌形象,屬下初步判斷:為首之人正是赤那不花。此次針對白素坊行動的四人組中,唯一不曾現身的男人。”
正如石子激起了湖中的漣漪,韓雨霏口出的消息,也扯亂了白旒蘇的心緒:“也就是說,赤那不花故意讓我們救下了乞顏椿。”少年強迫自己冷靜,抽絲剝繭的開始分析:“出於什麼理由呢?莫非……椿和赤那不花有關係?但是,他曾經為了我,失去了左眼;這樣的他,會對我不利麼?”
“主子,乞顏椿和赤那不花是否有所牽連,我們不便猜測。但是,屬下鬥膽建議:請您日後多加留意那人才好。”韓雨霏說完了,拱手告退;隻留下了白旒蘇,靜靜佇立在風雪之中。
‘那個人,怎麼可能呢?嗬,懷疑他的我,真傻……’
……
令白旒蘇意想不到的是,他再次見到小人兒,已經是那之後三天的事了。
整整三天,劉蘇的房門緊閉;不吃不喝,不許人靠近,尤其是白旒蘇。像是在賭氣一般,白旒蘇這幾日都睡在了長孫綺雲的房間。
就連新婚之日都不曾被嗬護的女人,麵對著忽然轉變的白旒蘇,她有種受寵若驚的感覺。雖然,現在有孕在身,根本不能考慮男女情事;但是,他能留在自己身邊也好啊,哪怕午夜夢回,他喊著彆人的名字……
第四日,小人兒在奶娘的照料下,穿戴整齊,去了自己已逝的娘親-孟英姬的墓地。【參見第一卷第91章】
那裡本是處清幽的地界兒,如今,被積雪覆蓋,更顯肅穆。青煙嫋嫋,香氣陣陣;小人兒坐在雪地裡,呆呆的出神很久;直至徹骨的寒意襲來,才隨著自己的奶娘離開。
回到禦史大夫劉輝的府坻,已是午飯的時間;劉蘇麵無表情的坐在了白旒蘇旁邊,一切,似乎與往常一樣。
“小狗,去哪兒了?”白旒蘇儘量平靜的問道。連著三日的冷戰,他知道,彼此都需要一個緩和的空間。隻是,那小人兒像是冇聽見一樣,並不理睬他;這無疑會激怒白旒蘇,向來桀驁的他,對待冒犯自己的人,就算對方是劉蘇,也同樣不可能輕易饒恕。
以手扳過了小人兒的臉,捏著他的下頜,強迫他與自己對視:“我在問你話。”
“小爹爹,現在是午飯的時間,您該懂的吧,食不言寢不語。”劉蘇的眼中,冇有一絲畏懼;即便那人是白旒蘇,讓人望而生畏的白旒蘇。
少年隻覺得渾身一震,血氣上湧。‘小爹爹’,這個稱呼,太過新鮮也太過諷刺;一向是喚自己為‘旒蘇’的小人兒,如今叫自己‘小爹爹’,是想劃清與自己的界限嗎?是想以此為始,與自己徹底斷情嗎?
“你再叫一次試試?”少年說得咬牙切齒,像是能將麵前的人兒生吞活剝一般。
“小爹爹。”劉蘇迎視著那人的眸子,再一次,說出了這三個字。
白旒蘇難以置信:“你居然這樣稱呼我?小狗,我再給你一次機會,你叫我什麼?”
“小爹爹。”他說得堅決,似對著那人,也似對著自己。
在娘親的墳墓旁,他想了很多事情,包括自己與白旒蘇,自己與景瑞王李流嵐,自己與銀發的蒼旋;甚至,還想到了三年前,自己被奉南靈扔在金玉村,與關老漢和關婆為伴,自己被叫做‘關小白’的日子。【參見第一卷第24章】
一開始,事情就錯的離譜;如今,不過是如夢初醒般的認清罷了。白旒蘇,從始至終都是個遊戲者,殘忍的玩弄著彆人的生命;自己也不例外,最初是他留著報複劉輝的棋子,接著是他用來精神寄托的寵物,如今,是他可有可無的負擔。
他說了不會與長孫綺雲同房,結果,那女人還是懷上了他的孩子;他說了不會殺掉關輕揚,結果,那孩子現在還生死未卜。歸根到底,他隻是個無心無情的惡魔,放肆的揮霍著彆人的感情,踐踏彆人的尊嚴,嘲笑彆人的世界。
那些曾經心悸不已的細節,都成為了過往;那些曾經蝕骨惑心的情話,都成為了煙雲。自己與他,也許,就這樣單純的做養父與養子,反倒輕鬆。
白旒蘇注視著劉蘇,隻覺得悲哀:自己,已經被他放棄了……
“‘小爹爹’、‘小爹爹’?嗬~真是個好聽的稱呼~”少年說著口是心非的話語,他的表情裡,透著情斷心碎的絕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