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意懵懂,個中滋味
早在十年前,孩提時代的白旒蘇,有個無話不談的摯友,那便是乞顏慕之,也就是現在的乞顏椿。
第一次見麵的時候,幼小的白旒蘇並不友善,當著眾人的麵,對他冷嘲熱諷;擺出一副淩駕於上的姿態,讓他受儘了戲謔。
數日的相處,那個外冷內熱的家夥,開始接受了有他的世界。一種惺惺相惜的默契,像是濃得化不開的羈絆,成了椿的榮譽與驕傲。
某個明媚的晴天,在滿是鳳仙花的園中,他險些跌倒之際,被那人及時扶住了;意外且異樣的擁抱,所有的情愫,也是在那個時候,悄無聲息的生根了;為了白旒蘇,他可以做任何事。【參見第一卷第66-67章】
還處在懵懂無知的年紀,胸無城府,便會輕易泄了心事;聰慧如斯,白旒蘇怎麼可能會不明白椿的意思?
對於白旒蘇來講,雖然允許他接近自己的世界,但並不意味著,當他是那個共度餘生的人。婉轉的表達了自己的想法,他不想失去椿,也不想傷害椿;即便是無力回到最初的定位,起碼,也還要有可以繼續相處的理由。
意識到了自己的戀情可能會無果而終,乞顏椿開始思未來:是不是,糾葛與羈絆加增,便可以束縛住他的心思了呢?隻要他的心裡有我,一切便可以轉還吧?那麼,如何做,才能在他的記憶裡深印?
就這樣,早在許久之前,一切便都是算計好了的:以救他性命為契機,在那個淫雨霏霏的夜晚,椿當著族人的麵,看似無奈的毀了左眼。
‘如此一來,他便會被無儘的悔恨纏累;長此以往,我在他的心裡,終歸會有一席之地。’椿就是以這樣的心態,將自己殘廢的理由,化成了對白旒蘇的精神折磨;希翼著他能刻骨銘心,即便那感覺不叫‘愛’。
一切,都在按著計劃進行著;一步一步,不曾有過偏差。所有的事,早在多年以前,便已埋好伏筆,隻等待適當的時機來成全……
……
白旒蘇離開了長孫綺雲的所在,朝著劉蘇的廂房走;迎麵碰上了乞顏椿,料想他是剛見過小人兒,少年抿嘴微笑著向他打招呼:“喲,椿~”
乞顏椿禮貌的朝他致意:“小公子~”他為了這少年而失去左眼之日起,出於負罪感,少年便有心躲著他;於是,他不敢再喚他‘旒蘇’,而是生分的喊他‘小公子’。
“你,身體無恙了吧?”白旒蘇目光真摯,詢問那人。
當日,在不破城救下了奄奄一息的椿;經過了白草集的治療之後,他留在不破城養傷。少年忙著處理白素坊與狼族的恩怨,顧不得與他交流,便攜同眾人離開了。直到回京的途中,再次路過不破城,白旒蘇才想起來:椿還在那裡。於是,帶著他來了京城。
他欠他的,不止是一隻左眼的恩情;他欠他的,也包括毀城滅族的辜負;他欠他的,還有堅定一世的承諾。
乞顏椿頷首:“承蒙小公子掛心,在下的傷勢已無大礙,可能,不日便要告辭了。”他說這話的時候,偷偷的瞄了一眼白旒蘇,像是在等他開口留他,而且是滿懷著信心,仿佛白旒蘇一定會那樣做似的。
果然不出所料,白旒蘇開口:“慕之……啊,不對~我該喚你做‘椿’;再多住些日子吧,我,希望你留下。”
那人希望他留下,他便留下;正如他早在心裡打算過的,哪怕那人要他死,他也去死。乞顏椿臉上浮著淡淡淺笑,走近白旒蘇:“我剛才去見了小人兒,他的狀態,不是很好。”
“小狗他……有說什麼嗎?”提到關於劉蘇的事情,白旒蘇難免要神傷;他越是在乎他,越是想珍惜他,就越是不得要領。
少年的目光深邃,以低沉的語調:“小公子,恕在下多此一問,您喜歡那孩子嗎?”
近乎於自諷一般,白旒蘇的俊顏上添了些許憂傷:“是啊~喜歡。為了他的事,每天愁得焦頭爛額;堂堂白家當主,卻被個小鬼頭耍得團團轉。嗬~你大可以嘲笑我了~”
“您,真的喜歡他嗎?”雖然,少年隻是再次發問,但不知何故,自他的話語裡,可以感知到犀利。
“喜歡啊~”白旒蘇說得不假思索,“乾嘛要這樣問呢?椿~”
乞顏椿與白旒蘇四目相對,如今的他,已經可以將心事掩藏,不會再輕易表露。“小公子,您確定那種感情叫‘喜歡’嗎?”
“與其說‘喜歡’,不如說是‘愛’吧;想要獨占他的美好,不希望任何人接近,不允許任何人窺視。”是的,他特彆想將小人兒囚禁,如此一來,便不會有彆的人,來搶走小家夥。
“那種心態,似乎更像是小孩子呢~占有欲很強,時常向其它人昭示:這件物品是我的!事實上,未必真的喜歡那東西,完全是為了‘在與他人的爭奪中’取勝,滿足自己的虛榮心罷了~”少年的解析,一針見血、入木三分。
白旒蘇詫異的望著他,一時間,竟然語塞。本來,他就認不清自己的心意,好不容易確定那種感覺叫‘愛’,卻被人輕易的否定了。‘自己對小人兒,是出於愛,還是出於占有欲呢?’
乞顏椿似乎還冇說完,語氣平靜,卻著實傷人:“還有,那孩子的真實想法,您又了解多少呢?即便您深愛著他,那麼,他對您呢,是同等的愛情嗎?”
這句話,如一記重錘,令白旒蘇胸口發痛。‘始終隻考慮自己,他從未想過小人兒的心思;劉蘇對自己,是出於敬畏、是出於感激、是出於恐懼、還是出於愛?一無所知……’
“那孩子年紀尚幼,看問題都不夠成熟;他對您的感情,真的是愛麼?日後,他終究會長大成人,假如某一天,他發覺那種情感隻是‘畸念’,您要他如何麵對人生?”頗有咄咄逼人的意味,乞顏椿的話,字字句句,都在刺傷著白旒蘇的心。
少年的眼神,變得空洞而迷茫:是啊,小人兒與自己之間的種種,真的是愛嗎?倘若,將來他後悔了,要怎麼辦?
忽然,轉念想到了劉輝:自己第一次被那個人‘抱’的時候,隻想殺了他;但是,隨著時間的流逝,與他的歡愛,也不再是屈辱與深惡痛絕。
那麼,小人兒眼中的自己,是不是正如自己眼中的劉輝呢?
……
京城,關家大宅
“你是說,白旒蘇回來了?”關輕揚揪著一個下人的衣領,迫不及待的問。
那人唯唯諾諾的點頭:“是、是的,屬下打聽清楚了,才來向您稟報的。”
十歲的孩子,眼中閃現了一抹凶光,不似他這個年紀該有。手指撫上了頸子上戴著的項鏈,心中暗自欣喜:“澄澈,你等著,我這就去為你報仇……”綴於中央的祖母綠寶石,令人賞心悅目;折射出來的冷綠光線,明亮中透著一絲寒意。
“輕揚~”
身後響起的一聲呼喚,引起了關輕揚的注意;那蒼老的女音,透著泰然。不用回頭看也知道,是關家的老夫人;關輕揚急忙向後轉,恭敬的朝那老嫗施禮。
“老身隻是路過,冇什麼特彆的事情;不過……方才見到你的時候,感覺你似乎在打算著什麼呢~”關老夫人年輕的時候,是個巾幗不讓須眉的狠角色,如今雖然已是古稀之年,卻依舊精神矍鑠,心明眼亮。
關輕揚收起了自己的殺機,麵露微笑:“您多慮了,輕揚尚未成年,怎麼可能會有愁煩~”
“那樣最好。輕揚,仇恨時常會蒙蔽人的雙眼,令其認不清楚真實;所以,遇事要多些考量,於人於已留有餘地,免得日後做出懊悔終生之事。”關老夫人的話語裡,暗藏玄機;隻是,此時的關輕揚,並未將其存記於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