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寒風揚,再添波瀾
破曉時分,萬象寧靜且清冷;星月的殘影,逐漸晦暗不明。
劉蘇再次睜開眼的時候,映入視線的,是少年那一張慘白的臉。
見他醒過來了,白旒蘇如釋重負般的鬆了口氣:“小狗,哪裡覺得不舒服嗎?”少年一邊說著,一邊伸手撫上了小人兒的額頭,關切的之色溢於言表。
小家夥凝視著那人的魅惑麵孔,一時間有些失神:這才是他所熟悉的旒蘇,少了殘暴與戾氣,讓他能夠安心依靠。這才是他的愛人,溫柔百般、寵溺萬分,讓他深入骨髓的迷戀。
“寶貝,還可以說話嗎?”少年輕輕的吻著小人兒的睫毛,一下一下,如對待易碎的珍寶般鄭重。
小人兒百感交集,同時,夾雜著一種受寵若驚的感覺。刹那間,淚水瑩潤:“旒蘇~嗚~~”
見劉蘇又哭了,白旒蘇難免慌亂,吻儘他的淚水,柔聲撫慰:“小狗,不許再哭了;乖乖聽話,否則,再昏過去就糟了。”
“旒蘇,對不起……我錯了……不要再懲罰我了,好嗎?”小人兒哭哭啼啼,斷斷續續的哽咽著,說出這樣一句;換得白旒蘇一記深吻,滿目疼惜。
少年將小人兒擁入懷抱,以手掌輕輕摩挲他的臉頰:“那件事情,到此為止。今後,不要再惹我生氣了,知道嗎?”
小人兒乖巧的點頭,多少還有些許委屈的成分在內:“旒蘇,以後不要再凶我了~”將頭依在少年的胸口,聆聽他的心跳;那鼓動的頻率,與自己同步;讓人感覺踏實。
“嗯,我保證,不會了~”白旒蘇發自內心的承諾。小人兒的累累傷痕,令他心疼;冷靜下來的那一刻起,他便決定了:不再肆意放縱自己的情-欲。
“旒蘇,真的不要再凶我了~當時,我真的很害怕~嗚~”小家夥不斷的在少年懷裡蹭,以他特有的方式,取悅著自己的愛人。
白旒蘇看著這如精靈般的小東西,隻覺得滿心柔軟;“寶貝,真的不會再凶你了。所以,不要再害怕我,不要再疏離我了,好嗎?”
小人兒蜷在少年的懷抱裡,極其珍惜這失而複得的幸福。“旒蘇,我愛你,隻愛你……”
緊緊相擁的兩個人,靜靜坐著等天亮。
……
早餐時,白旒蘇抱著小人兒劉蘇,以高調的姿態出現在了眾人麵前。
長孫綺雲以溫婉的笑臉迎視:“相公,早~”少年客氣的點了下頭,回以微笑。
一家之主-劉輝,頗為意外的挑了下眉,隨即波瀾不驚的隱去了情緒。
劉蘇坐在白旒蘇身邊,一口一口的吃著少年喂給他的食物。兩個人的親昵不言而喻,羨煞了旁邊的劉輝。
隨著一陣乾嘔,長孫綺雲起身離席:“抱歉……”
白旒蘇似乎有些不悅,在他眼中,女人的表現很失禮。長孫綺雲的侍婢,看出了少年的心思,壯著膽子開口道:“小姐她……有喜了!”
禦史大夫劉輝,正在夾菜的手,略微抖動了一下;聽了這則消息之後的反應,他雖然有心掩飾,但還是顯露了些許波動。
白旒蘇的娘親-武玉娘,對於此事,表現出了欣喜:“怎麼不早說~也好叫下人們日常多注意些細節~”
長孫綺雲麵露羞色,紅著臉低下了頭,囁嚅道:“本來,是想再等等的……”說著,轉頭嗔視自己的丫鬟:“都怪這奴才多嘴!”
對於女人懷孕這件事,反應最大的,要數小人兒劉蘇:一口咬在了筷子上,疼得淚花點點。以哀怨的眼神審視白旒蘇,千言萬語隻化成了一句:“為什麼?”他想不透:自己與白旒蘇日夜為伴,那少年是在何時何地,與女人結合的?
白旒蘇顯然也冇有料到,事情會發展到這種地步:當時,為了向女人索取解藥,替小人兒醫‘魚貫’之毒,隻好委曲求全與她成就夫妻之事。但是,隻一次的雲-雨,居然就留下了禍根!
近乎於求證的口吻,少年問長孫綺雲:“當真?”他的眼神裡,充滿了訝異與猶豫。
女人臉上的紅暈被歉意取代,聲音低沉且壓抑:“抱歉,相公……綺雲也冇想到,會演變成如此情況。”
白旒蘇的視線,在長孫綺雲身上停駐了片刻,那種又憐又恨的神色,讓人傷感。旋即,少年的全部精力都轉向了小人兒,如同要向他解釋什麼一般:“小狗,你聽我說……”
對於劉蘇來說,這如同晴天霹靂一般的消息,成了他所受過的最大打擊:他明明說過,不會與她有夫妻之實;為何,如今她懷上了他的孩子?
胸口發悶,聲音哽咽,小人兒儘量掩飾自己的悲傷,強顏歡笑:“呃,我忽然想起來,有東西忘記拿了;失陪……”說著,起身奪門而去;狼狽不堪,近乎於逃離。
白旒蘇立刻追了出去,冇有一絲躊躇;“小狗……!”
他仿佛聽得到,小人兒心碎的聲音;他仿佛看得到,小人兒流淚的表情;他可以感知得到,小人兒的失望與絕望。‘受夠了他那張哭泣的臉,受夠了他那種讓人揪心的表情;好不容易才哄好了他,怎麼可以,再讓他傷心難過?不可以失去他,不可以……’
在接近水榭的欄杆旁,白旒蘇終於追到了小人兒,一把拉住他,強迫他與自己對視:“小狗,你聽我說!”
“我不聽我不聽!你就是壞人!嗚~~”傷心欲絕、肝腸寸斷,如同麵臨著末日一般,小人兒的眼中,滿是灰暗空洞。
白旒蘇一時情急,居然也不知道該從何說起!‘要怎麼向他解釋?說自己和那女人發生關係,是為了換解藥?那麼,事情就會追溯到他中毒;歸根到底,始作俑者是長孫綺雲,若小人兒真的決定與她為敵……長孫綺雲是皇後的妹妹,論家勢背景,自己根本毫無勝算。’
然而,少年的欲言又止,成了小人兒的第二次痛:‘為什麼,旒蘇都不解釋一下?事情太過明了,根本不需要解釋是麼?這樣看來,一切都是真的了;他與她不僅有夫妻之名,還有了夫妻之實,如今,還有了感情的結晶!那麼,自己呢?又算是什麼!’
掙脫了那人的掌控,繼續哭著跑遠;他無法麵對他,這個世界上,害怕被背叛的人,不止他白旒蘇一個,自己又何嘗不是,渴望著一份專屬?
少年看著小人兒的背影,回過神來;再次追上他,抓著他的腕子不放:“小狗!”
“彆碰我!嗚~~”小人兒被憤怒衝昏了頭,一時間失去了理智;發動了‘舞炎’,一掌打在了少年的腹部。
白旒蘇所修煉的‘寒芳雪’,乃是極陰極冷的武功;劉蘇與他相反,‘舞炎’是純陽至熱的絕學。小人兒最近這兩個月,一直在蒼旋與蒼韻冉的教導下,苦練武藝;他的武學修為,進步神速。白旒蘇與小人兒在一起的時候,從不設防;因此,劉蘇的這一掌,實實在在是傷了他。
陰陽二氣在少年的體內爭戰,造成了他的負擔;又急又氣的情緒,令少年心性大亂;隨著幾聲咳嗽,一口鮮血湧出。
這一切,發生的太過突然,嚇壞了小人兒劉蘇。“旒蘇,我、我……”
少年隻覺得重心不穩,身體撞到了玉石欄杆之後,癱軟的栽向了宅中內湖。冬之始,水寒徹骨;刺痛他的,不是冰涼的湖水,而是心愛之人的所做所為。連掙紮都懶得去做,此刻的白旒蘇,多少有些厭世了。呆呆的望著水榭前的小人兒:他是那麼的幼小,稚嫩的身體,承載不了任何傷害。自己,怎麼就喜歡上了這樣的家夥呢?為了他,褪儘戾氣、藏匿鋒芒;變得迷失方向、變得不像自己……
隨著‘撲通’的一聲響,湖麵上泛起了水花滾滾;是小人兒劉蘇,他主動跳了下來。“旒蘇,旒蘇~”他朝著那少年揮手,希望他能聽見自己的呼喚。
白旒蘇驚訝的說不出話來,眼睛睜得大大的,注視著那孩子的一舉一動:他,根本就不諳水性;那麼怕水的家夥,為了自己,居然主動跳到了湖中!
“旒蘇~旒蘇~!”小人兒還在努力的掙紮,於水中沉沉浮浮;他那小小的身軀,像是隨時都有可能被寒冷的湖水淹冇。
忘記了傷痛,忘記了冰涼,忘記了煩惱;白旒蘇的眼中,隻剩下了劉蘇。他確定:自己喜歡著那個家夥。雖然他常常惹他生氣,雖然他常常做些出格的舉動;但,他是發自內心的愛著他;雖然,那份愛的持久性還有待考證;雖然,那份愛的專一度還有待求索;然而,那份愛是存在著的,不容置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