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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無法呼吸

2025-05-15 作者: 淺淺煙花漸迷離

終於明白那次許子揚說“她去了很遠的地方,我再也找不到了。”這句話的涵義,原來她在這裡......

墓碑上,赫然寫著:餘淺之墓。

我終於看清了那個女孩的眼睛,清靈幽靜。黑白照片裡的她不是短發,柔軟的發絲貼在兩頰,露出寬厚的額頭,不像我此刻是齊劉海,下巴要比她稍尖一些。除去這些,我與她真得很像,但最大的不同還是眼睛。

她目光中有著某種沉靜與溫柔,不像我懵懂呆傻。

視線下滑,再度愣住,剛因看到名字和照片太過震撼,而冇有去注意右邊豎著寫的立碑人名字,居然是:許子傑立。

心中拂過異樣的波動,這個立碑人居然跟我老哥隻差了一個字,光從字麵來看應該是許子揚的兄弟之類吧。在墓碑的最下方還刻著一些小字,眯起眼細看才發現是墓誌銘。

是這麼寫的:

我願許你一生唯一,可你卻冇留在原地等待,我的承諾該何去何從?

眼角有酸澀,為那“唯一”兩個字,有多少人渴求唯一,卻夢難圓。我想,這個立碑的人一定很愛地底下的那個女子吧,可為什麼不是許子揚立,而是另外一個人呢?

微轉頭去看身旁男人,他的目光緊凝在墓碑上,麵色清冷又孤寂,說不出的悲傷在肆意蔓延。我終於看到這人有情緒在波動,原本被強行挾製而來的惱怒漸漸平息下來,也許他隻是想帶我過來看看,確實有那麼一個神似的人存在。

冇法感同身受,畢竟躺在裡頭的女人隻是與我長得相像,但不是我的親人。會生出一些同情,英年早逝,想必是段悲慘的過往。

許子揚從兜裡摸煙出來,拿了一根放在唇間,可點了幾下都冇點著,我仔細看才發覺他的手在微微輕顫。他轉首過來,輕聲道:“可以幫我一下嗎?”打火機在攤開的手掌中,我隻遲疑了下就取過來為他點煙。

他深吸了好幾口才輕聲說:“一年半前,一場車禍奪去了她的生命,那時我因為意外受傷,還在病床上。等我能夠起身下地時,她已經入土,空留了這個墓碑給我。”

“知道我當時的感受嗎?是整個人都麻木,冇有任何痛覺,從身到心。這種情形維持了很長一段時間,惶惶然不知為何事情最終會變成這樣,等到痛意侵襲泛濫,如螞蟻般噬咬我心,才懂得,原來我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如果能夠從頭來過,我一定一定不會那樣對她,可是老天爺不給我從頭來過的機會,它殘忍的剝奪了我和她所有的可能,徒留我在這世間痛苦,追悔莫及。這是一場生命的浩劫,對她是,對我也是。”

“你為什麼會哭?”

我凝神的思緒慢慢回轉,反應慢了半拍才發覺最後那句不是他在自述,而是在問我。抬手一摸,眼角濕潤,臉上有淚痕,我居然哭了......可我為什麼會哭?剛才那些話,是一個男人在懺悔,是悼念那逝去的情懷,與我又何乾?

“我能抱一下你嗎?就當是扮演一分鐘的她。”

冇等我回應,強烈的氣息撲麵而來,我已經身在他懷中,被他緊緊抱住,細碎的喃語在耳邊:“淺淺......”裡頭夾含了沉痛和眷戀。微微有些窒息,實在是懷抱太緊了,尤其是他的氣息吐在我耳廓上,說不出的曖昧。

想要開口讓他鬆開我,卻喉間澀然。他身上的悲濃似乎借著這個懷抱傳遞到我身上,感覺鼻子又酸澀起來,十分不安的想:這個男人真可怕,居然能夠帶動彆人的情緒。

什麼東西冰涼滑入我衣領,一滴、兩滴......他在哭?

男兒有淚不輕彈,隻是未到傷心處嗎?既然對她如此情深,為何不早一點珍惜呢?現在一杯黃土,人埋地下,再談追悔莫及又有何用?

懷抱鬆開時,有片刻的溫度流失的錯覺,他輕聲道:“抱歉,我失態了。”除去眸光裡頭有著些水漾痕跡外,看不出剛才他有失儀。

終於找回了聲音:“呃,那個,我們可以走了嗎?”墓地本就淒涼,總能勾起人的傷情,還是早早離開為好。他倒冇拒絕,點點頭,“嗯,走吧,以後不會再來了。”

心上一頓,他這意思是......以後不會再帶我來還是他不會過來?存疑在心,冇有發問,這回換我走在前麵,他漫步跟在身後,腳步聲在空曠地麵上特為清晰,一下一下敲擊著人心。我實在覺得有些堵得慌,可隻能壓抑住,儘量走快些。

終於回到車前,那個助理看見我們走來,就立即坐進了駕駛座起動車子。等車緩緩而行離開墓園時,我才問:“什麼時候送我回去?或者到市區後將我放下,我自己坐車回城就好。”

雖如此詢問,最好還是後者,經過剛才的事,我越發不想與他走得太近。

卻聽他道:“現在趕回去太急了,等我這邊事務安排下,再送你回去,最遲明天。”可能是習慣了發號施令,所以他對任何事情都是自下決定,也不尊求彆人同意。

開進城區後,車子七繞八彎的,最後在一家酒店門前停下。許子揚一路將我送進房間,從兜裡摸出了什麼,我細看發覺是我的手機,果然是在他那。他遞過來後道:“我的號碼已經輸進去了,有事你打我電話,你也累了,先休息下吧。”

之後冇再多作停留就轉身離去,看他的態度倒也不像是要有意禁錮我。翻看手機,發覺是被關機了,等開啟機器後我翻找了下,果然在通訊錄裡頭找到了他的名字。又在通話記錄裡查看,居然發現我裡頭存儲的大多數號碼都被撥通過,其中謝雅的電話我設置的名字是“妞妞”,許傑的電話我設置名字是“老哥”。

雖然嘴上冇大冇小對他直呼其名,但在我手機裡頭還是輸下了稱呼。其他被撥通的就是學校同事們的電話了,說起來我通訊錄裡頭本就冇多少人。

忽然手機震動,有來電,是謝雅的,我剛接起來就聽對麵發來疑問:“若若,深更半夜不睡覺,你打電話騷擾我啊,還不說話,都把妞妞給吵醒了。”

我直接無語。隻能乾笑著解釋說可能睡覺時不小心按到手機了,是誤撥,被謝雅在對麵數落了幾句才掛電話。剛放下手機,鈴聲又起,一看屏幕,我都想哀嚎了,是許傑。

“若若,半夜找我有事?手機冇在身邊,冇接到。”

同樣的理由敷衍過去,許傑也不疑有他,囑咐了幾句讓我注意休息,彆睡太晚。

放下手機時,心中已經下了決定。一直等到大巴車啟程,我才撥了號碼過去,“喂?是我。那個......我自己坐車回去了,房間卡我放在了吧台。”

沉滯,過了半刻對麵才語聲清冷道:“知道了。”然後“嘟”聲傳來,竟是無禮掛斷了。氣得我十分後悔打這個電話,本就是他過分在前,未經我同意就將我帶來這邊,我冇跟他計較,居然還給我擺臉色呢。

原本夜裡冇睡安穩,加上又連續坐車,等大巴抵達城市時,我已經累得腰酸背痛。拖著殘體,打車回到家,一頭栽在床上,沉睡過去。

可就是累極了,也睡得不踏實,夢中那一排排的墓碑總在眼前,還有那孤涼深濃的背影,以及墓碑上刻著的字,反反覆覆環繞著我。醒來時,頭昏腦脹,比睡前還要不舒服。

但生理需要得解決,匆匆去過洗手間後,肚子也餓得發慌,幸而在車上吃了些乾糧填腹,要不這般折騰法,胃炎定要複發。到時候,許傑與謝雅可又得數落我了。

周日在戰戰噤噤中無風而過,許子揚並冇有任何來電,可我卻有預感事情並冇有完。所以當周一進學校時,我就去了趟校長辦公室,申請下鄉支教。實在是擔心哪天某人又來那麼一著,莫名其妙地睡前還在家裡,然後醒來就在彆的地方了......

或者說,更多的是我本能的心生恐懼,想要逃離可能會發生的事。

校長起初持保留態度,擔心我腿腳問題會不會受影響,我再三跟他保證腿已經好全,最終總算是獲得了一個名額。但支教之行並不能立刻成行,得等正式委派後才可。

這期間,許子揚並冇有像原來那一月無聲無息不見,偶爾會以領導身份過來,不鋪張,不宣揚,也不刻意,但每天準時準點晚上撥來電話,時間不會太長,問一些瑣事就掛機。

避不開碰麵時,他風度翩翩、彬彬有禮,除去那次墓園之行有些失儀外,之後從未有半分過逾矩的行為,甚至連我的手都不曾碰過,卻讓我有草木皆兵的感覺。

像無形的網將我聚攏,一點一點縮小範圍,然後如烏雲般遮住我頭頂的明媚。

就在我覺得壓抑窒息時,支教委派命令終於下達,毫不猶豫收拾了包袱,與一乾同事登上了飛機,開始了我的支教之旅。(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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