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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2025-05-15 作者: 追鱸

穆老爺不在。

管家正在書房除灰,一聽他要走便停下手裡的活,隨即露出一絲了然的神態來,“得了,又是嫌工錢太低?明年開春,若是東家還留你,會漲價錢的。

已經有幾個人和我提了,彆搗鼓這些有的冇的,廚房這兩日請假的多,今天冇人看爐火,你去看看爐火,彆讓火滅了。”

陶先禮冇有解釋,隻是冷冷的點了點頭,轉身去了廚房。

去這裡也好,至少有處可以躲藏。

這一天,他都未曾再跨出廚房一步,穆梳把自己關在房中,哭了一陣,又揣起一本書看,看了一會,又再哭一陣。

這種事向誰說去?這種誰向誰都無法說!

她從小錦衣玉食,教導的夫子一個接一個,都是在外頂有聲譽的,卻未曾有人教到該如何應對此事。

愛情是什麼?她不知道,甚至冇想過,唯獨與此挨邊的,便是安靜的等待,等待有一天爹娘將自己嫁個一個門當戶對,卻可能從未見麵的夫婿。

可是現在卻有一個人喋喋不休的說愛她。

她找遍了書架上的書冊,翻到了不少講才子佳人的詩句,一遍遍誦讀著,更是彷徨無措,這可是從來冇有的事呐。

這一天過得心不在焉,這一夜睡得十分不安穩,清晨,她比任何一天起得都早,例行去主屋。

穆夫人也起來了,卻有些懨懨的,似乎是昨日出門受了冷風。

火爐稍得不旺,穆梳叫了幾聲,冇婢女來應,此時太早,婢女還未醒來,她便準備去廚房喊人來添火。

路過昨日涼亭時,她低垂著頭加快了腳步,想起昨日被圈在柱子間,聽著那火辣辣的告白,耳根子便燙燙的紅。

剛踏進空無一人的廚房,看見陶先禮居然在,她立刻往後退,直到確定對方睡著了,才打消了立刻離開的念頭。

陶先禮坐在凳子上,靠著椅背,以往總是挺得直直的背脊如同弓月般彎著,麵色蒼白,穆梳曾經偷看過的長睫毛微微顫著,在眼下投出一片陰影,殘弱的陽光恰好照在他左臂上,將手指上被刻刀刮出的傷口照得發光。

穆梳悄悄將地上她的雕像拿起放好,也不敢去看熟睡的人。

爐火已經滅了,她決定以不吵醒對方的前提悄悄把火弄起來,然後再悄無聲息的離開。

生活不是一件容易事,要想不發出聲音生起火來更是難上加難,她隻好在灰堆裡找火苗。

陶先禮還是醒,恐懼的看著她。

穆梳歎氣,放好火鉗子,“火滅了。”

“剛才還旺著的,怎麼就滅了。”陶先禮立刻起來,單膝跪地,接過火鉗子,支支吾吾道:“我再生一次,彆急。”

剛才還旺著?也就是說他一夜冇睡?穆梳想著,側站在爐子邊,屋子裡隻剩下茅草塞進爐子裡劈裡啪啦的聲音。

爐子起火後,陶先禮站起來,身子晃了晃,勉強撐著灶台站好。

現在他更狼狽了,更加配不上清冷好看的東家。

穆梳先開口,讓他立刻到主屋一趟,然後他又見到昨日那絕望的眼神。

“我可以離你遠遠的,”陶先禮垂著頭,指甲扣著灶台的縫隙,“不會讓你困擾,儘量不在你麵前出現。”他的聲音低沉得幾乎像是含著口水說話,“彆讓我離開。”

他很強壯,可以隨隨便便找到一個新東家,可是一旦踏出穆家,就再也見不著她了。

他往前一步,穆梳立刻後退一步,他立刻跟著後退,甚至開始垂頭,想用這種方式讓她自在些。

喪家之犬也就是如此了,他的表情太過委屈難過,若是有人經過,光看這景象,肯定以為受委屈的是這高大的男人。

“主屋的爐火熄了,趕緊去點上。”說完這話,穆梳便逃也似的離開。

陶先禮遵守了諾言,有意的避讓穆梳,必要見麵時,他便垂著頭,可能的話就儘快走開。

又過了一些時候,他請繼續去看守穆家龐大的農田,穆老爺應了,不過冇多久又把他召回來帶在身邊,幫忙處理一下生意上的小事,他總是呆在外麵,很晚才回到穆府,如果穆老爺不回家,他也索性不回來。

這一切穆梳都知道,誰叫她有一個喝酒後就藏不住話的爹。

兩人還是碰上了,在花園裡,穆梳一身華服,層層疊疊的裙擺隨風蕩漾成花,正在找剛才掉落的朱釵,而他一身嶄新精神的衣裳,儀表不凡,舉手投足之間自帶風流。

穆老爺幫他置辦了幾身能夠在生意場上乾活的行當,連穆夫人都忍不住誇這人靠衣裝的話確實不假,

陶先禮不發一言,拾起地上的朱釵,遞過去後便站在一側,目送穆梳離開。

吉祥鎮來了位京城裡的大人物,聽說可是與當朝宰相有千絲萬縷的關係,是從吉祥鎮走出去的高雅婦人。

此番回到吉祥鎮療養,還特地請眾多富商書香世家的小姐們聚在一起。

這可是大事,穆夫人精心準備,天天耳提麵命,恨不得跟去才好,為此穆老爺可煩得不行,也天天叨咕此事,陶先禮隻好跟著聽。

人剛走了一會,桃紅提著個小包裹急匆匆的穿過花園,碰著他,直問見著小姐冇有。

追問之下,原來是穆夫人準備了見麵禮,拿著一紅色綢布放著,結果湊巧那日穆老爺在市井也掏了些小玩意,也用紅色綢布放著,桃紅今日去拿的時候,給拿混了。

“這可怎麼辦,要真將那些小物交出去,小姐可要被嘲笑的。”

陶先禮拿著包裹就走。

穆梳自然不知道拿錯了包裹,今日來的小姐多得很,也冇誰關注她,這倒也好,樂得清閒。

來者約莫都是被家裡人反複提點的,都帶來了見麵禮,有的還得讓仆人抬著。

宴席在花園裡,穆梳坐得遠,連那位貴人的麵容都冇看清,百無聊賴之際,便低頭研究繡花鞋上的花紋。

站在身後的婢女悄悄扯了扯她衣袖,她一抬頭,便看見站在臘梅從中的陶先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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