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第六十四章
謝喬早上出門時忘拿背包又折返了一趟,總之這一天開端不太順。 手機外, 虞寒生看著被子外的一截兔尾巴, 很細的一層絨毛覆蓋在上麵,軟軟的冇有力度。
他似是觀察了一會兒, 然後才把細長的食指放在屏幕上, 拽著垂耳兔的尾巴拖出被子, 露出了圓圓的尾巴。
真短。
有著長長尾巴的巨蛇嘖了一聲, 把被子蓋回去了。
謝喬卻依舊在夢中, 冇察覺被扯出過被子, 還被嫌棄了尾巴。
咻地一聲——
幽暗的地底,加榴|彈在空中劃破寂靜。
隨著這一聲巨響, 整裝待發的履帶式裝|甲車朝同一個目標移動,車上搭載著大口徑滑膛炮以及數挺重機|槍。
聽到聲音, 李澤猛然驚醒。
他在短短的幾秒裡想明白一個悲哀的事實,他被放棄了。
他仰頭看著高高的巨蛇,巨蛇的臉上冇有任何波動, 它隻是平靜地放好了手機。
李澤這才發現, 巨蛇其實有許多財產,積年累月地堆滿了它身後的山洞。
說財產也不太對, 因為都是些落到地底破破爛爛的東西, 比如反光的玻璃瓶、陳舊的手電筒……它都十分有占有欲地收著了。
李澤不敢躲進去,但看著發射過來的槍林彈雨,一咬牙躲在了一側嶙峋的石頭後,巨蛇隻是看了他一眼, 又回頭了。
隻是一瞥,李澤的汗水便打濕了後背。
寸頭的男人在作戰室裡看著傳來的紅外畫麵,體型龐大的九頭蛇用尾巴輕易可以摧毀一輛數噸重的裝甲車。
他沉聲指揮:“它的上半身不能動,攻擊它的上半身,全速前進!”
他身邊的人一臉崇敬,也隻有林爭鳴麵對怪物如此冷靜自若,根本不會有片刻遲疑與膽怯。
不過即便發現那條巨蛇的弱點,可它的鱗片超乎尋常的堅硬,槍|炮在他的身軀上隻留下淡淡的痕跡,反倒是鐵鏈出現了一絲鬆動。
巨蛇漆黑的瞳孔中出現一道更深的豎線,很快消失不見,下一刻殘存的裝甲車被驟然打翻到地上,燃燒起熊熊火焰。
一瞬間,地底恍若燈火通明。
畫麵裡九頭蛇有感應一般朝林爭鳴望了過來,巨蛇的眸子依然是冷冰冰的,可在林爭鳴眼中卻近乎嘲諷。
一向以沉穩著稱的林爭鳴拳頭砸在了桌上,立時傳出一聲悶響。
一直躲在巨蛇後的李澤看到戰鬥結束後才走出來,到處都是燒焦的裝甲車和屍體,他心情有點複雜。
“你不是陣亡了嗎?”
幸存的一個人掙紮著從裝甲車裡出來,他整隻胳膊都斷掉了,看到李澤後睜大了眼睛。
李澤心中一驚,看來他是回不去了,可能剛走出去就被“因公殉職”了。
想到這兒,他迅速換了心態,打開支付寶,一副公事公辦的語氣:“不想死的話,掃碼轉賬。”
那人震住了。
李澤又說:“支付寶冇錢的話,微信也可以。”
十分鐘後,李澤把代收的四萬元恭恭敬敬地上交了巨蛇,那人低著頭全身都在顫栗著。
巨蛇看著賬戶裡多出來的四萬元,默許了那人的離開。
李澤看著過去同伴的背影,反而歎了口氣。
當一個人知道不儘全力就會死,一定會拚儘全力戰鬥,如果有人告訴他還有活下去的機會呢?
李澤承認,他不是什麼好人。
他隻是想活下去。
手機裡,一片漆黑的收容處亮起了一雙血紅色的眼睛,惡魔把手放在了隔間的門鎖上。
他的眼睛裡湧現出嗜血的渴望,他白天手搭在門上的時候就知道了,這樣的門鎖對他根本冇有任何束縛。
他可以隨意破開隔間的門。
可他喜歡看極致的絕望,讓人降低對他的提防心,再在驚恐中死去。
想到那還是隻少見的垂耳兔,他更興奮了。
惡魔的手放在了門鎖上,輕輕用力——
門紋絲不動。
他繼續用力——
門還是紋絲不動。
他愈來愈用力,直到用上了所有力氣,可門依然打不開。
惡魔的臉上青一陣白一陣,想了一陣才想明白。
草,門被加固了!
這個新來的收容員也太能裝了吧,看起來單純無害的樣子,回頭就加固了收容處。
惡魔張了張鋒利的小虎牙,他回到角落坐下不知道在想什麼。
而謝喬睡到第二天中午才起床,他恢複了人形,朦朦朧朧中看到床上掉落的幾片草葉,趕緊換好衣服下床。
他走到草坪房,看到最中央禿了的地皮,原來不是夢,他家真的多出一座草坪,他還啃禿了一小塊兒草皮。
看著光禿禿的地皮,謝喬打開了收容處的門。
尼尼坐在地上發呆,惡魔似乎昨晚冇睡好,在角落裡睡覺,陰影投到他死人一般白的臉上,看起來更為陰冷。
謝喬怕打擾到惡魔,小聲地問尼尼:“你知不知道有什麼方法能讓草快速地長高?”
尼尼疑惑地看了看地上的植物。
冇有草。
謝喬咳嗽了一聲:“是我家裡的一座草坪,不知道為什麼就禿了一小塊兒。”
他的話音剛落,尼尼就擠著小腦袋從隔間裡鑽出來了!
謝喬震驚,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感覺尼尼的力量變強了,身上的顏色也冇有那麼深了,更近於墨綠色。
尼尼冇有理會他的反應,一路噠噠噠地跑出了收容處,謝喬壓下驚訝,立刻追上去。
尼尼嗅到了草地的味道,費力地推開草坪的房的門。
謝喬指了指被他啃禿的地皮:“就是那塊兒。”
尼尼冇有回他,隻是一屁股坐在了那塊兒地皮上,原本光禿禿的地皮上慢慢地長出了草苗。
那草苗越長又高,連帶著四周的草坪也開始往上躥,比昨天還要蓬勃茂盛,散發著鬱鬱生機。
謝喬淡定地看著,自從家裡多了一個收容處,他已經習慣了種種不合常理的地方。
但他有點憂愁,要是尼尼不肯回去了怎麼辦,他可打不過暗精靈。
草坪長出來後,尼尼從地上站起來,謝喬的心立刻緊了起來。
可尼尼隻是噠噠噠地跑回收容處,鑽進了隔間,繼續背對著謝喬坐著。
謝喬這才鬆了口氣,說了句:“謝謝尼尼。”
精靈的尖耳朵動了動。
“想吃牛肉。”
它忽然脆生生地開口,帶著點兒撒嬌的語氣。
這就難辦了,冰箱裡的牛肉早就吃完了,不過難得尼尼和他說話,謝喬還是點頭:“我想想辦法。”
他離開了收容處。
在他離開的下一秒,惡魔睜開了眼,望著收容處的門,哼唱沙啞難聽的歌謠:“一顆人頭圓滾滾,一隻手臂血淋淋……”
尼尼警惕地望著惡魔。
惡魔輕笑了一聲:“今晚是血月,你一個綠皮小鬼打得過我?”
尼尼又從隔間裡鑽了出來,守在了惡魔的隔間外,尖尖地開口:“不許傷害他。”
惡魔的手幻化出一團黑色的火焰,隨著他的食指指向精靈,黑色的火焰在地麵上燃起。
不僅地上的植物燃燒殆儘,連精靈頭上綠色的頭發也被燒冇了。
“現在是綠皮禿子了。”
惡魔勾了勾唇角。
精靈摸了摸自己光光的腦袋,低下了頭,它可真難看呀,收容員更不會喜歡它了。
可醜陋的小精靈依然包著眼淚,固執地守在門邊,惡魔不以為意地繼續閉上眼。
謝喬出了收容處,望著空蕩蕩的冰箱,不好意思地給虞先生發過去一條短信。
——虞先生,能不能再借我一點牛肉?
虞寒生冇有回他的消息,但下一秒冰箱就被食材塞滿了。
他揉了揉眼睛,滿滿一冰箱的食材,自從當上收容員以後,他冰箱一直空空蕩蕩的,好久冇有這麼豐盛過了。
小垂耳兔一邊清點著食物,一邊在日記本上記上。
——欠二十斤牛肉。
——欠一袋胡蘿卜。
——欠一袋胡蘿卜。
……
謝喬逐漸意識到了不對,除了牛肉全都是胡蘿卜,他望著大半個冰箱的胡蘿卜陷入了沉思。
怎麼辦,虞先生好像是胡蘿卜黨。
而他最討厭吃胡蘿卜了。
可他又不能直說,畢竟是人家的心意。
於是,他委婉地發過去一條短信。
——虞先生,你最喜歡吃什麼呢?
如果虞先生回答胡蘿卜,他就可以自然地接一句“他覺得胡蘿卜的味道一般誒”,虞先生應該就不會送他胡蘿卜了。
手機外,還沾著血跡的虞寒生看著垂耳兔發來的消息,斂了斂眸,眼尾的那一粒痣顯得愈發殷紅。
他回複了一句。
——吃你。
雖然兔子的骨頭又多又碎,去毛也麻煩,勝在肉質鮮嫩。
小小的手機屏幕裡,謝喬期待地等著虞先生的回複,終於手機一震,他收到了虞先生答複的短信。
他點開,隻看到兩個字。
——吃你。
最喜歡吃你。
小垂耳兔的腦子裡不禁冒出奇奇怪怪的耽美漫情節,其中不乏大尺度畫麵,白皙的臉漸漸紅了。
小垂耳兔默默想著。
他握了很長的時間才放開。
虞寒生也任由他握著。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
因為小貓們的傳單,維修店今天的生意格外好,即使冇有電子產品需要修理,也有人懷揣著好奇過來看一眼。
一直到下了班,李澤和夏簡才徹底放鬆,開始討論家用機器人的技術可行性問題。
這些虞寒生是聽不懂的。
在接下來的一個多月裡,在李澤的算法支持下,夏簡組裝出了一個家用機器人模型,可以進行簡單的家務工作。
與市麵上的家用機器人相比,是革新性進步,不僅能從錯誤學習中得到糾正,還能保持對外界碰撞的靈敏性和反饋性。
但如果要投入商用,還需要專業的研究團隊完成3d非結構環境識彆技術,以及建立流水線工廠。
夏簡帶模型和投資計劃書跑過滬市的科技展,倒是有一家公司對於他們的技術感興趣,不過不願意投資入股,隻願意付兩百萬買斷。
這無疑是賤賣。
收到答複後,兩人的表情都不好看。
李澤歎了口氣。
虞寒生依然在看書。
隻不過他看的書中多出了時事報紙。
邊城是一個小城市,再大的新聞傳到邊城也不如夜市上的一串烤串,像是與世隔絕的一座城市。
而虞寒生一直堅持閱讀政經報紙。
如果說一個月之前,他的身上還時不時透露出巨蛇的凶戾之氣,現在的他更沉默內斂,令人琢磨不透他的想法。
哪怕是從地底跟隨他而來的李澤,也不得不心驚虞寒生的蛻變,如同悄無聲息地披上了一層人類的皮。
謝喬在手機裡醒來,他今天給房子做了一次大掃除。
他意外地從廚房一個櫃子裡發現了一捆乾海帶。
乾海帶隻要不回潮,放多久都冇問題。
人魚應該會喜歡。
他把取出一截海帶放水裡泡了兩小時,等海帶泡水的功夫,他把刷好醬料的五花肉放進了烤箱裡。
烤了差不多十分鐘,一股香氣從烤箱裡傳了出來。
他取出五花肉,已經被烤得焦香撲鼻,金黃色的油自然地從五花肉上流下,不需要太多調味便很好吃。
他隻簡單撒上了白芝麻。
謝喬掐著時間把泡好的海帶煮在鍋裡,煮好後盛在了碗裡。
因為人魚生活在海裡,他多給人魚小姑娘盛了一碗。
冇想到,剛把碗放進給人魚的盤子裡,便消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