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第五十八章
作為一名垂耳兔,最喜歡的就是有提莫西草可以吃, 謝喬也不例外。
好久冇吃過新鮮的提莫西草。
他吃得特彆撐, 在沙發上仰躺著都費勁,還是虞先生幫他揉了揉小肚皮, 他才消食。
謝喬在沙發上一直呆到下午三點, 他才跳下了沙發, 蹦蹦跳跳到了書房。
他恢複了人形, 拿出筆, 在收容報告寫下今天的觀察日記, 給人魚“能力”那欄又增加了“唱歌”。
他的筆觸剛剛停下,寫下的字突然消失了, 紙上一片空白。
不對。
他的左手在眉心揉了揉,又重新寫了“入夢”兩個字, 他屏住呼吸等著結果。
過了一分鐘。
紙麵上的字冇有消失了。
謝喬提著的心放下了。
喜好和能力好寫,隻需要多點時間觀察,但人魚不會說話, 這意味著他無法知道人魚的名字。
正在他發愁的時候, 收容處的門“嘭嘭”地被敲響了,他從櫃子裡找出新的碟片, 走出了房間, 回到了收容處。
敲門的是尼尼。
每次他們的動畫片放完,都會禮貌地敲門要求新的碟片,這次也不例外。
謝喬隨意從櫃子裡拿的光碟,也冇看名字, 等電視機上緩緩浮現出畫麵,他才發現是《海的女兒》。
人魚應該會喜歡。
謝喬這麼想著。
可懶洋洋蹲在小床上的惡魔對這部動畫片興致寥寥:“這很明顯就爛片啊,一點都不真實,人魚成年後就能將魚尾化成雙腿,怎麼還要和女巫做交易。”
阿克斯顯然就是看片時最不受歡迎的人。
當尼尼為人魚和王子的淒美愛情感動時,阿克斯嗤之以鼻地開口。
“人魚怎麼會變成海裡的泡沫,他們死掉就變成死人魚了,他們怕火,我一般都用地獄之火燒死。”
謝喬:…………你這樣是會注孤生的
不過他默默記住了人魚的弱點。
而旁邊隔間裡的人魚“嘩啦”一聲就抱住了自己的魚尾巴,縮在角落裡一團,嘴裡似乎在小聲地念叨什麼。
他把板凳往人魚的隔間搬了搬,聽不清。
他又搬了點兒,才聽清是動畫片裡的台詞。
她在學說話!
謝喬怕嚇到她,輕輕地走開,冇有打擾她。
等到動畫片結束,尼尼自覺地從欄杆裡鑽出來,噠噠噠地跑到草坪房裡光合作用。
謝喬陪著尼尼進去,他本來想裝聽不到植物說話的,冇想到一棵棵話癆草議論得更起勁了。
“他來了,他來了!”
“我覺得我要找他家長談談了,尊老愛幼一點吧,我都一棵五十歲的老草了,他還吃我。”
“這輩子最討厭兔子了,他們不僅啃草,還愛打地洞。”
謝喬咳了一聲:“我都聽到了。”
他的話音剛落,原本生機勃勃的草坪肉眼可見地頹了一片,小草們瑟瑟發抖。
“他是不是生氣了呀。”
“完了,要被啃禿了。”
“我什麼也冇說,大家自求多福吧。”
可小草們冇預料到的是,青年蹲了下來,撫了撫紮手的草尖:“我以後不啃你們了。”
大不了吃胡蘿卜。
還有整整一冰箱。
隻不過一想到胡蘿卜,垂耳兔的臉都變黃了。
小草們轉著頭竊竊私語了幾句,最後由一棵長得最高的草,抖著身體開口:“也可以給你啃一點點,但隻能是周末,先左後右。”
“為什麼不是先右後左。”一棵草不服氣地出聲。
“我覺得還是先上後下吧。”
“從中間啃起唄,他們營養吸收得最好,不像我們邊上的根都紮不深,焉了吧唧的。”
一群草爭得嘰嘰喳喳,有的還說要抽簽決定,坐在地上光合作用的綠色小精靈迷茫地堵住了耳朵。
謝喬頭疼地關上門,走出了草坪房。
他覺得,以後還是吃胡蘿卜吧。
手機外,李澤接到了之前接洽過的投資人電話,投資人語氣真摯。
“這個科技大爆炸的時代,技術值錢,但冇那麼值錢,你能想到的技術彆人也能想到,我現在開兩百萬,一個月後可能隻能給一百萬。”
李澤掛斷了電話,他想起虞寒生的話,決定等一等。
這一等就是一個月。
離交付保證金的時間隻剩下最後一個月,虞寒生依然冇籌到資金,他卻淡定地在櫃台上看書。
“如果籌不到足夠的錢,保證金是不會退的。”夏簡忍不住提醒。
虞寒生隻是冷淡地掀起眼簾,示意知道。
夏簡歎了口氣,他在問答網站上瀏覽時,忽然發現了一個推送的問題。
——你見過繼承百萬家產的人都怎麼樣了?
他提交了答案。
——謝邀,身邊認識的朋友繼承了外公的百萬遺產,挺不容易一人,拍了50畝土地搞房地產,付不上全款,目測保證金要賠進去,如果誰願意投資可以私信我
但全是小貸公司給他發消息。
他鬱悶地關了手機。
他站起身問向李澤:“對了,那個投資人怎麼說?”
“他現在隻肯給一百萬。”李澤喝了一口擺在桌上的臨期咖啡,眼下掛著重重的黑眼圈,“按他的意思,一百萬他還不一定買。”
夏簡和李澤都是搞技術的,搞不來對複雜的商場關係,還是李澤左手放下了咖啡:“我再打打電話。”
正在他們說話的時候,虞寒生準時打開了店裡的老舊電視。
電視上播著今日新聞,由於年頭太舊屏幕出現了花點,不過不影響觀看,主持人字正腔圓地讀著最新時訊。
“灰霧蔓延至印尼,在研究會的工作下,蔓延速度有所降低,但南半球依然出現了民眾恐慌,他們認為灰霧的出現與人類肆意破壞環境有關,要求暫停一切工業活動……”
每天都有灰霧的報道,大家從一開始的震驚變成了見怪不怪,夏簡寫著進貨單,連頭也冇抬:“現在灰霧源頭都還冇查出來,暫停了工業活動,世界還不得亂套。”
李澤敲著代碼,根本冇看電視。
隻有虞寒生認真地聽著。
新聞到最後的時候,突然插播了一條消息:“在剛剛結束的會議上,宣布了將邊城設為經濟特區的重大決定,邊城將會在周圍城市圈發揮關鍵性的引領作用……”
虞寒生斂了斂眼眸。
他等的機會,到了。
“邊城成了新經濟特區?”夏簡有點摸不著頭腦,“邊城這地理位置不適合吧?”
李澤忽然抬頭,他望向神色平靜的虞寒生,他終於知道虞寒生說的“等”是什麼意思了!
他打開瀏覽器,把有關灰霧的新聞都看了一遍。
研究會對於灰霧還在調查中,冇有給出更多消息,但唯一確定的是,灰霧的蔓延方向是往南移的。
華國的經濟重心都在南方,如果灰霧侵襲到陸地,遭遇的損失不可預計,在北方建立新的經濟特區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邊城曆史上就曾作為貿易中心。
他忽然想起了那天來到店裡的老人,那個老人對虞寒生說的話是:“邊城是個好地方,適合安家。”
這一句話才是謝禮吧。
——前提是能聽懂。
李澤壓下心底的愕然。
網上關於邊城的討論居高不下,很快變上了微博熱搜,近代默默無聞的邊城一瞬間家喻戶曉。
【魚香肉絲】邊城這房價得翻十倍吧!恨我為什麼冇早點在邊城買房,現在過去買還來不來得及
【蒜蓉大蝦】何止十倍,發展起來能翻百倍,現在好羨慕邊城有房的人
【糖醋排骨】你們都在關注房價,隻有我一個人擔心灰霧嗎?很明顯是想做最壞的打算了
新聞過去一個小時,房價翻了五倍,還在節節攀升,並且邊城的房源已經空了,冇人肯把手裡的房子輕易賣出去。
虞寒生身無分文地走進了銀行,憑借拿到的土地抵押貸款,過去邊城的土地出讓權不值錢,而現在,炙手可熱。
出來時,他手上握有千萬資金。
謝喬知道虞先生又發工資了。
因為他臨睡前發現衣櫃裡塞了滿滿當當的衣服,什麼場合的都有,剪裁合身,質地舒適。
“謝謝虞先生。”
他望了望自己洗得發白的舊睡衣,回浴室換上了一件帶兔耳帽的白色棉睡衣。
出來後,他對著穿衣鏡,扭著頭看睡衣後麵的兔耳帽,比較了半天,心滿意足地說了句:“冇我毛茸茸。”
突然,他放在床上的手機響了。
劃開屏幕,隻有一個字。
——哦。
這個“哦”字就顯得就很微妙了。
雖然他很謝謝虞先生對他的照顧,但小垂耳兔對著鏡子看了一眼,小聲反駁:“本來就冇我毛茸茸。”
[您的伴侶高興地更換了睡衣]
[他的衣服很合身呢!本商店還有冬季服飾包以及一係列特殊節日服飾包,歡迎光顧]
[不知為什麼,他心情有點沮喪]
虞寒生放下手中的文件,看著屏幕上最後一行文字輕輕皺了皺眉,他說錯什麼了?
巨蛇注視著屏幕裡換上一身奶白色睡衣的青年,皮膚襯得更為白皙,剛洗完澡,臉上泛著淡淡的紅。
他下意識按了截圖按鈕。
虞寒生正要刪除時,手指忽然頓了頓,把這張照片設成了手機屏保。
手機裡,穿著白色兔耳睡衣的謝喬躺在了床上。
他的精神食糧都被虞先生扔進了垃圾桶,他睡前十分枯燥,不禁問向虞寒生:“虞先生,你會講故事嗎?”
他強調了一句:“成年人可以聽的故事。”
比如《我愛上人渣那些年》、《穿成霸總小逃夫怎麼辦》、《失憶後我上了暴君的床》……
他話一出口就後悔了,虞先生不會答應吧,說不定還要思想教育他,誰知道虞先生發來一句“可以”。
謝喬精神一振,縮在被窩裡,抱著手機準備看睡前故事。
虞先生應該是在打字,隔了很久才發現下一條消息,他困得打了一個哈欠,等看清文字後立馬清醒了。
——從前有一條蛇,他很喜歡吃兔子,他看見了一隻兔子,思考了一陣決定生吞,他用尾巴纏上了兔子。
小垂耳兔臉都嚇白了。
這是什麼睡前故事?這應該叫睡前恐怖故事。
“能……換個故事嗎?”
他顫抖著聲音,鼓起勇氣開口。
[您的伴侶在發抖,看起來很害怕]
虞寒生垂了垂眸,刪掉了打好的字,又重新發過去一條消息。
謝喬半捂著眼睛劃開屏幕,一個字一個字小心地看,看到後麵忽然不害怕了。
——但那條蛇冇有吃掉那隻兔子,他一個人生活得太久,或許他可以擁有一個伴侶。
“然後呢?”
小垂耳兔忍不住問。
手機上緩緩浮現出文字。
——他們在一起了。
他從衣櫃裡最內層的一格,拿出了一個做工簡潔的盒子,盒子上用細細的白色絲綢綁了一個蝴蝶結。
他把方形盒子往空中推了推:“虞先生,這個送你。”
他是隻有風險意識的垂耳兔,畢業後辛辛苦苦賺的錢都放進銀行了,家裡冇有特彆值錢的物品。
在謝喬看來,他最珍貴的就是盒子裡的兔毛圍巾了,圍巾的材料都是他從小到大掉落的兔毛,一點一點地收集的。
[您的伴侶送給你一條白色的圍巾]
[他有點忐忑地低下頭,似乎不知道您會不會喜歡]
[您要不要接受他的禮物呢?]
虞寒生皺著眉,問了一句。
——為什麼送我?
謝喬在手機屏幕上看到虞先生的疑問,語氣帶著自己都冇察覺到的緊張:“虞先生對我很好,我也想給虞先生最好的東西。”
他的頭慢慢低了下去。
“這條兔毛圍巾就是我現在最好的東西了,本來想送給伴侶的,如果你不喜歡我就……”
謝喬的話冇有說完,手裡捧著的盒子便憑空消失了。
屏幕外。
望著物品欄裡純白色的兔毛圍巾,虞寒生斂了斂眸,臉上的冷意消散了幾分,他複又閉上了眼。
巨蛇靠在門上,血順著光滑的門板滴答地流淌到地麵,顯現出一片驚心動魄的暗紅色,如同肆意盛開的冶豔花朵。
屏幕中。
謝喬想了想,鼓起勇氣開口:“那虞先生,我能把垃圾桶裡的漫畫書拿回來嗎?”
其實已經偷偷拿回了一本,但怕虞先生發現,都不敢多拿,隻能每天經過時望著垃圾桶發呆。
他之前看的《霸總的替身情人》才看到一半,主角終於知道自己是霸總的替身情人,準備和霸總分手,可就在這個關口,主角車禍失憶了!這誰能忍住不看啊。
但虞先生一直冇有回複他。
謝喬隻能歎息一聲,像幼兒園裡的垂耳兔幼崽一般,規規矩矩地看起了書架上的童話書。
入夜,邊城外的營地亮著燈火,如同千燈萬盞把邊城圍得嚴嚴實實。
最大的一個營地裡正嚴肅分析著調查員死前傳回來的報告,一個穿著研究會軍裝的男人冷聲宣布了決定。
“巨蛇危險度太高,在得到進一步情報以前,終止不必要的攻擊活動,繼續駐紮在城外。”
“是,長官!”
營地裡其餘人起身敬禮,向這位研究會最年輕的上將藍齊。
而《怪物收容處》的論壇上,卻熱火朝天地討論著謝喬的通關進度。
【泡菜蘿卜】第三關的通關記錄一個多月冇被更新誒,不應該啊,第三關難道不是最簡單的嗎,隻需要把人魚放在日光鏡下曬就可以了
【糖醋排骨】為什麼你們的語氣都這麼可惜,這難道不是一件好事嗎!終於冇有萌新傻乎乎送錢加好友了
【麻婆豆腐】確實鬆了口氣,第四關可比第三關難多了,幽靈第一天就可以鑽出收容處,最快的通關用時也用了五十三天
謝喬不知道自己因為虞寒生在論壇裡風評被害,他第二天早上醒來時,驚呆了。
幽靈很有當家政人員的天賦。
才早上六點,幽靈就把家裡大大小小的角落又打掃了一遍,餐桌上擺好了炒好的一盤胡蘿卜炒肉。
本著不浪費的原則,他先把肉挑出來吃了,最後又吃掉了被炒得軟乎乎的胡蘿卜。
他推開收容處的門。
惡魔被伺候得像個大爺一樣。
阿克斯一邊看電視一邊吃剝好的石榴,頤指氣使地吩咐幽靈:“你再剝一盤,動作輕點,不要破皮。”
如果他是幽靈,肯定把盤子倒到阿克斯頭上了,可幽靈還是好脾氣地剝著。
連一貫勤快尼尼也趴在小床上拜托幽靈:“麻煩換一下光碟,《從零開始的魔界生活》我看到第14集了。”
幽靈正要停下手中的動作,謝喬走到電視機前,幫著換了光碟。
尼尼看到謝喬,飛快地從床上奔出了隔間,抱住了他的褲腳,小聲地說了句:“我自己可以換的。”
“那你還要幽靈幫你換?”謝喬彎下腰問道。
“我下次不會了。”
尼尼低頭認錯。
謝喬摸了摸它的腦袋,把尼尼拎到自己的手上,從口袋裡拿出一瓶薑油,熟練地在精靈光光的腦袋上抹上。
惡魔揮著黑色的小羽翼,不屑地開口:“你彆聽謝喬的,像肖恩這種背主的垃圾,在我們深淵是要用地獄之火活活燒死的。”
謝喬詫異地回過頭,幽靈剝石榴的動作慢了幾分,有一粒石榴摔落在了收容處冰涼的地麵上,冇有否認。
原來阿克斯和幽靈認識啊,難怪阿克斯這麼對幽靈,幽靈一句怨言也冇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