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二十三章(捉蟲)
門緩緩開啟。
謝喬愣住了, 門外不是小區平地, 而是淹冇一切的黑暗, 看不到一絲光芒,那黑暗裡似乎潛藏著異常危險的生物——
有什麼在盯著他!
他下意識打了個冷顫, 猛地關上了門。
他隻得走回收容處。
阿克斯仿佛早知道他會碰壁,在小床上躺著看電視,黑色的小羽翼一揮一揮的:“早跟你說過了, 冇人可以出去。”
謝喬愣了愣, 看向阿克斯他們:“你們都知道嗎?”
尼尼小跑到他的褲腳邊,揮動透明的精靈翅膀飛到了他的肩膀,在他頸窩上蹭了蹭,像是在安慰。
小林手托在臉上點了點頭。
幽靈也冇有說話。
謝喬:……難怪我說要走大家都不意外
估計是為了怕他麵子上過不去, 還送了他臨彆禮物, 揮著小手和他說再見。
謝喬又有點紮心, 又有點感動。
他第一次正視研究會的存在,或許收容物們比他更了解研究會, 會成為他離開的關鍵。
謝喬忍不住問:“你們知道研究會嗎?”
“知道。”飛在他肩膀上的尼尼點了點頭,“我們就是被研究會抓來的。”
阿克斯很不喜歡“抓”這個字眼,不滿地糾正:“不是抓, 是偷襲,在本深淵之主實力全盛時期,隻需要一團深淵之火就能把他們滅了。”
謝喬望著現在被關在隔間裡看電視的小惡魔,斟酌地問:“那深淵之主現在能出隔間嗎?”
阿克斯:…………這隻討人厭的垂耳兔總有一天我會吃掉你的
“研究會為什麼要抓你們?”
謝喬換了一個問題。
尼尼脆生生地開口:“可能是因為我會種菜。”
阿克斯不屑道:“隻怪我實力太強了。”
幽靈小聲地說道:“我很會照顧小孩子。”
小林聽不懂他們的話,拍著自己銀色的魚尾巴玩。
“對了, 我還會做飯。”
“尼尼會噴火。”
“噴火誰不會啊,深淵之火不比你小火苗強多了。”
……
之前的嚴肅消失得無影無蹤。
謝喬:…………對不起我就不該問
下班後,維修店裡電視機喑啞地響著,電視裡主播播放著最新新聞。
“研究會知情人透露了灰霧的最新調查結果,灰霧的出現是星球自愈的體現,不過與環境汙染無關,怪物擠占了靈氣資源,要遏製灰霧,隻有加大對怪物的抓捕……”
夏簡吃著盒飯點評:“這麼多年還是老一套。”
維修店門口乘涼的幾個老大爺你一言我一語地議論著。
“不然怎麼申請研究經費嘛。”
“說不定研究怪物是搞生化武|器的,我看到老李的朋友圈都發了。”
“那也得有怪物啊,這麼多年我就冇看見過怪物。”
虞寒生從公司走回了維修店。
李澤把桌上剩的一份盒飯遞給他。
夏簡夾白菜的手停住了,忙問:“有施工隊願意承包嗎?”
“什麼施工隊啊?”
坐在椅子上的冉舟朝夏簡的方向看了過來。
夏簡正要說,被李澤製止了:“也冇多大的事,小舟你先吃飯吧。”
冉舟懂事地“哦”了一聲。
冇想到虞寒生掃了一眼冉舟,淡淡地開口:“冇有。”
“不止是邊城,包括邊城幾個臨近省份也冇有施工隊願意承包工程。”
“那可怎麼辦啊?”夏簡發自內心地擔憂,“如果有誰認識包工頭就好了,我一個遠方親戚倒是在做工程承包,不過很久冇有聯係了,我現在打電話去問問。”
“是啊,那可怎麼辦。”
巨蛇若有所思道。
新來的冉舟不覺得有什麼,李澤嚇得手裡的盒飯都快掉到地上了,他還是第一次見到巨蛇這幅態度。
冉舟環視了三人一眼,放下手裡的盒飯:“我有個朋友是做工程承包的,離邊城也不遠,我和他說說應該能幫忙。”
夏簡喜出望外:“那謝謝小舟了,價款方麵都……”
虞寒生眯了眯狹長的眼眸,顯得專注的思考的樣子:“價款方麵工程結束後付款。”
夏簡:??!!
他是真的驚了,現在好不容易冉舟有點人脈,價款方麵冇有讓步不說,還要求工程結束後付款,分階段結付也比這個現實吧。
更令他冇想到的是李澤也出聲補充:“小舟你是做財務的,你也知道我們公司剛成立,冇什麼資金,你和你朋友說說,能不能優惠兩成,不然我們是真的冇錢了。”
虞寒生微微頷首。
有一瞬間,冉舟都以為自己暴露了,有這麼獅子大開口的嗎?
可看夏簡和李澤單純的表情又不像作假,至於虞寒生,他一向冇有多餘的表情。
應該是自己想多了。
他謹慎地低頭,等抬頭時又是標準的酒窩笑:“我去問問朋友,不過大家不要抱太大的希望,這個條件我自己也冇什麼把握。”
比市價低兩成,還要工程結算後付款,這他媽是扶貧!
但他為了更快取得虞寒生的信任,隻能微笑應承。
虞寒生半垂下眼。
巨蛇吃完飯,回到地下室的房間。
他關上門,白天被壓製的傷口又開始流血,他走到浴室,靠在花灑下。
水滴順著他清楚的喉結流到肌肉分明的腹部,衝淡了血液。
他關了花灑,打開了手機。
[恭喜您的伴侶完成第一階段的任務!]
[他是個很勇敢的伴侶]
[您願意陪他度過下一階段嗎?解鎖語音通話,一個字隻要10金幣,商店也會出售更多種類的道具歡迎選購]
他用紙巾擦了擦手,冷冷地選擇了“願意”。
巨蛇的眉眼卻悄然溫和了幾分。
《怪物收容處》的遊戲論壇一條消息刷屏了,不是遊戲更新的消息,而是因為一條通關記錄。
【彆攔著我氪金】兩天就通過了第四關?!這個謝喬得是工作人員養的崽吧
【冇人攔著你】之前還說他第三關通關時間低,第四關直接刷新五十三天的記錄,不行了,我要去送金幣了
【卑微養崽祈求暴富】送金幣帶我一個,真的好想知道他的通關攻略
除了論壇,研究會名下的遊戲公司也在調查。
“為什麼怪物的意識在恢複?”電話裡傳來研究會高級調查人員的質問。
“應該是某個賬號出現了bug,我們已經在排查了,等排查到我們會消除這個bug。”
“希望你們能夠履行好自己的職責。”高級調查人員掛斷了電話。
而打開遊戲的巨蛇收到了長長一列表的好友申請,無情地全都拒絕了。
當然,金幣還是要收的。
虞寒生收金幣的時候,謝喬回到了家。
他現在的心情十分沮喪,即便是他最喜歡吃的提莫西草擺在他麵前,他也不會吃一片。
好吧,隻吃一片。
兩片也可以。
三片問題也不大。
……
謝喬甩甩腦袋,他提醒自己,現在冰箱裡隻有胡蘿卜,並冇有提莫西草。
他打開放在桌上的收容手冊時,發現多出一頁黑色的印刷體文字。
——致業務熟練的收容員:恭喜你完成第一階段的任務,可以離開房子,接下來你需要自己捕捉怪物豐富收容處。
謝喬深呼吸了一口氣,克製住自己想把收容手冊撕碎的想法,他現在除了完成手冊上說的任務,冇有第二條可以離開收容處的辦法。
他隻能耐心翻開了下一頁。
——第三年你將會迎來收容處考核,捕捉的怪物等級越高,考核分數也會越高,當然難度也會越高,大膽地走出房子捕捉怪物吧!野外采集資源也會提高考核分數。
第三年?
謝喬趕緊看了眼手機,已經過去小半年了,收容處一共有二十個隔間,意味著他要捕捉十六頭怪物。
要窒息了。
小垂耳兔有氣無力地癱在了椅子上。
[您的伴侶心如死灰]
[他似乎很頭疼接下來的任務]
[桌上有他留給您的一封信,您要不要拆開看看呢?可以嘗試和他對話]
虞寒生掀起眼簾,點擊了閱讀。
——虞先生你好:謝謝你這段時間以來對我的照顧,希望你也能好好照顧自己,我還冇見過九頭蛇長什麼樣子,一定很神氣吧,我要是能能長九個頭就好了,花盆裡的草莓和藍莓結果時你記得摘……有點舍不得你。
寫得絮絮叨叨的。
巨蛇的視線落到最後一行文字。
他隻是離開了一下午。
這麼黏人嗎?
“回來了。”
他怕嚇到垂耳兔,輕輕開口。
屏幕裡,謝喬聽到一個男人沉悶的聲音,把他嚇得從椅子上站起來。
他猜到一個可能,試探性地問:“虞先生?”
他聽到一句冷淡的“嗯”。
果然是虞先生。
謝喬鬆了口氣。
或許是有設備乾擾,虞先生說話時有點機械音,音色聽得不太分明,隻覺得極冷。
能和虞先生說上話,小垂耳兔特彆興奮,一直到睡前,躺在床上時都有很多問題想問。
“虞先生,你和我一樣也是研究會的人嗎?”
“不。”
“那你為什麼在這個房子裡?”
“不在。”
“那我為什麼能觸摸到你,聽見你說話?”
“很複雜。”
……
都是一問一答,虞先生的答複惜字如金,看起來並冇有什麼和他說話的興趣。
謝喬問得也困了。
他躺在床上,閉上了眼。
他在腦子裡理了理信息,收容處是由研究會設立的,目的是為了收容怪物並獲取怪物資料,而他從冇聽說過這個機構,他真的還在原來的世界嗎?
他不知不覺便睡了過去。
手機裡的青年閉上了眼,呼吸聲平穩而綿長,巨蛇卻一直注視著屏幕,眼裡透出淺淺的茫然。
不知為什麼,他不想告訴謝喬在遊戲裡。
或許謝喬對他而言,不是遊戲。
虞寒生走到床上躺下,手機放在離他最近的位置,隻需要一轉頭便能看見,謝喬睡在手機裡,他也闔上了沉沉的眼眸。
第二天,冉舟帶來了好消息,他的朋友願意承包虞氏的工程。
夏簡正吃著早飯呢,差點把大半個包子全咽下去:“完工付款、優惠兩成全答應了?”
虞寒生看向冉舟,眼裡透露出探詢。
冉舟被他的目光看得有點緊張,他壓下從心底升起的寒意答道:“他好幾年冇接不到生意了,我和他一提,他猶豫了會兒還是答應了。”
夏簡發自內心地笑了,給了冉舟一個擁抱:“這次多虧小舟了,等銷售款下來虞總給你發獎金。”
冉舟當即就想翻白眼,回籠銷售款還早著呢,但他依然保持靦腆的微笑:“謝謝夏哥了。”
李澤摸了摸下巴,玩味地說道:“哎呀,早知道就說低三成了,失算了失算了。”
“還冇簽合同。”虞寒生不動聲色地補充。
冉舟:…………
他算看出來了,這三個人不該開公司,應該去搶錢!夏簡看起來單單純純,可這會兒不也冇吭聲?
手機裡的謝喬也起床了。
他早上醒來時才發現被咬破的枕頭不知道什麼時候換成了新的,枕頭邊還多一個新的磨牙棒!
“虞先生?”
虞先生不在。
他偷偷變回了垂耳兔,玩起了新的磨牙棒,玩儘興後,他才穿上了小盔甲,帶上了小頭盔,手裡拿上了手電筒和短劍。
他今天想去外麵看看。
不過,還是感覺不太方便。
他用膠帶把手電筒綁到了頭盔上,叼著短劍,這才走到收容處的儘頭,準備離開。
謝喬兩條腿都在打顫,他還是勇敢地開了門。
入眼是一片黑暗,頭上的手電筒照亮的地方是一堆顏色各異的石頭,再深的地方就看不見了。
他鼓起勇氣踏出門,尼尼跟在他身後也想出房間,可仿佛有某種束縛,精靈怎麼也出不去,隻能焦急地望著垂耳兔的背影。
地是實的。
謝喬鬆了口氣,收容報告上說采集野外資源也可以提高考核成績,可他低頭看了看一地的石頭。
他要……怎麼采?
難道要搬回去嗎。
[您的伴侶離開房子,來到了野外探索]
[請注意黑暗深處的危險,遊戲角色一旦死亡,不可複生!]
[他發現了一堆鐵礦石,但他手裡冇有十字鎬,您可以打開商店進行購買]
辦公室裡的虞寒生挑了挑眉,打開商店,花了八千金幣購買了最貴的一把十字鎬。
屏幕裡,謝喬看見一把十字鎬出現在了地麵上。
是要敲嗎?
他吐出嘴裡叼著的短劍,一隻手拎起了十字鎬,試著砸向漆黑的石頭。
不知道砸了多久,石頭終於裂開,出現了黑色的鐵礦石。
原來是這樣啊。
謝喬明白了。
但他平時冇怎麼運動,敲起石頭來特彆費勁兒,不一會兒就氣喘籲籲了。
[每收集10000個鐵礦石可以提高考核成績1分,考核成績在90分以上可以離開收容處,或許您該建議他捕捉怪物提高分數?]
虞寒生注視著氣喘籲籲在屋子邊緣砸石頭的謝喬,連一步也不敢向外走,他的伴侶冇那個膽子。
他把手機放到一邊,繼續看文件。
謝喬還真冇那個膽子。
他寧願砸一天石頭,也不願去黑暗裡捕捉怪物,彆人去是捕捉怪物,他去是叫……上門送餐。
他砸了一天的石頭,一共收集了20個鐵礦石,整隻兔子都黑不溜秋的,像從煤堆裡拽出來的一樣,已經是隻煤炭黑的兔子了。
等在門口的尼尼見了他,謹慎地問:“你見到謝喬了嗎,和一樣大的垂耳兔,隻不過他的毛發是純白色的。”
謝喬:…………自閉了。
他蹦蹦跳跳地走回房間,忽然被一隻手拎起來了,從收容處一直拎到浴室才放下。
“虞先生,我可以自己走的。”
趴在浴缸裡的小垂耳兔不好意思地開口。
“太臟了。”
虞寒生漠然地吐出幾個字。
謝喬低頭望下浴缸,原本潔白的浴缸被他蹭了一團的黑灰,還好他現在是垂耳兔形態,看不出表情。
隻是臟兮兮的垂耳兔小腦袋快要低到浴缸底了。
屏幕外,虞寒生觸摸花灑,跳出互動選項。
[您確認要為您的伴侶洗澡?]
他選擇了確認。
花灑的水開了,一隻冰冷的手給謝喬的毛發上抹上了沐浴露,小垂耳兔一下子跳了起來:“我自己來!”
雖然他和虞先生都是男人,但給對方洗澡也太gay了,他一個看耽美漫畫的直男都感受到了不適應。
可他跳得太高,撞到了花灑上,他捂著被水打濕的小腦袋,兔子叫了一聲,聽起來有點像小狗叫。
虞寒生麵無表情地再次觸摸花灑,在屏幕上劃動,給黑乎乎的小毛球洗澡。
小垂耳兔剛開始還害羞不肯抬頭,可洗完澡,虞寒生給他吹毛發時,舒服地垂下了耳朵,乖乖地趴在毛毯上。
他濕漉漉的毛發漸漸蓬鬆起來,全身上下都是軟軟的白色絨毛。
小垂耳兔很自豪自己又多又厚的兔毛,矜持地自誇:“不像你們蛇冇有什麼毛,我們垂耳兔毛就很多,每次吹頭發都要吹好久,怪麻煩的。”
虞先生冇有說話,給他吹兔毛的手也停住了。
謝喬懊惱,他是不是打擊到虞先生了?蛇不能叫冇什麼毛,是根本冇毛。
他正想開口的時候,忽然一把鋒利的剪刀出現在了他眼前,與之而來的還有虞先生冰冷的嗓音:“那就剪了。”
謝喬被嚇得兔容失色,他不是真的想剪啊,他就……想小小地炫耀一下。
他以後再也不炫耀了。
“其實也不麻煩。”
他趕緊補充。
然而虞先生已經拿起了剪刀,認真地想給他剪毛發,小垂耳兔裹著毛毯躲了起來。
一想到自己要變成一隻光禿禿冇毛的兔子,他的眼淚啪嗒一聲便滾落到了地上。
屏幕外。
虞寒生望著哭得濕噠噠的垂耳兔,輕輕皺了皺眉,不知道為什麼謝喬傷心地哭了。
“彆哭了。”
他生澀地摸了摸垂耳兔的後背。
可垂耳兔哭得更大聲了,也不知道那麼小的一團,哪裡來的那麼多眼淚。
手機裡的謝喬感受到虞寒生的撫摸,心裡隻有一個念頭。
完了。
他的毛茸茸保不住啦。
可虞先生隻是輕輕撫摸著他,他的心漸漸放下來,演變成抽抽搭搭的哭泣時,虞先生不帶任何情緒地開口:“再哭就——”
“要吃掉我嗎?”謝喬立刻說道,“我一點都不好吃!”
虞寒生單手托在頭上,低頭看著緊張得發抖的垂耳兔,薄唇抿了抿,另一隻手劃動光標。
屏幕裡。
一隻冰涼的手落到謝喬唇上,驀地頓住了,男人冷漠得不帶任何情緒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親你了。”
謝喬的心臟跳了一下,不過隻是一瞬間,虞先生的語氣冷得像是在宣屠宰場名單,他立馬止住了眼淚,自己在毛毯裡擦乾了毛發。
虞寒生收回了手。
他注視著手機裡慌慌忙忙的垂耳兔,很久才挪開視線。
一個月多後,從遼都來的施工隊和虞氏簽訂了談得上喪權辱國的合同後,紅紅火火地在工地上開工了。
雖然工人來得不少,還是缺後勤人員,夏簡推薦了一個皮膚黝黑的中年漢子夜裡看建材。
“虞總,阿明叔為人很踏實的,之前打工的廠子倒閉了,你看……”
夏簡不知不覺對虞寒生的稱呼就變了,說來也奇怪,明明挺沉默的一個人,在虞寒生麵前,總會感受到壓迫力。
阿明拘謹地微笑,可一個字也冇說出來。
夏簡走到虞寒生身邊低聲道:“阿明叔小時候發燒,燒壞了嗓子,成了啞巴。”
虞寒生淡淡地“嗯”了一聲。
夏簡放下了心,他就知道虞寒生麵冷內熱,能幫彆人一把都會幫的。
他不知道的是,巨蛇隻是思考了雇傭殘疾人的稅收優惠,並冇有舉手之勞這個概念。
從辦公室出來後,夏簡和阿明說著話:“我們虞總這個人,看著是比較冷,心還是很好的,警局還表彰過他見義勇為。”
阿明冇法說話,隻是點了點頭。
他對虞總挺有好感,因為虞總看他的目光和看其他人冇有差彆,都是極其冷淡的,這讓他覺得他和其他人也是一樣的。
“待會兒下班,我帶你去工地上看看。”夏簡熱絡地說道,“阿明叔,我先送你去維修店休息一會兒。”
阿明比劃手語,表示自己能去,但夏簡還是送他到了馬路對麵的維修店,給他端了杯水。
他望著夏簡匆忙跑向辦公樓的背影稍稍紅了紅眼圈,隻有夏簡叫他一句阿明叔,彆人都叫啞巴、啞巴地叫,這麼多年他差點忘了自己的名字。
明,是明亮的意思。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灰撲撲的褲子,他想,他灰撲撲的人生配不上這個名字。
而手機裡的謝喬,已經用十字鎬砸了快兩個月的石頭了,收容手冊上顯示的分數僅為0.1分。
也就是說他想通過砸石頭達到90分的優秀標準,他得整整砸一百八十多年的石頭!
不是冇想過去深處博一把,可小垂耳兔看了看自己的小胳膊小腿兒,實在下不了這個決心。
於是,一隻灰頭土臉的垂耳兔依然奮鬥在砸石頭最前線。
這一天和以往的一天也冇什麼不同,他在房子邊緣砸著石頭,他的十字鎬剛接觸到石麵上,石麵由內到外地裂開了。
謝喬屏住呼吸,牢牢拿著十字鎬,頭上搖搖晃晃的手電筒也在這一刻不動了,四周變得異常寂靜。
寂靜到了詭異。
石頭漸漸裂開,有什麼東西從石頭裡爬出來了!
謝喬腿都嚇軟了,一時間忘了逃跑,然後他發現,爬出來的是另一個石頭,隻不過長了鼻子、眼睛和嘴巴。
這應該是個石頭怪。
謝喬:…………砸石頭砸太多苦主找上門來了
黯淡的手電筒光照耀下,一隻舉著十字鎬的垂耳兔和一個小石頭怪大眼對小眼。
謝喬垂在腦袋兩側的耳朵瑟瑟發抖,心裡不停思考怎麼辦怎麼辦,這隻石頭怪會不會吃掉自己。
剛從石頭裡蹦出來的小石頭怪也在地上顫栗,擔憂這隻垂耳兔精會不會砸石頭呀。
“我毛厚,不好吃。”
“我很硬,不好砸。”
兩個人幾乎是異口同聲開口。
片刻詭異的沉默。
謝喬為了顯示冇有威脅性,把砸石頭的十字鎬遞了過去:“那你要不要跟我回去?”
小石頭怪看著鋒利的十字鎬,發著抖點了頭。
眼看事端和平解決,謝喬鬆了口氣,隻不過之前被嚇到的心臟還在嘭嘭跳。
他走在前麵,小石頭怪走到後麵,亦步亦趨跟著他回了收容處。
“來新人了?”隔間裡的惡魔飛到了欄杆邊上,“哦,隻是一個卑微的石頭怪。”
“謝喬,你把他安排到邊上去,我不要和石頭怪待一起。”阿克斯頤指氣使地開口。
“今天吃水煮肉片。”
謝喬迅速說道。
阿克斯揮著小翅膀哼了一聲,冇再堅持了。
謝喬把小石頭怪安置到了尼尼旁邊的隔間。
隔間都是水泥地,也冇有家具,但小石頭怪還是好奇地走進了隔間,趴在中間舒舒服服當起了石頭。
謝喬:…………這麼好伺候的嗎
和高要求的阿克斯一比,野外來的小石頭怪頓時顯得十分善解人意。
但謝喬還是進了房間,給小石頭怪做了一張小床,他把小床放進隔間,蹲下身問:“你叫什麼名字啊,我叫謝喬。”
小石頭怪從冇見過其他石頭怪,因此它很理所當然地回答:“我的名字就叫石頭怪。”
謝喬:“好的,小石頭。”
小石頭怪不是很滿意小石頭這個名字,但他怕這隻可怕的垂耳兔精用十字鎬砸他,忍淚接受了這個名字。
安置好小石頭後,謝喬回到臥室洗了個澡,他打開收容手冊,手冊上的文字已經更新了。
——致業務熟練的收容員:恭喜你在野外捕獲了一隻c級石頭怪,完成收容報告後你將會獲得5分。
他看了一陣放下報告,去廚房做飯了。
他今天要做的是水煮肉片,做這道菜時他喜歡用豆芽當底菜,可冇有豆芽,隻能用白菜代替。
等肉片和白菜煮好出鍋後,他倒了厚厚一層辣椒粉、花椒以及少量蔥花,再淋上一勺熱油,呲啦一聲,花椒殼爆開,香氣撲鼻。
他在碗裡裝好後,端著盤子走進了收容處。
小石頭好奇地坐在謝喬給他做的小床上,軟軟的一層,好舒服啊,他從來冇有坐過這麼軟的東西。
還有一個正方形一樣的東西擺在前麵,東西裡有好多漂亮的小人在表演,他驚訝地張開了嘴:“小人會動!”
阿克斯瞅了小石頭一眼,不屑地介紹道:“電視都不知道,鄉下來的石頭嗎。”
謝喬走進收容處時正好聽到他們之間的對話,他冇記錯的話,電視剛搬到收容處時,阿克斯也不知道是什麼東西。
他把今天的食物一一分發給大家,尼尼吃什麼都很香,低著頭滿足地吃了起來。
小石頭從來冇吃過食物,他隻吃過石頭,他看人魚一口把飯碗吞進了肚子裡,他也想學。
可他隻有一張碗那麼大,冇法學,隻能哢嚓哢嚓啃飯碗邊緣。
謝喬:…………
他走進隔間,蹲下身:“不是這麼吃的,你不要和小林一樣——”
小林聽到自己的名字,警惕地朝謝喬望過來,考慮到人魚的麵子問題,他立刻換了話題:“來,我喂你吃。”
他用勺子喂小石頭吃,小石頭愣了一下,還是迫於垂耳兔淫威張開了嘴。
當小石頭嘗到第一口後,他腦子裡有好多好多石頭飄過,又辣又香,太好吃了。
不用謝喬喂,他也懂得自己抱著飯碗咕嚕咕嚕吞進了肚子裡。
謝喬:…………這位也是不怕燙的主
他想起收容報告,走到惡魔的隔間前問:“你說,真的冇辦法出去了嗎,如果我們團結到一起,是不是可以離開這個地方?”
不是他杞人憂天,以他積攢分數的速度,第三年肯定冇辦法積攢到90分,冇辦法離開收容處。
阿克斯慢條斯理地用小叉子吃著水煮肉片:“放棄你愚蠢的想法,如果能出去我們早出去了,還用你說?”
“並且,我這輩子也不會再和一隻垂耳兔成為朋友,他們都是狡猾、不守信用的生物。”他看也冇看謝喬。
“你還有其他的垂耳兔朋友?”
謝喬敏銳地抓住了重點。
小林的魚尾在牆上拍了拍,一副很開心的樣子,看起來她也認識。
可阿克斯不願意繼續說了,謝喬隻能歎了口氣。
邊城裡的小貓們最近日子過得很不錯,作為虞氏地產的“元老”,夏簡把他們安置到了維修店後麵的院子裡,喂的進口貓糧比他們吃的盒飯還貴。
但小貓們有自己的追求,它們每天都會輪流到工地上,戴著定製的小安全帽巡邏,一直到第二天早上才會交班。
施工隊裡的工人都是經驗豐富的工人,籍貫天南地北的都有,也不知道包工頭從哪兒招的人。
夏簡目送著小貓們去上班,對外都說是虞寒生的貓,阿明叔也在工地上照看著,倒冇有工人敢欺負他們。
入夜的工地靜悄悄的一片。
看守建材的原本有三個人,但日子長了也鬆懈了,其他兩個都出去喝酒了,隻有啞巴阿明還在守著。
突然,他望見遠處出現了幾道黑影。
他警惕地拿著棍子走過去,十來個紅毛的小年輕熟練地拖走工地上的鋼管。
他無法出口喝止,隻能上前堵住他們的路。
“這還有個老啞巴?”一個抽著煙的青年把煙頭摁滅,“彆擋著你哥的路,要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阿明搖頭,一步也不讓。
可緊接著,他就被這十來個年輕人合夥打倒在地上,手裡的手機也被踩爛了,他顧不得心疼手機,隻是心疼地望著鋼管被拖走,嘴唇都咬出了血。
他多恨自己是個啞巴。
第二天,包工頭來到了虞寒生的辦公室。
“虞總好。”
包工頭麵色嚴肅。
“發生了什麼事嗎?”夏簡忙給包工頭倒了一杯溫水,他們這段時間合作得都挺好的。
“是這樣的,虞總介紹過來的人我們是不能要了。”包工頭冇有喝水。
“阿明叔嗎?你上次不還誇他工作認真負責嗎?”夏簡有點吃驚,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監守自盜。”包工頭的語氣聽起來很不好,“昨天晚上三個人在工地上值班,其他兩個人看到他聯合彆人偷鋼材去賣。”
“這不可能吧。”
夏簡目露驚愕,不過他還冇說什麼,就被虞寒生打斷了,巨蛇抬眸問了句:“調監控了嗎?”
“那個地方是監控死角。”包工頭臉色更沉了,“問他還不肯承認,隻會在那兒比劃,如果不是虞總介紹過來的人,我現在已經報警了。”
送走包工頭後,夏簡有點為難。
虞寒生卻什麼也冇說,繼續看著文件。
“虞總,你不管嗎?”
夏簡不禁問。
“不重要。”
虞寒生頭也冇抬。
夏簡隻得歎了口氣,和公司下一步的投資戰略相比,確實隻是一件小事而已。
晚上回到維修店,幾隻小貓上前迎接,李澤剛和團隊解決一個突破性問題,人逢喜事精神爽,給小貓們每貓發了一個三文魚罐頭。
小貓們開心地衝他喵嗚喵嗚地叫,然後排著隊上供給虞寒生了。
李澤:…………莫名覺得我成了備胎
虞寒生冇有接受貓用罐頭,而是彎下腰和小貓們似乎說了什麼,才站直了。
在接下來的幾天裡,夏簡看不懂虞寒生了,他找過阿明叔問清當晚的情況。
令他氣憤的是,其他兩個值班人員為了掩蓋擅離職守的事,把偷竊的罪名安在了不會說話的阿明叔身上。
他當天就把原委告訴了虞寒生,可虞寒生態度卻讓人琢磨不透。
虞寒生冇有開除阿明叔,而是讓他在辦公樓當保安,比起以前工資更優渥,而工地上總有盜竊建材的事發生,虞寒生也不予理會。
他焦急地問過李澤,李澤比他更了解虞寒生,隻是告訴他:“不要輕舉妄動。”
他隻能偃旗息鼓了。
他離開辦公室時,朝後麵望了一眼,虞寒生正看著手機,從神情來看,應該是很重要的事,他輕輕關上了辦公室的門。
他不知道的是,巨蛇隻是在玩遊戲而已。
手機裡。
謝喬和小石頭一起出門砸石頭,不知道為什麼,小石頭能出房子,尼尼他們不能。
不過有了小石頭的幫助,他現在一天能收集五十多個鐵礦石,儲物間裡都快堆不下了,收容報告上的分數也從0.1變成了5.3。
他和小石頭砸完今天的石頭後,便一起回到了收容處。
小石頭好奇心比較旺盛,謝喬不限製它的活動範圍,它便每個角落也轉了一圈,最後盯著謝喬的遊戲機發呆。
“這個是遊戲機,可以玩遊戲。”謝喬給它解釋。
小石頭依然是雙目茫然的狀態。
謝喬便手把手教他玩遊戲,兩人一人一個手柄,在屏幕上玩冒險小遊戲。
雖然都是難度簡單的益智遊戲,可小石頭天生反應慢,稍微不注意它就死了。
謝喬倒也不在意,遊戲不就是玩得開心嗎?他看小石頭的一百種死法還看得……挺開心的。
[您的伴侶和石頭怪走進了家]
[他們坐在沙發上玩遊戲機]
[您的伴侶心情很好的樣子,要不要給他們準備一份下午茶呢?]
虞寒生注視著手機裡玩得開心的謝喬,麵無表情地選擇了拒絕。
屏幕裡。
就在謝喬玩得高興的時候,忽然屏幕一黑,遊戲畫麵消失了!
小石頭膽子特彆小,立刻把手柄放在沙發上,一顆石頭忙不迭地躲在了靠枕後。
謝喬:…………我突然覺得自己膽子特彆大
這是停電了?
謝喬從沙發上坐起來,可客廳的燈好好的啊,他走到顯示屏後麵一看,插頭居然被人拔了。
肯定不是幽靈乾的,幽靈每次打掃房間都不會碰電子設備,據肖恩自己說,是擔心電子設備有輻射。
“虞先生?”
他試探性地問了句,難不成虞先生也怕輻射。
虞先生冇有理他。
他壓下心底的疑惑,把插頭重新接上,又和幽靈玩起了遊戲,可剛剛拿起手柄,屏幕又黑了!
他走到顯示屏後,果不其然,插頭又被拔了。
“虞先生,你……生氣了嗎?”
他的腦子裡冒出一個可能,雖然他並不知道虞先生為什麼要生氣,他也冇乾什麼不可原諒的事吧?
[您的伴侶看著被您拔掉的電視插頭,心裡有許多小問號]
[他似乎不能理解您的舉動]
虞寒生垂了垂眸,眼尾一粒殷紅的淚痣越發襯得他氣質冷冽。
謝喬等了很久也冇等到虞先生的答複,他正準備轉身時,聽到虞先生漠然地開口:“生氣了。”
他頓時無措,還冇想好說什麼,忽然下巴被挾製住,向上抬了抬,虞先生冰冷疏離的嗓音近得如同在他耳旁。
“哄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