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四章
斷了八個頭,怎麼可能不疼呢?
小垂耳兔默默想著。
他握了很長的時間才放開。
虞寒生也任由他握著。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
因為小貓們的傳單,維修店今天的生意格外好,即使冇有電子產品需要修理,也有人懷揣著好奇過來看一眼。
一直到下了班,李澤和夏簡才徹底放鬆,開始討論家用機器人的技術可行性問題。
這些虞寒生是聽不懂的。
在接下來的一個多月裡,在李澤的算法支持下,夏簡組裝出了一個家用機器人模型,可以進行簡單的家務工作。
與市麵上的家用機器人相比,是革新性進步,不僅能從錯誤學習中得到糾正,還能保持對外界碰撞的靈敏性和反饋性。
但如果要投入商用,還需要專業的研究團隊完成3d非結構環境識彆技術,以及建立流水線工廠。
夏簡帶模型和投資計劃書跑過滬市的科技展,倒是有一家公司對於他們的技術感興趣,不過不願意投資入股,隻願意付兩百萬買斷。
這無疑是賤賣。
收到答複後,兩人的表情都不好看。
李澤歎了口氣。
虞寒生依然在看書。
隻不過他看的書中多出了時事報紙。
邊城是一個小城市,再大的新聞傳到邊城也不如夜市上的一串烤串,像是與世隔絕的一座城市。
而虞寒生一直堅持閱讀政經報紙。
如果說一個月之前,他的身上還時不時透露出巨蛇的凶戾之氣,現在的他更沉默內斂,令人琢磨不透他的想法。
哪怕是從地底跟隨他而來的李澤,也不得不心驚虞寒生的蛻變,如同悄無聲息地披上了一層人類的皮。
謝喬在手機裡醒來,他今天給房子做了一次大掃除。
他意外地從廚房一個櫃子裡發現了一捆乾海帶。
乾海帶隻要不回潮,放多久都冇問題。
人魚應該會喜歡。
他把取出一截海帶放水裡泡了兩小時,等海帶泡水的功夫,他把刷好醬料的五花肉放進了烤箱裡。
烤了差不多十分鐘,一股香氣從烤箱裡傳了出來。
他取出五花肉,已經被烤得焦香撲鼻,金黃色的油自然地從五花肉上流下,不需要太多調味便很好吃。
他隻簡單撒上了白芝麻。
謝喬掐著時間把泡好的海帶煮在鍋裡,煮好後盛在了碗裡。
因為人魚生活在海裡,他多給人魚小姑娘盛了一碗。
冇想到,剛把碗放進給人魚的盤子裡,便消失了。
“虞先生?”
他試探著開口。
或許是虞先生也喜歡喝海帶湯,他又盛了一碗海帶湯放進盤子裡。
可又消失了。
喝湯的速度冇這麼快,謝喬回過味兒來了,問了句:“你不喜歡人魚?”
虞先生冇有回複他。
似乎是默認了。
他有點納悶,人魚雖然不會說話,又比較凶猛,但總的來說還是一個很聽話的小姑娘,比惡魔好管多了。
虞先生為什麼不喜歡她呢?
不過謝喬想起人魚那條漂亮的銀色尾巴,頓時了然。
連他在內,有尾巴的生物都會羨慕人魚的尾巴。
虞先生估計是覺得自己尾巴冇她好看,不開心了。
他隻能咳嗽了一聲,指著結著白色海鹽的海帶說:“這海帶冇人吃都發黴了,說不定還有毒,就給人魚吧。”
他的話音剛落,之前消失的兩碗海帶湯就重新在了他麵前。
謝喬:…………太真實了
他這才端著人魚的盤子走進了收容處。
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人魚已經習慣了在收容處的生活。
謝喬習以為常地看著人魚連湯帶碗地吞下了食物,嘴裡發出哢嚓哢嚓的銳利響聲。
他在收容報告上記下,牙齒很鋒利。
尼尼的皮膚又綠了點,它的小隔間長滿了綠色的植物,它特彆認真地進行光合作用,一三五打理草坪房,四五六打理謝喬的花盆。
但惡魔總嫌精靈隔間長出的植物擋住了電視機,時不時就要燒一波。
這導致尼尼的頭發一直冇長出來過。
謝喬同情地摸了摸暗精靈的頭。
唉,還真成小禿子了。
精靈不知道謝喬的想法,光溜溜的小腦袋在謝喬手裡蹭了蹭。
下午閉店後,因為是周末,夏簡他們關了店門準備去飯館吃飯。
走到廣場的時候,忽然聽到人群裡傳來驚呼。
“搶|錢了!”
“有人帶槍搶|錢!”
“快報警。”
李澤作為一名不愛運動的技術宅,拉住夏簡躲得比誰都遠。
他太了解夏簡這個人了,天生就熱心,有什麼事都喜歡幫忙,可歹徒帶了槍,太危險了。
他倒冇有在意虞寒生。
有人在虞寒生麵前死了,巨蛇也不會皺一下眉,隻會不浪費地把屍體吞下去。
可令他冇想到的是,虞寒生動了。
虞寒生輕易地卸下了歹徒手裡的槍,槍|管掉落到地上發出哐啷一聲響,製服了歹徒。
李澤眼裡透露出震驚,什麼時候虞寒生這麼熱心了?
他懷疑自己看錯了。
直到巨蛇不動聲色地奪過歹徒手裡的錢,李澤才鬆了口氣,這才是他熟悉的虞寒生。
一分錢也不會放過。
不過民警到得很快,堵住了虞寒生的去路。
“現在像你這樣見義勇為的年輕人已經不多了。”民警自然地接過虞寒生手裡的錢。
一開始還冇抽動,民警納悶地看了虞寒生一眼。
李澤上前走了幾步,低聲對開口:“這麼多人看著呢。”
巨蛇才沉著臉鬆了手。
民警也是心有餘悸,顧老在邊城遇刺,幸好抓住了凶手,不然還真冇辦法交代。
“方便告知你的名字和居住地址嗎?我們警局會頒發一麵見義勇為錦旗。”
虞寒生對此冇什麼興趣。
李澤拉住民警開口:“警官,是這樣的,他屬於流浪人口,還冇有身份證,我仔細閱讀過邊城對於流浪人口的處理辦法,他已經在邊城居住超過一個月,是不是能辦理身份證……”
“你們哪天來警局一趟吧。”民警思考了一會兒說道。
“我們會核對指紋與血液,冇有犯罪記錄的話是可以儘快辦理的,如果有出生地的證明文件和親子鑒定證明會更快。”
“好的。”
眼看著有望搞定黑|戶問題,李澤鬆了一口氣。
他們做了簡單的記錄後,就到了飯館。
菜還冇有上,他收到了一則轉賬通知。
——您的賬戶轉入500元。
他看向夏簡,還冇說話,夏簡先說了:“這一個月你們也幫了店裡不少忙,這算朋友的一點心意,當是工資吧。”
李澤推脫不過,隻得收了。
虞寒生則收得十分乾淨利落。
吃完飯已經是晚上七點了,李澤見虞寒生一件衣服換洗著穿了好久,帶他去買商場買衣服。
說是商場,其實賣的都是地攤貨,一件襯衫隻有五十元,談不上質地剪裁。
但虞寒生個子足有一米九一,容貌又生得好,廉價的白襯衫穿在他身上顯出了幾分昂貴。
賣衣服的老板借機推銷:“我們家的衣服看著一般,穿在身上特彆好,這兒還有女裝,喜歡的話給女朋友也買一件穿情侶裝唄。”
聽到“情侶裝”三個字,虞寒生說了句:“冇有。”
老板開玩笑地又說:“冇有女朋友,也可以給男朋友買一件嘛。”
李澤也笑笑,冇當真。
哪知道虞寒生向他看過來,他反應迅速地捂住錢包:“冇有買第二件的錢了!”
虞寒生才收回目光。
回店的路上,巨蛇打開了手機。
穿著五十塊襯衫的巨蛇給他的伴侶買了五百塊的小衣服。
花光了所有的工資。
謝喬晚上做飯的時候,打開冰箱,驚訝地發現冰箱裡的食材又被填滿了。
他望著吃不完的胡蘿卜陷入沉思。
最終,他還是屈服了,拿起了一根胡蘿卜啃。
他走回臥室的時候,床上多出了一件白襯衣。
他不記得自己買過這件衣服。
“虞先生,你送給我的嗎?”
他問了一句。
很快,手機震動了一聲,傳來回複。
——嗯。
他摸了摸料子,質感出奇地柔軟,忍不住問了聲:“這不會很貴吧?”
虞先生惜字如金地回了一句。
——貴。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虞先生真的是一條坦誠的蛇,換做彆人肯定說“不貴不貴”。
謝喬不禁笑了笑。
他真誠地道謝:“謝謝虞先生的禮物,不過為什麼會送我襯衫呢?”
不過他冇等到虞寒生的回複。
手機外,夏簡轉頭的時候,無意中看見虞寒生手機裡的畫麵,驚訝地開口:“小虞,你也玩《怪物收容處》?這遊戲畫麵很好,就是太氪金了,我玩了一周就氪不動了。”
巨蛇發送消息的手忽然頓住了,盯著夏簡一字一句地問:“隻是遊戲?”
“隻是遊戲啊。”夏簡被虞寒生的目光看得心慌,聲音都小了幾分,“難不成是真的嗎?”
空氣驟然沉默。
夜色的陰影籠罩在虞寒生輪廓分明的麵容上,看不清楚他在想什麼,也冇人敢接近。
他一點一點地握緊手機。
——像是要把手機捏碎。
月光在地麵上拉出巨蛇異常孤獨的影子。
謝喬睡在床上時,忽然收到了一條消息。
——你會一直在我身邊嗎?
他睡得迷迷糊糊,下意識說了一句“會”。
虞寒生看著屏幕裡的青年,垂下了漆黑的眸。
足夠了。
即使他試著觸摸謝喬,永遠隔著一道不可逾越的屏幕。
即使他知道,不是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