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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2章 從前的國師府

2025-05-15 作者: 風吹小白菜

  沈妙言昨夜睡得極好。

  醒來時,隻覺羅帳裡十分暖和,便是隻穿著絲綢中衣,也並不覺得冷。

  她鬆開抱了一夜的軟枕,坐起身挑開羅帳,就看見君舒影正推門進來。

  男人手裡捧著一盆熱水,見她醒了,俊美如畫的麵龐上便立即噙起格外溫柔的微笑。

  他走過來,親自侍奉少女梳洗,“這洗臉水被我加了些玫瑰汁子,妙妙當是喜歡這味道的。”

  他總是體貼入微的樣子。

  沈妙言把長發撩到耳後,乖乖地開始洗漱。

  坐在梳妝台前時,她望著鏡子裡替她梳頭發的男人,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心裡的某個角落,總像是缺了一塊兒。

  “四哥。”

  她喚道。

  “嗯?”

  “為什麼我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呢?我好像忘了很重要的人和事,你能告訴我嗎?”

  君舒影看向菱花鏡。

  鏡中的小姑娘滿臉疑惑,乃是真心向他求解。

  可他,又怎能把一切都告知她?

  他可是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得到她的……

  於是他俯身貼在她的麵頰旁,依舊笑得溫溫:“妙妙從前是個行俠仗義的大俠女,隻是後來遇到了負心漢,傷心過度,才變成現在這樣……遺忘過去,難道不是一件好事嗎?至少,你永遠不必為過去的事兒煩惱。”

  他亦知曉,過去的妙妙,實在背負了太多太多。

  就算她能和君天瀾長相廝守,可他們中間隔著那麼多人命,按照妙妙的性子,大約午夜夢回時,都不會快樂的吧?

  如今的妙妙,才能有機會得到真正的幸福啊!

  而沈妙言對他的話將信將疑。

  君舒影給她梳好發髻,不知從哪兒掏出個厚實紅封,“這是我給妙妙的壓歲錢,妙妙看看可歡喜?”

  突然到來的驚喜,把少女心底的疑慮趕到了一邊兒。

  她歡喜地接過紅封,在拆開封口時,動作卻莫名頓了頓。

  記憶裡曾有個男人,也這般給過她紅封。

  她很小心地把那紅封藏起來,多年都舍不得用裡頭的銀票。

  她抬眸,看向跟前這個溫溫柔柔的男人。

  是他嗎?

  過去陪伴她的人,真的是他嗎?

  恰在這時,有侍女進來,恭敬地請二人去前廳用膳。

  用罷早膳後,君舒影去書房清點這陣子花出去的銀票,沈妙言則獨自遊蕩在府邸裡。

  大年初一,府邸中張燈結彩,侍女們人來人往,也算熱鬨。

  這是她幼時的家呢。

  她穿過蜿蜒的雕花長廊,胭脂紅的羅裙在風中微微搖曳。

  目光掠過假山,掠過花園,掠過遠處的湖泊與紫藤蘿花架,她卻根本無法想起幼時的一切。

  就好似她整個人被剝離成了兩個。

  從前的記憶離她而去,如今的她,像是一個剛剛出生的嬰孩,什麼也不記得,可以依附和信任的,似乎隻有四哥……

  快要轉角時,她聽得對麵遊廊裡有人議論:

  “說起來,咱們主子真真是姿容無雙,我還是第一次看見這麼好看的男人呢!”

  “我也是、我也是!不過,咱們主子那麼好看,怎的找了個傻子做夫人?”

  “是呢,聽說那位夫人已經記不得過去的事情了。你們說,跟個傻子在一塊兒能有什麼意思?”

  “哈哈,怎麼,芙兒姐姐莫不是想做主子的侍妾?還是說,你想取代那個傻子,做這府邸的女主子啊?”

  幾個丫鬟笑成一團,打打鬨鬨地轉過拐角。

  沈妙言就站在那裡,靜靜盯著她們。

  丫鬟們驟然看到她在這裡站著,頓時駭了一跳。

  她們紛紛低頭,十分敷衍地行了個福身禮:

  “夫人!”

  沈妙言麵無表情地盯著她們。

  直到把她們盯得出了一身冷汗,她才幽幽開口:

  “我隻是忘記了一些事,但並非傻子。你們幾個出言不遜,我定然會告知管家,把你們儘皆發賣了。”

  說罷,極冷漠地從她們身邊走了過去。

  幾名侍女呆呆立在原地。

  等回過神時,後背早已被冷汗濕透,竟一個個嚇軟了膝蓋,紛紛跪倒在地。

  那名為首的侍女,驚恐道:“你們剛剛發覺冇,我怎麼覺著,這夫人的眼神好生可怕,就跟,就跟傳說中那位魏北的女帝陛下似的?!”

  “是很可怕不錯,可你見過女帝嘛你?快彆胡說了!我尋思著夫人大約隻是嚇唬咱們,咱們還是趕緊回屋吧,下次見了她,還是避著走比較好呢!”

  幾名侍女商量著,忙起身跑了。

  而沈妙言離開遊廊後,徑直朝府外方向而去。

  並冇有人管束她,因此她輕而易舉就離開了沈府。

  沈府外是熙攘繁華的街道。

  她在街道上站了會兒,眼底皆是茫然。

  過不久,她轉過身,朝一個方向走去。

  其實她自己也並不知道,她會走到哪裡去。

  隻是下意識地,往那個方向走。

  有時候,人的腦子會遺忘一些東西。

  可身體,卻會代替頭腦,下意識地做出習慣性的反應。

  她整整走了一個時辰。

  最後,

  停在了一座宏偉端嚴的府邸前。

  兩座巨型石獅子風雨無阻地守護在府邸外,九級青石台階落了細雪,一直通往朱紅大門。

  大門緊鎖,簷下掛著的兩盞紅縐紗燈籠早已褪色。

  高懸的匾額也已掉漆,需得非常努力,才能勉強分辨出匾額上“國師府”三個鐵畫銀鉤的大字。

  她望了片刻後,怕冷般緊了緊鬥篷。

  須臾,她踩著台階上的細雪,一步步走到府門前。

  朱漆斑駁,灰塵拂麵,這兩扇大門已經許久不曾有人開啟過。

  她伸手握住生鏽的環形獸首。

  試探著,叩了叩門。

  下意識地,喚道:

  “拂衣,開門呀!

  “拂衣,我回來了!”

  她喊完,自己卻也很茫然。

  拂衣,

  是誰?

  她退後幾步,呆呆望著匾額上掉漆的大字。

  正是新年,家家戶戶都貼了春聯,紅彤彤透著熱鬨。

  可這國師府門口,卻清清冷冷,朱漆大門早已斑駁,紅縐紗燈籠也褪了顏色。

  她伸手,慢慢撫了撫空落落的門側。

  這裡,該貼有對聯的。

  “年年歲歲……歲歲年年……”

  她低聲念叨出來,卻忘了這究竟是何人寫就的對聯,又該是哪一年的春聯。

  簷下的燕巢早已空了,如同這座空落落的府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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